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 守著篝火的喬鎮星並未入睡，他被一陣異響驚動, 正要拿起長刀的時候, 發現來人居然是凡渡。

凡渡牽著一群馬回來了, 鄭奚和李勝強昏迷不醒，被捆在馬背上, 而秦湛像個小媳婦一樣乖乖坐在凡渡身後，此時連個撒嬌都不敢。

喬鎮星連忙迎上去：“小凡, 這是怎麽了？”

“沒事，鄭隊和強哥開了異能，估計過幾天才會醒。這群馬是我找來的，咱們進山有交通工具了。”凡渡微笑, 他漆黑的發絲被風吹動, 看起來非常柔軟，可嘴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僵硬。

喬鎮星其實想問的是他和秦湛之間詭異的氣氛，但是他不是多嘴的人, 只能把疑問吞進肚子。

“快去休息，一天沒睡吧。”喬鎮星替凡渡撩開帳篷門，顯得像個貼心的長輩：“我就繼續守夜了, 離天完全亮還有一會兒。”

凡渡點點頭：“今天繼續留營休息，等他們兩個醒了再出發, 吃飯不用叫我了，我得補覺。”

“好。”喬鎮星愈發覺得凡渡不對勁。

凡渡看上去非常好親近，但實際上, 喬鎮星覺得他比誰都冷，就算可以一起聊天喝酒，那種距離感也不曾消弭。也正是這層距離感，讓他沒辦法說出任何安撫的話，在那樣一個人面前，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他相信凡渡自己能調整好。

凡渡不負所望，他沒理用眼神暗示自己想一起進來的喪屍，而是一個人躺在了毛毯上，大腦微微發疼。

他從褲兜裏摸出個珠子來，綠瑩瑩的，散發著和自己一樣的力量。也許吃了它，自己的力量就會進行大幅度的提純精粹。

在秦爭的試驗記錄和筆記上，凡渡知道了一個讓他心緒雜亂的事情。

那個融化成一團膠質的研究員，還真是秦湛的父親，而這個喪心病狂的男人，居然用自己兒子做實驗。

事情回到十三年前。

秦爭是個天才一般的男人，他剛到中年就成為了那些老學究們夢寐以求的研究院院長，工作在一望無際的濱海之上，享受著那些老頭子羨慕的目光。

這似乎已經是他們這種隱姓埋名、拋棄一切社會身份、這輩子都不能拿什麽獎項，只能為國奉獻的研究員們所能得到的最高榮譽了。

秦爭在真菌沒有顯露攻擊性時就開始研究它，比起給後世帶來滅頂之災的喪屍菌，那時的真菌乖巧柔順的可怕，從不展露一絲危險性，在所有研究者眼裏不過是一種新發現的生物罷了。

就像在黃花茼能提取出青蒿素一樣，秦爭也好奇這種新真菌能不能為人類做出貢獻。

他的研究在別人看來是無聊之舉，在海上作業，每天都能發現深海的新物種，那真菌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研究那東西只是浪費時間。

但沒想到，還真被秦爭給弄出了門道。

秦爭共有三個大發現。

第一、他發現這種真菌含有類似cph4的成分，類似孕婦體內促使孩子成長發育的激素，可那只不過是無數科學家假設的完美進化藥，存不存在還是一說，但真菌裏的成分是真實存在的。

第二、小部分真菌樣本在被火燒之後急速膨脹，分泌出了一種能夠給人添加空白DNA鏈的物質，若這東西寄生在人身上，恐怕真的能改變人類的DNA。

第三、真菌很可能來自兩極，濱海距離北冰洋不遠，如果按照冰川融化這樣推理，匯入海水中的真菌正好隨著洋流飄到濱海來。

秦爭覺得自己有了世紀大發現。

他將成果上報，本以為會迎來掌聲與鮮花，但迎接他的是領導的批評與施壓，說這種能讓人類進化的想法簡直是異想天開。而另一方面，又派人闖進秦爭的研究室，奪取了一切關於真菌的資料。

秦爭明白，自己的研究已經被別人接手了，被政府最信任的一批研究員接手了。

他們不是不信，而是不想讓秦爭掌握這個技術而已，想想，萬一秦爭忍不住洩露了真菌的秘密，那麽各國之間的爭鬥會顯著增長。

秦爭猜政府肯定是把真菌作用於人身上了，試圖打造一批進化的精兵。

他自然不能落後於人，那明明是他的研究！

秦爭醉心於真菌，這種明著和政府對抗的行為終於招來警告，他沒有了實驗品，也沒有了器材，只能在家裏抓心撓肝，於是他便把目光鎖定在了自己兒子和鄰居身上。

秦爭過於瘋狂了。

在他的幻想中，自己應該得獎，成為世界的英雄。可是結局卻反差這麽大，這讓人根本無法接受。在一次又一次的試驗中，他的思維也變得偏執，非要搶在政府之前研究出什麽。

正好，他鄰居凡家夫婦是攝影師，正在愁給兒子送什麽禮物。

秦爭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覺得遠渡重洋的真菌失去了大部分活性，像是暫時休眠一樣，若在真人身上塗抹真菌的分泌物，會不會吸引到原產地的同類呢？原產地的真菌是否又會保持活力寄生人類呢？

