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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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應該啊,送來的時候眼睛被利器傷到,角膜穿透,前房消失,晶狀體穿破渾濁,玻璃體刺傷……”

蔣蔚然看著沈遇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知道他聽不懂,咳了聲說道:“簡單的說,就是昨晚那傷勢眼球保不保得住都難說,搞不好就要進行眼球摘除更換義眼的。”

可是,他重新看了下剛剛得出的診斷報告:玻璃體完好,晶狀體輕微損傷,角膜傷的稍微重些但問題不大……

如果昨天晚上不是他親自給蘇格做的檢查,知道那到底是怎樣的傷,蔣蔚然絕對不會相信手上這份診斷報告和昨晚上那份屬於同個人。

怎麽可能晚上的工夫,那樣嚴重的傷勢會愈合到這種程度,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是它確確實實發生了。

蔣蔚然古怪地看了眼躺在病床上還昏迷著的蘇格,他眼睛上包著紗布,臉色唇色都蒼白的嚇人。蔣蔚然記得昨晚沈遇抱著人過來時,昏迷的蘇格睫毛細微顫動,臉上滿是血,衣服碎成片片掛在身上,樣子相當的狼狽,卻有股淩虐的美感在裏頭。

“你醫術不精,昨晚診斷錯了。”坐在旁的沈遇聽著蔣蔚然的話淡淡回了句。

“開什麽玩笑!”蔣蔚然難以接受自己的醫術被質疑,下意識就反駁了句。可是說出來他自己心裏都沒什麽底氣,畢竟這兩份報告相差的太多。

他也禁不住懷疑是不是昨天人送來的時候太晚了,自己困了看花了眼,醫院裏儀器可能也出了什麽問題,該讓人來檢修遍了。

見人沒搭理自己,蔣蔚然胳膊撞了撞他:“誒,沈遇,你從哪兒撿的這個寶貝,認識嗎?”

蔣蔚然和沈遇認識時間不短,在他心裏沈遇可不是什麽路見不平見人就救的好人。

沈遇擡頭看了他眼:“他是蘇家的人。”

昨天晚上,那股隱隱約約、心神被牽動的奇怪感覺,讓他第次遵循所謂直覺這種東西,讓司機順著小道向前開。而後他眼就看到了蘇格,認出他是蘇家的人。

“蘇家的?”蔣蔚然若有所思點點頭,蘇家在國內珠寶界名頭不小,沈遇手下產業涉及珠寶奢侈品,認識蘇家的人也不足為奇。

蔣蔚然還想問些什麽,病床上蘇格手指動了動,從嗓子裏難受地哼出聲,他忙收了聲走上去查探。

蘇格意識在蔣蔚然同沈遇說話時就漸漸恢覆了,只是雖然朦朦朧朧醒了過來,身體卻暫時沒法動彈,緩了好會才發出些動靜來。

他聽到了蔣蔚然口的什麽晶狀體穿破渾濁,玻璃體刺傷……聽著就很嚇人。但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因為上輩子就沒能保住眼睛。

已經習慣了失明的日子,再經歷次蘇格還是覺得難受。他以前驕縱慣了,旁人總以為他不學無術,但好巧不巧生在珠寶世家,蘇格最能拿出手的就是珠寶設計天賦。

失明了,就沒可能拿起筆畫設計稿了。

蘇格動了動手指往臉上摸去,眼前蒙著層厚厚的紗布,眼睛處傳來隱隱的疼痛:“我的眼睛……”

聽著蘇格沙啞的聲音,蔣蔚然笑了下:“沒什麽大事,不會失明的,頂多視力會受到點影響。”

蘇格楞了下,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意思?”

蔣蔚然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什麽什麽意思。”

“我,我的眼睛,不會失明?”

蔣蔚然樂了:“我還第次見有人知道自己沒事,這麽錯愕難以置信的,怎麽著,你還盼著非得出點事啊?”

蘇格緩了半天,才想明白蔣蔚然話的意思。

不會失明,眼睛沒事。

蘇格禁不住想這難道就是重生的福利嗎,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問道:“是只會視力下降嗎?”

蔣蔚然“嗯”了聲。

“會影響到視物立體感和顏色認知嗎?”蘇格聽到那聲嗯,欣喜若狂,又緊張兮兮補問了句。

這兩樣東西是個珠寶設計師萬萬不能失去的。

蔣蔚然有些遲疑,本來按昨晚那個傷勢肯定會受到影響的,但是現在他也不確定了,只安慰了句:“你別太急了,慢慢養著,會越來越好的。”

拍了拍蘇格的肩膀,蔣蔚然交代了兩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就出了病房。兩人交談的時候,沈遇直沒說話。

蘇格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看不見了聽覺就變得敏銳起來,他聽到旁邊還有沈穩的呼吸聲,知道還有個人,有些不自在地問了句:“是你救了我嗎?”

