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交流過程, 凡渡一次面都沒有露過，實在是不給濱海基地面子, 但阮家兄妹也不能說什麽, 只好和李詩琪二人尷尬的游覽山頂, 坐在別墅大廳裏商討未來建設。

簡而言之，他們說的都是廢話, 因為見識到了春城的實力，阮青松連試探都減少了很多。

凡渡正在不遠處的研究所裏。

“怎麽樣, 一次能生產多少？”他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阮家兄妹的資料，這是汪佳明為他提供的。

說來也巧，汪佳明曾經和阮青松是同僚, 只可惜他是靠著自己的實力往上爬, 阮青松更多是受了他的這個姓氏的眷顧，所以兩人在末世後的待遇差別也如此顯著。

從字裏行間中，凡渡能感受到汪佳明對阮青松的恨意, 這種恨意不是源自末世前兩人的齟齬，正相反，他們兩個之前相處的還不錯, 只是經歷了這麽多，汪佳明家庭破碎妻離子散, 看到依然活得舒心的阮青松，心裏怎能不恨呢。

這種淡淡的恨意掩飾的很好，但仍被凡渡發覺了。

凡渡覺得汪佳明保持這個狀態蠻好的, 起碼不會讓濱海基地占到春城一點便宜，他可是有很高的職位要給對方的。

但現在，他正操心的事情不是汪佳明，而是研究所。

拼命攢錢的人越來越多，有很大一批人都遞交了申請表，想要成為進化者。凡渡覺得進化這種事情不再是秘密，也就不讓研究員們使用呼吸麻醉了。

他們將普通菌絲混合葡萄糖，做了一批針劑，又制了一批藥丸，成分大部分都是凡渡提供的植物制成，到時候只要給居民服下藥丸再打上一針，他們便會擁有成為進化者的潛力，而抵抗真菌的這三天，由研究所提供住宿和飲食，做的猶如末世前的大醫院那樣模範正規。

這可苦了那些研究員，天知道他們都是各個領域的科學家，卻要客串醫生護士。

凡渡倒是挺滿意的，曾經的濱海基地研究院，那是人人威風喪膽的地方，生怕自己會被拖進去做實驗，然而研究員們在春城的待遇正好相反，人們見到他們就像見到了香餑餑，基本不會有人害怕山頂的研究所。

王錦之院長對春城生活不能再滿意了，將一些麻煩活都交給助手之後，他就開始著手研究一些真菌相關的發明。

就比如真菌探測器。

這個東西在上輩子就出現了，是王錦之的弟子，也就是濱海基地研究院院長研發出來的，但王錦之活下來了，而且比他有經驗的多，所以更加完善的版本提前出現了。

凡渡是第一個拿到樣品的，這東西就像是手表，由一個探測盤和腕帶組成，凡渡對科研方面一竅不通，頂多就是知道王錦之發現了一種元素可以和真菌產生反應，有真菌源在附近的時候，腕帶會放出細小的電流刺痛主人，同時表盤也會變色。

之前他想做成嘀嘀聲警報來著，但是想到菌絲會檢測到聲音帶來的震動，就只能選擇這種方式了。

這只是初步研究，王錦之還往檢測喪屍階級上努力了，只是他只見過二階的，手表最高也只能顯示出二階喪屍的橙色。而一旦喪屍數量，也就是真菌數量超過了五十，表盤就會變成慘白色，用以提示佩戴者趕緊逃命。

但這東西檢測不到秦湛，因為王錦之用來實驗的是普通真菌，而不是母體。

凡渡姑且將這個制作的不是太精良的手表戴上了，打算等王錦之將東西研發完善交給下面打造的時候再要個好一點的。

幾個研究員就坐在凡渡的身邊，他們看著凡渡手腕上的手表，眼中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但還是打起精神回覆起凡渡的一個個問題。

“針劑和藥丸現在已經屯了三千份了，李勝強領隊在外一圈發現了制藥廠，正好開墾隊裏有在那工作過的，就教了我們操作儀器，以現在的電量供應和人手的話，一天能做一百份左右。”

凡渡點點頭，為了避免藥劑外傳，他只讓研究員們參與制作。

他並沒有期望這些研究員能像工廠員工那樣機械化流水線的生產覺醒藥劑，因為菌絲對他們而言帶著一定的危險性，還容易散播開來，一切都要小心行事，所以慢工出細活才是最好的。

現在遞交申請表的已經有三百人了，數量還在不斷增加，有了儲備之後研究所就會為他們敞開大門，註射菌絲。

“數量夠了，可以投入使用了，讓李詩琪過兩天把那些人領到研究所吧。”凡渡確認完畢之後就打算離開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您……不去看一下秦湛嗎？”一個助手大著膽子問道。

凡渡的腳步停滯了：“也好，去看看他吧。”

助手知道自己的馬屁拍對了，連忙跑到凡渡身邊來給他解釋秦湛最近的狀況：“在三樓，總司令請跟我來。”

