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

雪花飄飄揚揚。

窗外萬物都鋪上一層銀毯。

溫暖的屋內, 浴室裏的水汽還未散盡。

兩個穿著浴袍的人相對而立。

莫璟羽將手機舉到紀翎面前，嚴厲質問：“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麽意思？”

紀翎看著屏幕上的畫，十分得意。

“這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

那是“拔絲羽毛”大師的最新作品，一只白老虎按著一只小花豬，狠狠打它的屁股。小花豬還應景地戴著聖誕帽, 嘴裏塞了個紅蘋果, 似乎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她。

莫璟羽將紀翎往前推了一把，正好倒在床上。

她俯身威脅道：“你如果再把我畫成豬, 我就讓你以後都下不了地。”

紀翎眼睫毛動了動, 擡起一條腿。“你要把我的腿鋸斷嗎？”

莫璟羽順勢抓住紀翎的腳腕, 指尖碰到一條冰涼的鏈子。

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莫璟羽沒給紀翎多餘的思考時間，傾身上去，把那只幼稚調皮的小老虎吃幹抹凈。

……

結束之後，兩人都沒直接進入夢鄉。

紀翎翻到莫璟羽身上, 十分認真地說道：“莫璟羽, 我覺得我們之間都沒有激情了。”

“……”

莫璟羽幽幽道：“我沒讓你滿意？”

紀翎搖搖頭，“肯定是我現在太喜歡你，讓你驕傲了。你現在吃肉之前都不哄我了。”

莫璟羽失笑，“你現在是在跟我說甜言蜜語麽？”

“我才沒有。”紀翎把頭砸在莫璟羽身前, “你都沒說聖誕節要跟我約會, 我才不會跟你說甜言蜜語呢。”

莫璟羽因著那心口碎大石的重量，面部扭曲了一下。

紀翎半天沒聽到莫璟羽說話，自顧自惱道：“我明天是不會跟你出去約會的, 你死心吧！”

莫璟羽心裏好笑得不行，果然還是那只別扭的小老虎。

莫璟羽捏捏紀翎的臉，十分鄭重地發出邀請：“未婚妻小姐，請問你明天願意跟我出去約會嗎？”

紀翎拍掉莫璟羽放在她臉上的手，“我不。”

莫璟羽：“那你要怎麽樣才肯願意跟我出去約會？”

紀翎：“我都說了，不會出門跟你約會的。”

莫璟羽：“給你吃十次布丁也不行？”

紀翎：“吃一百次都不行。”

莫璟羽翻身，將兩人換了位置，貼上紀翎溫度頗高的耳朵。

“那多吃幾次肉行不行？”

紀翎縮了縮脖子，“不行。也不給你吃肉。”

莫璟羽在紀翎小巧的鼻頭上印下一吻。“那我好好哄哄你，嗯？”

紀翎肌肉繃緊，嘴上十分倔強：“不好。”

莫璟羽拿貝齒輕輕硌了一下紀翎的下巴。“看在我愛你的份上，也不可以麽？”

這還是莫璟羽第一次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

兩個人的心臟都不受控制地四處亂撞，似乎都要沖破胸腔，撞到一起去了。

紀翎聲音軟下去：“你先多說幾遍，我考慮考慮。”

莫璟羽湊到紀翎耳邊，輕輕柔柔地說道：“我愛你。”每個字都清晰地順著耳道鉆進去。

紀翎的胸腔倏然抽了一下，一秒後，又抽一下。

是好久沒發作的小奶嗝。

莫璟羽見怪不怪，還有些高興。她得意地彎彎唇角，“你看，我就說你這樣是因為害羞。我在度假酒店想吻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還有在商場那次。這麽看來，你是不是早就喜歡上我了？”

紀翎拿腦門使勁撞了莫璟羽一下，斷斷續續道：“別……胡說！我……我不喜歡……不喜歡你！”

好不容易說完一句話，立刻把莫璟羽踢下床。“你……你今晚……回……回自己屋裏去！”

莫璟羽沒有遂了紀翎的願。“打小奶嗝，要憋氣才能止得住。璟羽姐姐幫你止嗝。”嗓音染著微啞，魅惑，誘人。

下一刻。

床向下陷了幾分，紀翎的所有聲音，悉數被莫璟羽傾吞入腹。

……

過聖誕節這件事，說白了只是情侶們約會的由頭。

游樂場裏，節日氛圍尤其濃厚。空氣中，飄散著“Merry Christmas”的音樂。

由於天氣原因，很多高空設施都沒有開啟，但這並不妨礙游人的熱情。很多年輕的爸爸媽媽牽著小孩走在雪上，其樂融融。

一對對平時疏於溝通感情的情侶也紛紛出動，重尋浪漫。倒有幾分情人節的感覺。

走進入口，紀翎踩著雪地靴，十分興奮地往前蹦了兩下，像個第一次跟著爸爸媽媽來游樂場的小孩。

莫璟羽笑道：“你小心點，別摔倒了。”

