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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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放在得知下毒人疑似蘇平之後,當日便駕著馬匆匆趕回長安。

不過,在回來的路上卻不幸發生了意外。

平日裏素來溫馴的馬兒不知是何原因居然失去控制,隨後,一人一馬在崢嶸險峻的懸崖邊雙雙墜落,生死難測。

這時,崖邊出現了一個黑影,他俯身往崖下一望,在確認了人已墜下這萬丈深淵後,即刻消失在了這片雲霧籠罩著的虛幻飄渺之中。

——

密室內,文姻正好奇方才聽見的撞擊聲似乎與平日有些不同。

按道理實物碰實物,發出的聲音應是沈悶的,然而方才的聲響卻出乎意料的不沈不悶,甚至還有些利落清脆。

帶著心中的疑團,她鎮定下來,繼而警惕地端起了一旁的燭臺,俯下身子平趴在地上。

借著微弱的燭光,文姻轉過臉便瞧見了床板下一塊塊深灰色青石砌成的墻。

光線太暗,即便僅僅只是隔了兩三米,她還是未在這堵石墻上發現什麽可疑的痕跡。

要麽,爬進去瞅瞅?

雖然床板下積滿了灰塵,但為了一探究竟,文姻此刻便也顧不了這麽多了。

說幹就幹!

她將燭臺放在一邊,跳躍著的火苗照亮了這方小天地,陰暗潮濕的環境裏,蛛網堆結,灰塵遍布。

“嘶!”因腳踝不小心觸碰到了床柱,文姻面容緊繃吃痛地哀嚎了一聲,隨後她抿緊櫻唇提高了註意力。

在昏暗中,她左手手肘撐著地面,艱難且緩慢地爬了進去。

當爬到墻壁邊緣時,忽地一股腐臭鉆入了她的鼻尖,文姻胃裏本就空空如也,如今被這股味道一刺激,整個胃立刻翻江倒海似的抽搐了起來。

酸水順著喉嚨滿了上來,幹嘔一聲後,文姻頓時感到雞皮疙瘩遍布全身。

不過,這股惡臭卻讓她產生了不好的想法,她已經可以預見待會兒這裏會發生什麽事。

她神情高度緊張,伸出了好奇的手敲了敲那堵石壁。

叩叩叩~

這下她聽清楚了,好似確實與方才的聲音不太一樣?

透著光亮,她立即找到了方才掉落的石碗,文姻蹙眉沈思著,莫非是這塊石磚有問題?

想著,她立刻屈指敲了敲石碗前的這塊石磚。

“砰砰砰”,聲音清脆且格外響亮。

她又驚又喜,於是再次敲擊了兩塊不同的石磚,側耳仔細分辨它們聲音的不同。

了然,果真是石磚出了問題。

文姻蹙眉,同時內心漸漸開始變得忐忑,若是這石磚裏頭藏著一具屍體……

但是理性還是壓過了恐懼,想要逃出升天,她必定要弄清楚這裏頭究竟放著什麽。

周圍沒有什麽工具可以使用,石碗肯定擊不碎面前的這塊磚頭,正當她氣餒頹廢之際,右手的鐵鏈這時卻因扯動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文姻眼眸一亮,這銬住腕的鐵鏈著實是一個不錯的工具,她當即二話不說使上吃奶的勁兒,奮力地甩動鏈子使它撞擊到面前的石磚上。

“砰——”在她鍥而不舍的努力下,石磚終於被打破了。

她立刻拿起一旁的燭臺,順著火光往裏一看,陰暗的小隔間裏擺放著一具腐敗的屍體。

惡臭撲面而來,文姻方才好不容易止住幹嘔,此刻又開始發作了起來。

她身子朝前挪了挪,看見了那具渾身散發著惡臭,腐爛不堪的女屍。

不過令她有些驚訝的是,這女屍的衣著打扮,貌似看著像是文府的丫鬟。

女屍身上爬滿了白色的蠅蛆,身體周遭還有些許小動物在瘋狂撕咬著她的屍肉。

這驚心動魄的場面差點讓她丟了魂,文姻嚇得氣都不敢喘一聲,冷汗順著粉額滴落在她的頸間,才過了數秒,她的衣襟就已經濕了大半。

她猶猶豫豫的目光一躲一閃,親眼目睹屍體估計這輩子就這一次了,她給自己做足了心裏暗示,隨後緩緩向女屍的臉部望去。

屍體已經腐爛了一半,女屍兩頰的生肉已經被蠅蛆吃了,淩亂的頭發裏黏滿了泥土,在這張不完整的面部,文姻只能看見對方空洞的雙眼。

兩顆凸出的眼球布滿血絲,發紫的嘴唇張的很大,似乎是中毒而死,正當她推敲起女屍死因,一個極為恐怖的回想頓時湧進了她的腦袋。

“是她!”

