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在見到喪屍首領的第一眼, 腦中就響起了饑餓的信號，簡直就像是防空警報一般轟擊著大腦。就連體內的菌絲都控制不住的爬出體表, 想要掠奪對方的一切。

他作為一只喪屍, 並不會被同類當成目標, 所以突然攻擊之下，那首領竟一時不查被攔腰抽飛了十多米。

可是既然能當八百萬喪屍群的領頭人, 就證明這只喪屍並沒有那麽脆弱，它身體騰空的一瞬間, 菌絲就破體而出充當緩沖物，沒讓喪屍摔掉什麽身體部件兒。

秦湛已經快要被饑餓的欲望逼瘋了，他迅速靠近首領墜落的地方，操控著菌絲匯聚成束來猛烈攻向敵人。

那只喪屍有些古怪, 它的動作非常僵硬, 一點都不像秦湛這樣自然，甚至不能很好的轉彎和蹲下，關節和其他喪屍一樣生澀。

然而這就能讓秦湛獲取勝利了嗎？

兩方的菌絲轟然撞擊在一起, 它們散發著相同的味道、相同的氣息，秦湛知道那些菌絲應該屬於自己，所以絲毫不給對方留任何喘息的空間, 不光利用真菌來攻擊，自己也逼身上前, 直取目標的雙眼。

凡渡早就註意到了這邊的戰況，他也發現了喪屍群中居然還有能夠驅使菌絲的家夥，可他和秦湛離得太遠, 根本趕不及去援助。

喪屍首領怒喝一聲，面目全非的臉龐浮現出怒意，竟在菌絲的支撐下迅速爬起身躲開了秦湛本體的攻擊，反而和對方鬥的難解難分。

凡渡猜到應該是秦爭並沒有把所有母體都放在了秦湛的身體中，畢竟研究所裏還留有那麽大一團，在春城出現另一個母體喪屍也沒什麽意外。

他只能祈禱秦爭沒有瘋狂到用母體做大量的人體實驗，那樣凡渡的棘手敵人就不止這首領一個了。

當然，這家夥根本就不是後日的喪屍王，喪屍王的臉龐雖然散發著青灰色，還因為常年臟兮兮的有些看不清，但絕對不是眼前這個臉皮都快毀光的母體。

秦湛漸漸落了下風，凡渡能夠看出來首領和秦湛的不同，秦湛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在戰鬥，菌絲就像他的武器。可對方卻是被真菌操控著一般，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怪異感，反倒成了附帶品。

秦湛不是在和喪屍戰鬥，他的敵人是另一部分的真菌母體。

就比如剛才那一下，若不是菌絲強行把人拉走，秦湛肯定會將爪子捅進對方的眼眶裏。

兩只沒有武器的喪屍還能怎麽打，就是菌絲與菌絲的鞭撻，和肉/體之間實打實的碰撞，他們展開了極其瘋狂的肉搏，好像每一招都要讓對方徹底殘疾一樣。

凡渡快看不下去了，他在獸群裏無法迅速脫身，甚至都不知道秦湛是怎麽跑的那麽遠的。

作為末世人，什麽樣慘烈的傷勢沒見過，可他完全無法想象那些傷痕要出現在秦湛的身上。

“走！去幫忙！”凡渡著急的拍打了一下母象的耳朵，母象嘶吼一聲，擡起腳踩碎了攔路的喪屍，橫沖直撞的朝秦湛的方向奔去。

而比他們更快的是白獅。

白獅註意到了兩只喪屍的戰鬥，秦湛在他眼裏和主人沒什麽不同，而那喪屍是由真菌操控的，它不會累、也不會擔憂自己是否會受傷，所以攻擊的更不要命，也更發自本能。

獅子咆哮一聲，一頭撞飛了企圖勒住秦湛脖子的喪屍首領，鋒利的銳爪在對方臉上又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疤，連下嘴唇都被掀起來了，露出白森森的頜骨。

喪屍沒有痛覺，它只覺得憤怒，菌絲自發的朝白獅湧去，卻紛紛撞上了空氣墻。

黑色的鞭子蠕動著，幾次三番的抽打白獅，可就是在他身前半米處被硬生生攔下，發出咚咚的聲響。喪屍見此作罷，反而抽冷子向秦湛鞭撻過去。

白獅怒吼，鐵壁一般無形的防禦化作無數針尖劍雨，朝喪屍飛射過去。

這種能夠凝實的能量非常萬用，可攻可守，喪屍明顯沒想到這一點，只當防禦是白獅的能力，後背沒有菌絲的防護，直接被噗噗噗穿成了篩子。

可是不攻擊大腦是沒有用的，那喪屍依舊活蹦亂跳，在真菌的幫助下生硬的避開秦湛的反擊。

凡渡及時停下了大象，沒有去打攪那場戰局。

據他所知，現代有一種黏菌是擁有特殊能力的，這種黏菌常被用作迷宮試驗，就這樣一個連大腦和神經系統都沒有的生物，卻能伸出觸肢，找到迷宮的最優解。

而且用食物灑在它周圍，它也可以規劃出最簡短便捷的路線去獲取食物。

曾經有日本的學者用黏菌模擬東京鐵路系統，而黏菌規劃出來的路線竟然和這個世界上最高效、布局最合理的系統相差無幾，甚至比東鐵還要優秀一些……

喪屍真菌說不定也是如此，看著被菌絲操縱著躲開一次又一次攻擊的凡渡，忽然想起了這些。

他不想讓秦湛錯過自我提升的機會。

“秦湛！把你的身體交給本能！交給真菌吧！”凡渡大聲喊道。

秦湛的身體一頓，白獅則接替了他的位置，朝喪屍窮追猛打，為其爭取時間。

把身體……交給真菌來操控……

秦湛吸取大量晶核後的智力，已經能夠聽懂這句話了，可他有些猶豫。

如果遵從本能，他怕自己會傷害到凡凡，和凡凡認可的人。

“不要想那麽多！快點！”

