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李文炳一路哆嗦著進了乾清宮,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曾想自己非但沒有死,還意外順利的加官進爵。

玄宗帝薄唇緊抿,眉頭緊皺,一襲明黃色的龍袍加身,端坐在龍椅上,傲視殿下之人。

李文炳撲通跪倒在地,兩手下垂,撐地磕頭,整個過程中,他都不敢擡頭看玄宗帝,整顆頭顱像是烏龜一樣緊縮在衣領裏。

玄宗帝看著殿內跪著的李文炳,肅然開口問:“李刺史,此番前去突厥的還有文丞相,如今為何只有你一人歸來?”

“啟稟皇上,文丞相已被突厥人所控制,下官是被派遣回京,前來傳達消息的。”李文炳額頭緊貼地面,將頭埋的更低更深。

“文丞相被困於突厥?”玄宗帝詫異。

頡利心狠手辣,文乾曜受害也是情理之中,不過令玄宗帝想不通的是,頡利緣何忽地盯上了尚顏,深思片刻,他繼續追問道:“那你可知,到底是哪個人提出和親這件事的?”

李文炳見玄宗帝欲刨根問底,心裏陡然一虛,不過,為保住一顆項上人頭,他試圖用一番舌燦蓮花來蒙混過關。

李文炳啟唇道:“啟稟皇上,是——”

玄宗帝見他欲言又止,立馬又問:“是誰?”

李文炳獨心千面,即刻裝作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樣子,緩緩開口道:“是丞相。”

“文乾曜?”玄宗帝訝然,須臾,他鎮定下來,仔細一想,文乾曜先前並無動作,而今去了突厥和談,竟然主動提出要讓尚顏公主與突厥聯姻,這番做法令他只恨不能將文乾曜千刀萬剮。

見玄宗帝有些猶豫,李文炳加重語氣,十分肯定:“確實是文丞相提的。”。

此刻,玄宗帝雖面不改色,而內心卻掀起滾滾巨浪,文乾曜離家叛國,政治方向已定,現今小人猖狂,反黨囂張,此人不誅,天道不公。

下一秒,玄宗帝雙目凜冽,眼神猶如鋒利的刀光直直朝李文炳刺去,嘴上不怒自威:“李刺史——”

“在在……”李文炳攏拉著頭,額上直冒虛汗。

“朕封你為兵部侍郎,即刻與幕府兩位將軍商量進攻突厥的作戰事宜。”龍椅寶座上,玄宗帝話語軒昂,霸氣逼人,“這一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謝主隆恩!”李文炳叩拜道,“微臣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萬幸保住了自己的一條小命,他全身繃緊,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到頸間,再從頸間順著脊背濕透了後背的青衫。良久,李文炳逐漸擡起頭,眼神上瞟,額前的擡頭紋瞬間被擠到了一塊兒,只見龍案旁,劉玄林附耳低言,正與玄宗帝低聲密談。

“皇上,老奴聽說慕放將軍受了重傷,怕是不能參與作戰了。”

玄宗帝一聽這話,龍眉緊蹙,心想,慕放若是不能參戰,實力必將削弱一半,事出緊急,他不得不慎重考慮。

玄宗帝方才的表情,恰好被殿下的李文炳一覽無遺。

李文炳心頭一顫,想來又是出了什麽岔子,他隨即低頭垂眼,誰料玄宗帝要比他更加迅速,一雙淩目驟然掃向地上的李文炳,繼而雙眼一亮,朝他問道:“李愛卿,本次作戰你有何人推薦啊?”

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指名的李文炳暗暗叫苦,他惶恐萬分,才從鬼門關裏爬出來,眼下又將要面臨一次生死考驗。

可是眼下,又有何人能夠舉薦呢?

二人的眼神一退一進,在壓抑的殿內悄然進行著。

突然,一道靈光從李文炳紛亂的思緒中閃過,記憶中似乎確實有一人可以推薦。

“微臣有一人推薦。”李文炳略微頷首,雙手抱拳不卑不亢答道,“羽林軍總督頭,聞人氏。”

“聞人氏。”玄宗帝微擡眼,手指輕輕叩著龍案,這羽林軍中似乎確實有這一人的存在,而且貌似此人與二皇子的關系頗深。沈吟片刻後,玄宗帝接著問他,“你說的可是毓王府的聞人昊蒼?”