紀翎收起臉上的興奮表情，一臉嚴肅道：“我這麽大的人了，才不會因為來游樂場就跟個小朋友一樣。”

莫璟羽指了指不遠處，“那我給你買個聖誕帽要不要？”

紀翎猶豫一下，“不要。”

“小妹妹別嘴硬了。”莫璟羽直接牽住紀翎的手，朝那個攤位走過去。

紀翎回扣住莫璟羽的手，兩個人的距離又靠近了一點。

莫璟羽的唇角不自覺揚了揚。

走到攤位前，紀翎左右看了看，拿起一頂草綠色的帽子戴在莫璟羽頭上。“你戴這個好看。”

莫璟羽直直盯著紀翎，目光危險，一言不發。

紀翎撓撓臉，把莫璟羽頭上的帽子取下來，戴在自己頭上。

“……”

莫璟羽伸手將紀翎頭頂的帽子摘了，換上一頂咖色的鹿角帽。

攤位前的工作人員立時由衷讚美道：“小姐姐戴這個帽子好可愛啊！”

莫璟羽蹙眉，攬住紀翎的腰，嘴裏輕吐兩個字：“我的。”

紀翎得意地翹翹嘴角，嫌棄道：“真是個醋罐子。”

莫璟羽斜覷紀翎一眼，“都想著給我戴綠帽子了，還不許我吃醋？”

紀翎沖莫璟羽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你可真是個黏人精。”

工作人員猝不及防被兩個好看的小姐姐撒了一臉狗糧，手不自覺擡起來抹了把臉。

紀翎給莫璟羽戴上一頂紅色的聖誕老人帽，“咯咯咯”笑了幾聲。

“你這樣好像我畫的那只小花豬。”

莫璟羽一把扯掉頭上的帽子，警告道：“你如果再說我是豬，我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紀翎用手指撓了撓莫璟羽的肩膀，“你不要兇我。”

紀翎今天圍著一條松松軟軟的白色圍巾，配合上現在的表情，像只可愛的小白狐貍。

莫璟羽哪裏還能有脾氣，順勢握住紀翎的手，放進大衣兜裏。“天冷，別把手凍壞了。”

紀翎見撒嬌計謀得逞，立刻拿起那頂綠帽子問道：“那你願意戴這頂帽子嗎？”

莫璟羽將紀翎頭上的帽子取下來，放回攤子上。“那就誰都不要戴了，這是小孩子才喜歡的東西。”

說著，就要繼續往前走。

紀翎趕緊擋住她的路。“好吧好吧，那你戴聖誕老人的帽子吧，你戴紅色好看。”

莫璟羽將那頂麋鹿帽子重新戴回紀翎腦袋上，滿意地點點頭。“你對我們的定位認知很明確。”

紀翎眨了眨眼睛，“什麽定位？”

莫璟羽勾勾唇角，“聖誕老人坐在雪橇上，麋鹿要拉著雪橇跑，受聖誕老人奴役。”

紀翎二話不說，將兩人頭上的帽子互換。“那現在這樣才對。”

對面，工作人員吃飽了狗糧，甚至想打一個響嗝。

“好，我當你的麋鹿。”莫璟羽臉上露出個寵溺的笑，“我的小聖誕老人，我們是不是可以結賬走人了？”

紀翎晃了晃那個綠帽子。“那把這一頂也買回去吧。”

莫璟羽拿過紀翎手裏的帽子，放回攤位，沖工作人員露出個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家裏小朋友淘氣，給你添麻煩了。”

工作人員擺擺手道：“不會不會。”像是被閃光彈晃了眼。

付完錢，離開攤位幾米遠後，紀翎小聲嘀咕：“那頂聖誕樹的帽子明明挺好看的。”

莫璟羽：“既然你覺得好看，那就買回去，不能浪費錢，你天天都要戴。”

紀翎：“你真是個斤斤計較的女人。”

莫璟羽剛擡起手，想在紀翎腦袋上敲一下，就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莫璟羽回頭，是曾有過一面之緣，鼎嵐盛世的高總，高冉。

高冉的目光在紀翎臉上停留一秒，便收了視線，對莫璟羽道：“真巧，又碰到莫總了。”