猶豫過後，喪屍神色一凜，他選擇相信凡渡！

秦湛閉上眼，猛烈的原始欲望沖刷著身體，被他抑制住的菌絲們瘋狂冒出體外，響尾蛇一樣晃動身體緊盯目標，蓄勢待發。

真菌暫時接管了他的身體，秦湛一直緊繃著的精神放松了。

從他變成喪屍的那一刻、克制就融入了他的本能，因為他知道，如果不克制自己的話，也許會造成什麽無法挽回的後果。

再沒有人比他自己更知道自身的危險性，而現在，他主動向凡渡展露了自己的兇惡，以及殘酷的本性。

黑色菌絲源源不斷的流出來，數量比喪屍首領的要多了十倍不止，對方的菌絲和鄭副院長一樣，都是有數量限制的，可秦湛不同。

秦湛本身就像是由菌絲構成的。

黑色的河流匯集到了一起，龐大的黑龍大口怒張，幾乎將喪屍首領的菌絲嚇得縮回體內。

真菌們自主的分成數股，從一條龐然大物變成數條致命的巨蟒，無聲嘶吼著追擊起已經開始逃竄的喪屍首領。

他那點菌絲在秦湛的襯托下就像一條麻繩，在風雨中可憐的搖擺著。

終於在最後一擊的前一秒，菌絲們一鼓作氣的離開了喪屍首領的軀體，匯入到了黑色巨龍當中，臨場倒戈，將爪牙伸向了自己的原宿主。

可憐的喪屍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兒，就被菌絲抽成兩截，腸子內臟嘩啦啦流了一地，而這次，再也沒有菌絲為它修補身體，也無法做出任何緩沖。

它剛張開嘴巴，下半身就被凡渡騎著的母象一腳踩爛，上半身則被從天而降的金雕抓起。

金雕一飛沖天，在拔高到了千米之後，陰狠的松開了爪子。

熟瓜落地的聲音響在秦湛附近，那喪屍的大腦被摔了個稀巴爛，晶核咕嚕嚕滾到了他的腳邊。

可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撿起來遞給凡渡獻寶。

“……”秦湛一言不發。

菌絲紛紛縮回了他的體內，完全看不出是怎麽容納下的。

“秦湛？”凡渡小心翼翼的問道。

喪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再擡眼，雙目竟變成了深紅色，宛若兩點凝固的血，緊緊盯著他想要的東西。

凡渡呼吸一滯。

“秦湛？能聽見我說話嗎？你的意志千萬不要被真菌打敗，戰鬥已經結束了，快點清醒過來！”

凡渡已經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誰了，是喪屍秦湛？清醒的秦湛？還是……真菌母體本身呢？

只一瞬，母象就再度發出了嘶叫聲，只不過這一次是驚恐。

六七條菌絲匯聚的長鞭纏住了凡渡的四肢，而一邊的隊友和白獅都已經看傻了，這是怎麽回事……？

秦湛明明已經不用呼吸了，可現在卻興奮的喘著粗氣，而那雙血色的眼睛更給他蒙上了詭異的色彩。

菌絲一動，凡渡就被扯到了秦湛的懷中，任他如何掙紮都掙脫不開菌絲的桎梏。

“嗬嗬……嗬嗬……”

秦湛用雙臂死死摟住了他的獵物，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凡渡勒的骨折。

“松開我！！”

秦湛緊緊盯著凡渡的眼睛，裏面的惡意、愛意、和一切無法用肢體來表達的情感扭曲在一起、讓凡渡回望的目光幾乎撞進旋渦裏。

是你讓我不用克制的，現在總不能後悔吧？

秦湛的笑聲自胸腔傳出，雖然沈悶，卻驚醒了一直處於震驚中的凡渡。

凡渡擰著眉冷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欠抽了。”

話音剛落，翠綠色就從他周身迸發，純粹的進化者能量爆發對於喪屍來說非常致命，上輩子的秦湛就死於這點，現在也當然抵擋不了。

當前階數的爆破攻擊當然殺不了秦湛，凡渡只是想脫身而已。

凝縮了體內所有力量然後一次性爆破出來，這可是上輩子的死亡留給他的經驗。

菌絲一下就被光芒沖破，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扭動不止，而凡渡也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空氣。

“不光你惦記我，怎麽連你的真菌也惦記我，混蛋啊。”

凡渡咳嗽不止，被白獅拱著背扶起，這才喘勻了氣。

氣氛一片凝重，隊友們紛紛趕來，目光警惕的註視著光芒散去後爬起的那個人影。

只聽得喪屍與戰獸齊吼的戰場上，忽然傳出一聲……

“嚶嚶嚶！”

作者有話要說：  首領喪屍的真菌：瑟瑟發抖.jpg

秦湛的真菌：你就是個弟弟！

黏菌迷宮實驗真實存在，很有趣的，感興趣可以看看BBC紀錄片《生命循環：奇異的腐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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