“正是此人。”

話音剛落,一旁的劉玄林亦弓腰湊近他的耳畔,輕聲道:“啟稟皇上,老奴聽說,此次正是這聞人昊蒼救了慕放將軍。”

“好。”玄宗帝鄭重點頭,他一拍龍案,起身吩咐道,“李愛卿,即刻替朕去辦妥此事。”

“是。”李文炳雙手抱拳,眼裏若有若無的狡黠轉瞬即逝。

當日晚上,經幕府老將慕闖、羽林軍總督聞人昊蒼,以及兵部三方協商密談,部署了九月廿九日的作戰計劃。

由是,三方便將這場戰爭命名為“雙九之戰”。

——

九月廿九日,慕闖、聞人昊蒼率領數萬士兵強攻東突厥,誓揚左朝大旗,鏟奸除惡,然鏖戰數十日,卻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故而,東突厥可汗頡利惱羞成怒,大開殺戒,一路南下直接殺進了京都。

紫禁城,玄宗帝得知此事,一夜之間頑疾覆發,病倒在龍榻之上,茍延殘喘,後宮佳麗嬪妃亦因此日日以淚洗面,度日如年。

一下子,沈重又壓抑的氣氛充斥著整個皇城。

太子左霖風聞知父皇臥病不起,焦急之心驅使他即刻奔赴金龍殿,看望重病的父皇。

進殿後,看到榻上之人淺合著雙眼,面容慘白又憔悴,雙手無力地垂在一邊,左霖風愧疚之色立馬布滿了整張臉,他迅速走到玄宗帝跟前俯身跪下,沙啞著嗓子哀聲道:“孩兒來遲,請父皇恕罪。”

“風兒。”玄宗帝撐開沈重的眼皮,他欲要起身,但是虛弱的身子卻令他怎麽也使不上力氣。

“父皇。”左霖風趕緊上前將他小心安撫著躺下,數秒後,只聽見父皇幹咳了數十聲,幹裂發白的嘴唇一翕一合艱難地呼吸著。

見父皇面色蠟黃,氣虛體弱,左霖風扭頭不忍再看,二人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驀地,左霖風語氣激動啟唇道:“東突厥極其兇悍,父皇明知文丞相受制於他,棄人之生死於不顧乃是……”

左霖風本想閉口不言,但見玄宗帝一言不發,他緊握著雙拳,再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不是您一直教導孩兒的話嗎?”

話語戛然而止,玄宗帝靜靜望著眼前這位自己親自冊封的太子,這一席話對於氣息奄奄的他來說,就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時此刻,重病的玄宗帝已是心灰意冷,本以為就算自己撒手人寰,至少還有太子能夠扛起江山社稷,但是現如今,他看到的太子卻是一個只講仁德,沒有一點君主之威的軟心腸。

“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榻上的玄宗帝苦笑一聲,“君王之心豈能像你這般只講仁義道德。”

還未等左霖風開口,玄宗帝便漠然合上雙眼喃喃道:“罷了,你退下吧。”

左霖風身體宛如被雷擊中一般陷入了麻木,他雙眼空洞,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可是,父……”

榻上的玄宗帝別過頭,並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父皇臥病在床,本就不該過分叨擾,想罷,左霖風咽下了嘴邊的話,他抱拳行禮,退了下去。

出了金龍殿後,一路上左霖風惘然若失,眼下父皇疾病纏身,而自己卻不能替他排憂解難,想到此處,他便覺得自己是不舞之鶴,百無一用。

很快,暮色就籠罩了整個紫禁城,靜謐空曠的宮裏,宮人們三三兩兩低頭疾行。

見著此情此景,左霖風胸中的懊惱之情愈發濃烈,他無奈嘆了一口氣,邁著沈重的步伐欲要轉出宮門。

此時,背後傳來一陣悲痛欲絕的哭喊聲,聲音淒慘劃破天際。

“皇上,駕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