“嗯。”沈遇看了他眼,走到旁的沙發坐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支。

“謝謝你。”

沈遇沒說話,慢吞吞用火柴點燃香柏木片,將雪茄湊上去緩慢旋轉,直到看到雪茄頭部變黑冒出點青煙,沈遇才吸第口。

蘇格只聽到最初火柴劃過的那聲“嗤——”,後面病房就陷入了片沈寂。

沈遇的動作顯得有些溫吞,在裝修精致的vip病房裏,他靠在沙發上吐掉淡淡的煙,品味著嘴裏留下的香味。蘇格不敢說話,差不多過了半分多鐘,沈遇才吸了第二口。就這樣,沈遇每吸口都要等上大半分鐘,蘇格不是這種慢吞吞的性子,心裏暗自嘀咕了聲,覺得救自己的這位應該是個跟老爸差不多大的老頭子。

只有那些老頭做事才這麽不急不緩,抽根雪茄都要用上蘇格不具備的耐心和專註。

蘇格是有些怕他的,雖然這人救了自己,可是他沒忘了昨天晚上這男人說讓打斷手就打斷手的架勢來。所以此時沈遇抽著雪茄,蘇格也不敢跟他搭話,就默默在旁等著。

等了半個小時蘇格就因為病房裏的安靜有些受不了了,頭轉向沈遇剛想說些什麽卻下楞住了。

眼睛麻麻癢癢的,裏頭像有什麽清涼溫潤的流質物在流淌,隨著那東西流過,傷口的疼痛都減緩不少。覆蓋在眼睛上的厚厚紗布下子從視線裏消失,蘇格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抽著雪茄的男人。

和自己想象的老頭子完全不樣,他約莫有三十歲,看上去有些清瘦,深色的眼睛,線條好看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正微微吐納煙霧。他只手拿著雪茄,另只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優雅修長像只打盹的貓。

蘇格微張著唇,手又摸到了眼睛上,紗布還在,可是他怎麽——

怎麽看到的?正當他驚疑不定的時候,眼前又重新墜入了片黑暗。

蘇格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沈遇察覺了他的異樣,懶聲問道:“怎麽了?”

剛剛的景象太過逼真,實在不像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蘇格有些遲疑,猶豫了下問道:“你,你坐在沙發上,米白色的沙發?”

沈遇頓了下,緩緩吸了口雪茄在口過了過,將煙吐出後才慢慢點頭:“嗯。”

蘇格沈默了下,又問道:“那你,穿著什麽顏色的衣服?”

沈遇面對蘇格有些奇怪的問題依舊淡定,答道:“煙灰色。”

在沈遇看不到的地方,蘇格手在被子下揪緊了床單。米白色的沙發,煙灰色的西服,都是剛剛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是真的?他……真的可以透過紗布看到周圍的東西?

這也是重生的福利??

想不通索性不再想了,蘇格轉頭對著沈遇的方向問道:“昨天晚上那些人——”

他想問問沈遇最後把那些人怎麽樣了,是交給了警察還是什麽。

“關起來了,嘴巴挺嚴實,暫時沒問出什麽東西來。”

蘇格點了點頭,隨即陷入了沈默。

重生前,蘇格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這樣了,沒想到老天又給了他次機會。但重生前的切他都沒忘,所謂家人的冷漠,所謂人情冷暖。

他現在不想回家,只想找出那個想害自己的人,只想不再像上輩子那樣憋屈。

蘇格呼了口氣,思緒回到沈遇身上,又問道:“你認識我嗎?”不然為什麽救我。

“我和你媽媽認識。”沈遇緩緩吐出口煙,放下雪茄,“沈遇,我的名字。”

蘇格對沈遇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但聽他說認識自己媽媽就松了口氣,他最怕別人不明不白對自己好。

琢磨了下沈遇的年齡,又想著他和媽媽認識,應該是比自己高輩,蘇格微仰著頭略帶尊敬地喊了聲:“沈叔。”

沈遇頓了下,良久才站起身往蘇格這邊走來。蘇格聞到了股清淡的夾雜著豆蔻香的煙草味,是他剛剛抽的雪茄。

“養好眼睛,後面有什麽需要的跟我說。”說完就走出了病房。

蘇格隱隱覺得這人好像有些不高興,不由莫名其妙。

後面幾天,蘇格眼睛恢覆的速度讓蔣蔚然嘖嘖稱奇,如果不是礙於沈遇在旁,他真想高呼醫學奇跡,要拉著蘇格好好來研究番。

短短個禮拜工夫,蘇格的眼睛就可以摘紗布了。

病房裏,蘇格心跳快了幾分,感受著紗布圈圈地拆下,手不由緊張地攥到起。

良久紗布終於全部落下來,蘇格感受到陣光亮襲來,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蔣蔚然和沈遇都楞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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