文姻清晰地記得,這個丫鬟之前經常出現在文子憐的身邊,可是文子憐自入宮之後,此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她也未曾聽說文子憐有帶貼身侍女入宮。

這個發現瞬間使她毛骨悚然,若是真如她所想,文子憐殺了這個丫鬟然後藏屍於此,那麽這個丫鬟生前一定是知道了什麽事。

不過,先前在文府時唯一發生的事便是玉凝丸一事,這個小丫鬟既然被滅了口,想必是撞見了文子憐的陰謀。

文姻凝神,現今唯一的辦法就是逃出這裏,然後到世人面前揭露她的罪行。

隨即,她立馬從床板底下鉆出,照著她的推算,這個密室既然有一塊石磚是空的,那麽一定也有其他空心的石磚,她只要一塊塊的敲擊過去,尋到空心石磚後借助鐵鏈將其擊碎,或許就能逃出這個鬼地方。

不過她行動不便,只能靠著身子一下下小心翼翼地挪動。

從這頭移到那頭,文姻敲遍了石磚,卻依然沒有找到一塊空心的石磚。

“難道真是天要絕我!”文姻面露難色喟然長嘆,想起自己還未等到慕放回來便要命隕於此,如同泉湧的淚珠頃刻間止不住地滴落。

放開嗓子哭了片刻後,她已渾身無力,方才砸墻耗費了她太多的體力,有些疲乏的她現在只想靠著墻角好好休息。

她隨即將腦袋往背後的墻壁上一靠,只聽“砰”的一聲。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她仿佛又在絕境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若是沒有猜錯,背後的應該是一塊空心磚!

她喜出望外,這邊眼裏還不停地流著淚,下一秒她便擡起那只沾滿淚水與灰塵的手重重敲了敲身後的墻。

她登時打起精神,借助著鐵鏈的沖擊力再一次擊碎了這塊青石磚。

一束耀眼的陽光瞬時從打通的縫隙裏鉆了進來,原本暗不見光的密室裏一下子變得亮堂堂。

文姻欣喜若狂,有光線就一定是個出口!

隨後,她撲向那個小洞,迅速將眼睛湊到洞口,從洞裏望去,外頭似是一片荒地。

不過此刻寒風不斷從小洞裏刮進來,吹得文姻眼淚直流,她潛意識朝後退了一步,繼而握緊了手中的鐵鏈,繼續朝著石壁狠狠地錘擊。

隨著洞口越來越大,密室內也變得越來越亮。

正當她要用盡全力猛砸最後一下時,石磚碎了,鐵鏈也隨之斷成了兩段。

眼下困住自己的最後一道關卡也被誤打誤撞地攻克,文姻難以抑制內心的興奮,這條小命可總算是保住了!

雙手恢覆自由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忍著疼痛解開了自己腳腕上的麻繩,看著手中那股沾滿鮮血的麻繩,她冷不丁倒吸了一口涼氣。

舒緩了片刻後,她便開始動身朝著外頭爬去,即使腳上的傷口被滾落的石塊撞得生疼,她仍舊是咬緊牙關,擡手擦了擦臉上因疼痛而冒出的密密汗珠。

只要爬出去了,就能活命!就能扳回一局!

文姻!沖沖沖啊!

她緊閉雙眸,在心裏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只不過正當她迎著滿滿的光輝爬到洞口時,一只大手突然從洞外伸了進來,粗糲的手掌帶著一股血腥味觸碰到了她的額。

室內正欲爬出來的人一時間便被這股阻力推了回去。

淦!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文姻以為是自己逃跑計劃被文子憐抓包了,嚇得她身軀一震,朝後頭躲了躲。

不過對方手掌的觸感貌似有些似曾相識,而且方才她好像是嗅到了一股夾雜著血腥味的花香。

莫非……

“子姻!”熟悉的聲音穿過石洞在她耳畔響起,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外頭那人一半的身子已經進入了室內。

慕放灼灼的目光與室內那對驚慌的眸子四目相對,隨後,便聽見小姑娘帶著哭腔一把撲入了自己的懷中。

“青夜!”少年低頭聽著懷中人輕啞著嗓子委屈地哭訴著,柔柔弱弱的說話聲伴著滴滴答答的抽噎聲,小姑娘好像是一只迷失在海面上的小舟,如今終於找到了溫暖的港灣,“姻兒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嗚嗚~”

慕放望著她淚眼朦朧的深邃眼瞳,一顆心疼得無法呼吸,他懊悔自己沒有能力將她護好,害她受了這麽多的苦難。

“子姻……”他欲言又止,摟住她的雙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些,“對不起,是慕放來遲了。”

文姻揉了揉眼角,淡淡的淚痕依舊清晰可見,她隨即仰頭看向慕放,只見少年的左側臉頰上,一道口子尤為刺眼,她心頭吃緊,立馬詢問道:“青夜,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女人的第六感尤為靈敏,從慕放渾身是血走進密室裏來的那一刻起,文姻就已察覺到不對勁。

慕放輕輕將手從她的腰上挪開,眼睛卻片刻不離身前的小姑娘,“你可知拿走玉凝丸的人是誰?”

“是誰?”文姻滿臉狐疑,歪頭繼續朝他問道。

“很有可能是蘇平。”慕放堅定的語氣向來利落果斷,不過他這次的回答卻讓文姻瞠目結舌。

蘇平?他有什麽理由害文子姻?文姻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一個理由來。

下一刻,她的目光轉移到他胸口的衣襟上,青灰色的衣襟前除了沾滿血跡外,貌似還被劃了幾道大口子,“那青夜渾身的血跡是……”

慕放循聲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胸口,雲淡風輕地說了句,“走了趟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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