莫璟羽頷首，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高總。”

紀翎見對方是莫璟羽認識的人，只無聊地低下頭，希望兩個人快點客套完。

高冉又將目光重新落在紀翎身上，問道：“莫總不給我介紹一下？”

莫璟羽笑了笑，“這是我未婚妻。”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紀翎礙於莫璟羽的面子，擡起頭，沖高冉敷衍地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雖然現在對人的氣味沒那麽敏感了，但她還是不習慣這種社交活動，十幾年的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糾正的。

發現對方一點都不記得自己。

高冉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不過那股情緒被掩飾的很好。

她對莫璟羽笑道：“莫總的未婚妻很漂亮。”

莫璟羽無意進行更多交談，告辭道：“高總應該也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吧？我就不耽誤高總時間了。以後有機會，再請高總出來喝咖啡。”

“嗯，我在這裏等朋友。”高冉頷首示意，“莫總再見。”

莫璟羽牽著紀翎繼續往裏面走，走出去一段距離，回頭看了一眼，高冉還站在原地，雖然視線落在別處，但莫璟羽總有種她一直在看這邊的感覺。

而且，一個月不到，偶遇兩次，是不是太巧了點？

紀翎倏然甩開莫璟羽的手，蹲到地上。

莫璟羽將頭扭回來，滿面茫然。

紀翎從地上抓起兩坨雪，團成一團拍在莫璟羽的臉上。

莫璟羽沒有防備，一時間鼻子裏，嘴裏都是雪。她擋住臉，向外吐了幾口雪渣子。

“小混蛋，你幹什麽？！”

紀翎惱道：“給你點厲害嘗嘗！”

莫璟羽拿手拍掉臉上的雪，揪了揪紀翎的臉，教育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原則是，熊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紀翎眨巴著兩只水汪汪的眼睛，十分委屈。“你自己偷看野女人，還敢兇我！”

莫璟羽怔了一下，“我什麽時候偷看野女人了？”

紀翎沈默了好半晌，想到莫璟羽之前說過有話要直說，才別別扭扭地開了口：“我剛剛都聽到了，那個跟你打招呼的人說又碰到你了，你說，你們偶遇過幾回？”

莫璟羽無奈道：“我們就見過一回，不熟。”

“那都走這麽遠了，你還回頭看。”紀翎撇撇嘴，“有我好看嗎？”

莫璟羽捧住紀翎的臉，在嘟起來的小嘴巴上親了一口。“沒你好看，也沒你好親。”

紀翎又捕捉到不得了的關鍵字，“你還想親野女人？！”

莫璟羽失笑道：“你不要無理取鬧，我什麽時候要親人家了？”

“你還覺得我無理取鬧。”紀翎拿腦門狠狠撞了莫璟羽一下，“我撞死你！”

莫璟羽摟住紀翎的腰，將人固定住。“好了，好了，是我不該看野女人，小老虎就原諒我吧。”

紀翎漆黑的眸子裏，裝著濃郁的老陳醋似的。哼哼唧唧道：“我沒有無理取鬧，你就是不該看別的女人，男人也不行。你也不能笑話我，我就是不高興了。”

莫璟羽眉眼彎彎，湊近道：“嗯，我的小老虎沒有無理取鬧，是我不對，惹小老虎生氣了，你怎麽才能撒氣？”

紀翎擡手幫莫璟羽擦幹凈剛才殘留的水珠，認真回答：“你給我學兩聲豬叫聽聽。”

莫璟羽臉上的笑容消失，松了手，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紀翎追上去，兩只手拖住莫璟羽的胳膊。“我還生氣呢！”

莫璟羽：“我也生氣了，松手。”

紀翎：“不松。”

莫璟羽：“那我們扯平了，你不生氣我就不生氣。”

紀翎下意識點了點頭。

莫璟羽這才牽住紀翎的手，繼續往前走。

唇邊浮起一個平時不多見的壞笑。

？？？

紀翎烏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一圈，陷入思考。

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對頭。

背後。

高冉看著那兩個親密的影子，眼睛裏滿是嫉妒的火焰。

本來不該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那個小女孩面前，但是她一分一秒都沒辦法再忍下去。

憑什麽，憑什麽莫璟羽可以離她的太陽那麽近！

***

西式古典風格的起居室裏，壁爐裏燃著火，一個紅木拐杖立在墻邊。

高邱閉著眼睛倚在搖椅上，腿上蓋了張羊絨毯子。

不多時手機上接到幾張照片——是養女在游樂場氣得發抖的模樣。

高邱看完照片，重新閉上眼睛，嘴裏哼起了歡快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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