“這三天內，他的情緒還是很暴躁，拘束帶根本起不到作用，為了避免產生人員傷亡，我們把他帶到了隔離間，直到昨天晚上他才睡下去。”

凡渡面無表情，看的小助手心裏直發怵。

秦湛在吸收最後一個晶核之後，本來還表現的挺正常的，結果忽然像是發瘋了一樣，差點把進入別墅的莊怡給殺死，嚇得可憐的姑娘臉色發白，現在還沒緩過來。

凡渡知道他是消化母體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所以就把人捆到了研究所，免得他真下了什麽殺手，到時候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我們發現，他體內菌絲的含量……不，不能這麽說，那已經不能用含量來形容了，我感覺秦湛先生本身就是由菌絲組成的生命體，而且越演越盛了。”王錦之的助手後背直冒虛汗，“同時，他的情況也並不像是消化母體真菌，其實一直都是融合，他用人類的軀體和意志在跟真菌融合。”

助手的聲音越發不穩：“我們甚至不知道秦湛先生現在屬於什麽物種，他從小就被做了融合實驗，所以跟母體的相性極佳，說不定以後就不會再存在秦湛這個人類，也不會存在真菌母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生命。”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不安的滾動著，他真的是想在總司令面前表現才提起的秦湛，但是現在看來，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因為總司令的表情越來越陰沈了。

像是發現了身邊人的緊張，凡渡身上恐怖的壓抑感一掃而空，他甚至對這個小助手微笑起來：“沒事，接著說，他之前怎麽沒有忽然發瘋呢。”

“可能是母體沒有完整，所以這種表現只有潛在的預兆，我記得秦湛先生曾經有一段時間經常外出，很可能就是去發洩攻擊欲了。”助手緊繃的神經緩解了許多，“不過您不用擔心，這只是融合期必須遭受的痛苦，人類和非人類結為一體可以稱得上是奇跡，如果秦湛先生能夠熬過去，他會恢覆理智的。”

凡渡的回答非常篤定：“他肯定會熬過去。”

“到時候，世界上就會出現一個全新的物種。”助手的聲音有些著魔，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真是職業病啊，一想到人類能和真菌真正意義上的結合而不是□□控，他就有些激動。

他領著凡渡來到了三樓，那裏到處都是由防爆玻璃組成的一間間實驗室，秦湛的身形很顯眼，凡渡一眼就看見了被束縛起來的男人。

菌絲狂暴的抽擊著墻壁，但這裏的玻璃密度極高，就算是子彈打在上面都不會留下痕跡，連爆炸的威力都能容納。

秦湛上半身已經被黑色包裹起來了，形成了外附骨骼一般的形態，他的周身都是匯集成束的菌絲，如同被激怒的蛇一般直立起來蓄勢待發。

這樣子和人類相差太遠，看起來像是恐怖電影中的怪物一樣面目可憎，但同時，又能感覺出他軀體的威武健碩，帶著人類不可企及的力量感和……

凡渡沒辦法形容，但他深深的被秦湛現在的樣子吸引了，而助手嚇得汗毛都炸起來，趕緊偏過頭去不敢多看。

年輕的總司令終於想好了形容詞，那就是荷爾蒙。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什麽異種癖，但他感覺自己的脊背發顫，每一個感官都激動了起來，像是被信息素引誘的雌獸一樣顫栗又興奮，似乎在期待著什麽一樣。

凡渡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狂烈的搏動。

奇怪，他之前對秦湛的感覺不像是愛，他只是知道了秦湛永遠不會傷害自己，所以放下了心房，打算和對方一輩子互相陪伴。

但是見到此刻的怪物，雖然有些羞恥，但他不得不承認，他終於對秦湛產生了生理上的……

“秦湛先生已經完整了。”

助手的聲音像一道驚雷，讓凡渡迅速恢覆理智，但他知道自己的臉上肯定有些發紅。

他緊緊蹙著眉頭，開始懷疑起自己來。

上輩子起，自從他覺醒了異能之後，就對感情方面沒有了任何興趣，甚至在十多年裏都沒有過任何男伴女伴，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會愛上任何人。

但現在看來，他的判斷有誤。

不是他不會產生愛，只是因為種族不同，就像人類很難愛上一只猴子，不論那猴子多好看多溫柔。

而剛剛的那一眼，完整的秦湛忽然對他產生了極強的吸引力，種族的隔閡消失了。

研究室裏的秦湛忽然停下了動作，狂暴的響聲也戛然而止，他看見了凡渡。那幾條能把人類抽成數段的菌絲宛如狗狗尾巴一樣搖來搖去……搖來搖去……

秦湛的眼睛裏不再是怒氣與殺意，而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流浪狗，正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助手有些發楞，而凡渡頭疼的揉了揉眉間。

他一直給秦湛做體檢，卻忘記了自己，而那些研究員又不敢打他的主意。

“等濱海基地的人走了，你們給我安排一次全身檢查，比秦湛還要詳細的那種。”

凡渡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懷疑起自己人類的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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