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渡把房子清理了一遍，緊緊鎖上了臥室的大門。

距離把秦湛帶回家已經過了一天，這個男人熬過了最痛苦的階段，接下來便是為期三天的改造過程。之前是肉/體上的痛苦，現在則是心理上的折磨。

“吃吧，你不是很餓嗎？”

凡渡把裝著生牛肉的盤子往秦湛面前一推，血淋淋的汁水在桌面上拖行出一條紅色痕跡，人類看著是絕對不會有胃口的，但喪屍不同。

秦湛安靜的坐在對面，他漂亮的眼睛有些渾濁了，可頭腦仍舊清醒。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出現了異常，他開始感受不到溫度，食欲極度增高，並且爆發出了很高的攻擊性。他整個人就像一頭暴躁的獅子，想要攻擊眼前的一切。

秦湛很努力、很努力才壓制住自己想要傷害凡渡的欲望。

凡渡說的沒錯，他去醫院的話，只會被隔離控制起來。

“為什麽不吃？”凡渡敲敲桌面，“剛剛病愈，你需要吃點東西來補充體力。”

秦湛的動作稍微有些遲緩，他偏頭看了看面色溫和的凡渡，並不覺得對方給他餵食生肉有什麽不妥。可他打心底裏不想接受這份“午餐”。

總覺得吃下去之後，他的人生就會被割裂成兩部分了。

“我親自起了個大早去給你挑選的，這可是最新鮮的上腦肉，你真的不吃嗎？”凡渡垂下眼簾，欲言又止。

秦湛不再猶豫，他立刻抓起猩紅的肉塞進了嘴裏。

比起其他的，他更不想看見凡渡難過的樣子。

凡渡父母還健在的時候，孩子臉上並不存在憂愁，笑容也像個暖烘烘的小太陽，那是凡渡最有活力的日子。

可是秦湛現在再看對方，只覺得胸口發悶，心也被攥住了。

凡渡就像是個承受了太多磨難，卻仍舊踩著刀尖前行的旅人，秦湛並不知道他的終點在哪裏。

秦湛只能陪著他走，不會再讓他露出一點傷心的表情。

“真乖。”凡渡深不見底的黑色瞳眸帶上幾分誇獎。

說是給秦湛補充體力，其實是為了給菌絲提供養分。一旦被真菌感染，幾乎沒有任何挽救手段，還不如讓秦湛的喪屍化更快一點，省的體會更多痛苦。

秦湛是真的餓了，真菌在不斷給他施放化學物質，使他狼吞虎咽的終結了這一塊生牛肉。

凡渡貼心的給他擦了擦嘴，並不怕秦湛控制不住攻擊欲望咬到自己。他對秦湛的自控力相當信任。

“啊……”秦湛想開口說話，但是他的嗓子發澀，只能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聲調。

“再等等，你得多吃一些晶核積攢力量，等到一年之後真菌二次爆發時，你就會成為王中之王。”凡渡勾起嘴角，“我們先去濱城住一年，之後再回來，好不好？”

菌絲急速生長著，秦湛快要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只是本能的點頭。

……

房間裏的兩個人都在等待日子的流淌，對於凡渡而言，他只感覺連時間變得像膠水一樣粘稠。

就在這幾天內，世界各地都出現了暴民事件，人們被不知名的憤怒所支配，造成了一起又一起的混亂。除了這些，醫院也都紛紛爆滿，無數人聲稱自己痛苦異常，可卻又檢測不出任何病因。

凡渡靜靜待在房間裏，觀摩著逐漸異常的世界。

他知道其實醫院早就檢測出真菌的存在，只是政府下令禁止宣傳，怕引起人民更大的恐慌。

國家機器的運作是十分迅速的，其實早在一周前，真菌剛露出苗頭時，他們就立刻展開了針對真菌的研制行動，想等到疫苗研發成功再宣傳讓民眾註意。

然而誰都沒想到緩慢生長的菌絲居然會突然爆發，只要蔓延過胸口，就會在短短兩三天內將人徹底改變。

而且連研發人員都紛紛中招，只能帶病繼續生產出一批又一批的測試疫苗。

然而這種真菌是從遠古而來，在科學家眼裏是“全新”的菌體。一切針對現代真菌的手段都無法克制，每一批疫苗都以失敗告終。

最恐怖的是，至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研發出有效的抑制手段。

最壞的結果即將到來，國家們紛紛啟動了另一個計劃，開啟各個城市的防空洞和基地，將健康的民眾接到裏面生活，把兩方徹底隔離開。

必要時會派遣軍隊“鎮壓”。

普通人對政府的暗潮湧動並不知情，只會覺得最近世道變亂了，還出現了流感。除此之外，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因為這段時間產生的變化，一向準時的快遞也延後了幾天才到，凡渡終於把應對末世前期的武器全部拿到了手。