他游說凡家夫婦去北極拍極光，餵他們喝下了帶著真菌分泌物的水，還送了兩條帶著菌絲的風俗手鏈。

結果大出所料，這對夫婦被運回國之後，體內的真菌居然和一般的不一樣，就像母體一般！

那些散布在海裏的真菌，應該是母體散發的孢子誕生的。

全球變暖的趨勢已經無法阻止，秦爭知道這東西恐怕將會在未來遍布每一個角落，他更是抓緊研究。政府也因為他的行為徹底將他罷職。

不過這沒什麽，秦爭已經將實驗做到了自己兒子身上，還有那個無依無靠死了爹媽的小孩。

他兒子被他植入了部分母體，只不過母體擁有人類不理解的智慧，一直不曾展露將人變成喪屍的力量，它們在蟄伏。

至於鄰居家的小孩，被他用上了真菌中提取的cph4和空白鏈技術，至於那孩子會不會變成本人半獸的怪物，誰在乎呢，反正已經沒有父母了，他只是隨口跟這孩子的舅媽說想多照顧幾天，那嫌麻煩當孩子是包袱的女人就同意了。

然而他的實驗並沒有成功，這兩個孩子和常人無異。

……

凡渡閉上眼，慢慢消化著筆記中的事實。

他當然知道實驗為什麽“失敗”了，因為母體命令真菌們不能展露攻擊性，待到全球降雨之時，才是它們露出獠牙之日。

所以秦湛和自己都隨著世界末日展現出了不一樣的力量。

凡渡的心早就和那冰川一樣寒冷，得知父母死亡的真相時，他甚至沒有心痛，只是有種“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哪怕他父母在他面前再死一次，他也不會露出悲傷的表情。

凡渡並沒有糾結在這種地方，他想秦爭之所以搬到春城防空洞裏，就是為了繼續監視自己吧，他並沒有放棄研究。而自己之所以記不得童年的事情，大概也和秦爭用了藥物有關。

至於筆記的最後一頁，是他監視凡渡家發現了植物湧出的異狀，大喜之下便認為試驗終於成功了，然後就把那兩樣技術用在了自己身上。

……凡渡很想告訴他，沒有戰勝真菌的念頭，是很難維持人類思維的。

當時的秦爭估計滿腦子和真菌融合，連抵抗都沒抵抗，就那麽被侵占了神識。然後又因長期接觸真菌，那段空白鏈反而變成真菌自己的樣子，導致秦爭融化成了一團黏菌……

秦爭是死了，那黏菌卻孕育出晶核來，和無色的進化者晶核不同，因為他大量使用了cph4這種能夠催發生命的物質，晶核竟沈積了這些成分，逐漸變成了翠綠色。

而春城變成這幅樣子，也是因為那顆晶核在以輻射的方式散播著生命力。

至於那些奇美拉一般的拼合怪物，大概也是受了晶核的影響導致體內產生空白鏈，畢竟春城研究所是離晶核最近的地方。

凡渡知道這顆珠子不宜久留，不然他身邊的人也會變成那副樣子。

他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吃了、二是摧毀。

凡渡這種不會放棄任何利益的性格，當然是選擇第一個。

他的力量和這晶核同源，並不擔心吃下去之後會產生恐怖的反效果，他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秦湛吃了他的親人，那自己……算不算也吃了秦湛的父親呢？

想想還怪變態的。

凡渡露出了陰森森的笑容，然後一口吞進了那顆碧綠的珠子。

……

下午，天色昏沈，喬鎮星運用嫻熟的陷阱技術抓了幾只兔子，給研究員們剝皮烤制，白茵則依偎在他身邊。

秦湛像是被拋棄了一樣蹲在旁邊，墨鏡半掉不掉，露出了一雙黑色的狗狗眼。

研究員們知道了這兩只喪屍的身份，他們腦子裏都是研究，並沒產生什麽利害關系，反而更想弄明白原因，說不定能幫助更多的喪屍恢覆神志。

尤其是王錦之院長，悄咪咪盯著秦湛的樣子就像盯著什麽稀世珍寶。

“在吃下午飯嗎？”凡渡撩開簾子出來。

秦湛立刻張大眼睛，但又怕凡凡不理自己。回來的路上，凡凡看起來心情非常不好，他不敢出聲。

“過來。”凡渡勾勾手指，簡單的動作便引來一條大狗，仿佛能看見他身後狂搖不止的尾巴。

“小凡，鄭奚他們還沒醒，你睡著的時候一切正常。”喬鎮星匯報道。

要說除了秦湛，凡渡第二信任的就是喬鎮星了，他點點頭道：“我知道喬哥靠譜，繼續吃吧。”

“你不吃了嗎？”

“不用……我有點撐。”

喬鎮星撓頭，凡渡不是啥也沒吃嗎，怎麽就撐了？

“對了，濱海基地打來的晶核等鄭奚醒了就分了吧，不光喪屍可以吃，進化者也能用它提升實力。”

最主要的是，不要放在自己帳篷裏，他現在看見晶核就想吐。

實在是太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大家的推測有一部分是對的，強！

還有一更，在晚上九點！上一章就不改了，審核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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