他數著日歷，離末世爆發還剩最後兩天。

等到那個日子，真菌會全體性爆發，大部分人將徹底成為嗜血的喪屍。

凡渡挑挑眉，他摸出手機給李修文發了條語音。

“修文，明天你把舅舅和舅媽帶過來吧，給你們添的麻煩我想當面道歉。還有，我大概要離開春城了，遺產問題我也不想再問了，我看看能不能轉移給你們，我要和過去的生活徹底道別。”

平常根本不怎麽回覆的李修文幾乎是秒回。

【何必明天，待會兒我就帶他們過去。】

李修文雖然驚恐於那天見到的凡渡的神情，可是這麽大一塊蛋糕擺在眼前，他怎麽可能不動心。那筆錢可不小，而且他畢業之後也會盡快找對象買房，如果有那筆錢的話，家裏的負擔會減輕很多。

【好。】

凡渡簡短的回了消息，惡意已經爬上了嘴角。

“秦哥，等會兒我有個家事，你可千萬要控制住自己啊。”凡渡戳戳秦湛冰冷的臉頰，雖然他有信心對方不會攻擊自己，但是外人可真說不準。

秦湛理解得很吃力，他緩慢的點點頭，用力攥緊拳頭，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發瘋。

凡渡看他這幅樣子，也知道改造馬上就要完成了，秦湛會徹底變成感染者，一個沒有自我的喪屍。

他拍拍秦湛的肩膀，隨後便窩在了沙發裏。才等了不到半個小時，靈敏的聽覺就發現了三個人的腳步聲。

門鈴響起，凡渡面帶微笑的打開了大門。

“哎呀！小凡！好久不見了！”李欣雨最為熱情，她一把抱住了凡渡，忽略掉對方一瞬僵硬起來的身體，笑呵呵的聯絡起感情，就像當年苛待凡渡的不是她一樣。

“小凡。”舅舅凡偉毅也罕見的熱情。

李修文隨母姓，凡偉毅是個倒插門，家裏的大事基本上都是李欣雨定奪。聽到消息後，她這個耐不住性子的立馬就拍板要來了，不然凡渡反悔可怎麽辦。

李修文那張臭臉不尷不尬的露出熱切，顯得有些怪異。

“這位是……？” 李欣雨看著坐在沙發上垂著頭的秦湛問道。

“哦，他是我男朋友。”凡渡道，“他最近也得流感了，你們離他遠點免得被傳染。”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秦湛身子顫了一下，但還是忍耐住沒有動。

李欣雨的笑容凝滯，她眼底帶著點嫌棄離遠了，不著痕跡的走到另一邊。

“這花開的真好。”她聞了聞花團錦簇的植株，艷粉色嬌嫩欲滴，看著都讓人心情更好了。

“咱們先聊正事吧。”凡渡給三人拉開了椅子。

秦湛悄悄轉頭看向那幾個人，他的大腦有些遲鈍，但還能想起那幾張面孔都是誰。他詳細調查過凡渡離開之後的生活，結果讓他不是很開心。

凡渡現在能面不改色的和那三個人扯皮，真是成長了不少。

他默默的抵抗食欲和攻擊欲，連後槽牙都咬得緊緊的，生怕自己撲上去把那他們撕成碎片。

聊天聊到一半，李欣雨忽然捂住了胸口：“這房子有點悶。”

凡渡笑笑：“是嗎？我去開窗？”

夾竹桃毒素生效很快，中毒五分鐘後就會產生明顯癥狀，更不用說是他用能力加持過的。

這種植物據說連花香都有毒，聞久了會昏昏欲睡智力下降，但凡渡知道它大多毒素都藏在汁液裏，他還特意用小刀割開了一點，讓汁液流淌出來。

吸收過凡渡能量的夾竹桃嬌顏盛放，猛毒比起同類強上不知多少，李欣雨去聞它的花香，還離汁液那麽近，無疑是給自己貼了一張催命符。

“怎……怎麽回事？”李修文也察覺到了異狀，“你！”

凡渡笑的更加開心。

上輩子他和李家一同離開春城，覺醒能力的時候他根本無法動彈，半路上就被當成拖累一腳踢下了車，若不是遇見了那位生存狂隊友，他恐怕會在痛苦中被喪屍分食殆盡。

很遺憾，等他嘗盡人情冷暖成為高階進化者之後，自己的舅舅舅媽早已經成為了喪屍不知所蹤，只有李修文還活在基地裏。

李修文心中有鬼，更害怕凡渡報覆他，所以處處使絆，讓凡渡吃了不少虧。

這些事情算不上什麽深仇大恨，可本著不能浪費的精神，凡渡還是決定將他們好好利用起來。

李修文可以養著，等他的晶核成熟後便能吸收掉。而他的父母沒有成為進化者的資質，就只能變成喪屍，為秦湛提供一些養分了。

看著短短幾分鐘內就癱軟在桌上的一家三口，凡渡的第一階段計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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