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無垠的夜空仿若一塊黑色的幕布, 鋪在天邊。

月光如雪星如沙。

莫璟羽望著窗外影影綽綽的樹葉枝丫, 回想秦柔學姐講與她的話。

她終於知道紀翎以前的每張畫裏, 為什麽都透著孤獨與絕望。讓人心疼。

莫璟羽拿起手機，指腹撫過屏幕上那張“老虎扯著豬耳朵”的畫，這是紀翎發布的最後一張畫。

輕輕呢喃：“小老虎, 以後可不要再隨便逃跑了。”

走廊另一端。

紀翎仰面躺在床上, 兩條腿豎起來，百無聊賴地晃動著白晃晃的腳丫。

自言自語道：“莫璟羽，未婚妻。未婚妻, 莫璟羽。莫璟羽以後是我的未婚妻了？”

她將兩只手都枕到腦後, 臉上滿是不情願的表情。“我又沒答應她做我的未婚妻。”

“可是……”紀翎又猶豫起來, “萬一莫璟羽真的被送給老男人怎麽辦？那也太可憐了。”

糾糾結結了許久，紀翎閉上眼睛，唇角驀地向上翹了翹。“那就讓你當我的未婚妻吧。”

紀翎欣然地把自己裹緊被子裏, 數著綿羊入睡。

十分鐘後。

枕頭上方。

紀翎濃密的睫毛顫了幾下，睜開眼。

只要想到莫璟羽跟她在同一個空間裏, 就怎麽都睡不著。

紀翎抓起床頭的臭臉小豬打了幾下。“壞東西, 幹什麽害我失眠！”

與此同時，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房間裏, 莫璟羽打了個噴嚏。

紀翎一個骨碌翻起來, 打開房門, 四下張望一番。

沒有人，很好。

紀翎輕輕關上門，躡手躡腳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猝不及防間, 父母的房門倏然敞開，穿著睡衣的媽媽像個幽靈似的飄出來。

紀翎本能地向後猛退幾步，心臟“咚咚咚”撞個不停。

紀媽媽蘇阮笑瞇瞇道：“寶貝，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外面？”

紀翎打了幾下磕巴，道：“我有點渴，出來倒杯水。”

蘇阮輕輕挑眉：“你旁邊不就有茶水間？”

紀翎嘴角僵硬，頓了頓道：“我忘了。媽媽晚安。”

說完，掉轉頭回去。

紀翎進了臥室關上門，心臟還在“突突突”跳個不停。

空手而歸，終究是不甘心的。

十分鐘後。

紀翎又鬼鬼祟祟地溜出去，扶著欄桿往前走，生怕再被嚇到。

就在她越過父母房間，以為安全之際，身後又傳來媽媽幽幽的說話聲。

蘇阮：“寶貝，你要幹什麽去？”

紀翎腳下一個踉蹌。

緩了緩心神，若無其事地轉頭。“我上廁所。”

蘇阮：“你房間不是有衛生間？”

紀翎：“堵、堵了。”

蘇阮點點頭，“那我現在就找人修，不然你再起夜不方便。”

紀翎又一點一點退回去，道：“還是不用了，找人修多沒面子，我自己沖沖就行。”

蘇阮望著女兒心虛的背影，笑開了花。但是笑完，又覺得酸。自己的寶貝女兒怎麽就對別人五迷三道的呢？

紀翎這次回了屋，終於是消消停停上了床。用被子蒙住頭，睡覺。

翌日一早。

紀翎破天荒地沒有等人來送飯，而是自己下了樓。

餐桌上，是特氣騰騰的清淡炒菜。

桌邊坐了三個人。

爸爸，媽媽，還有莫璟羽。

爸爸在看早報，媽媽跟莫璟羽似乎是在聊天。

早前紀翎跟莫璟羽說，她晚上不怎麽吃飯，其實不全是因為營養配比。而是自她出事，家裏就慢慢有了不吃晚飯的習慣。

桌上總是少一個人，難免會覺得難受。

如今，倒似乎沒了這樣的煩惱。

“爸爸，媽媽，早！”

紀翎拉開凳子，跟父母甜甜地笑了笑。

對莫璟羽……

視而不見。

夫妻兩個齊齊道：“早。”

莫璟羽沖紀翎禮貌地笑了笑：“紀小姐早。”

“哦。”紀翎答得十分敷衍。

紀媽媽心裏好像舒服了些，但還是對女兒語重心長道：“人家跟你問早呢，你該怎麽回答？”

紀翎撇撇嘴，重新答道：“莫小姐早。”

有點生氣，好想找人消消氣。

這時，紀翰軒從樓梯上下來，拖鞋咚咚砸地，聲音很響。

邊抓了抓鳥窩頭，邊打了個呵欠。

等他晃晃悠悠坐到餐椅上。倏然感覺到一陣涼意。

紀翎盯著弟弟道：“為什麽不跟爸爸媽媽姐姐問早？”

紀翰軒擡起腦袋，楞了楞。聽話地挨個說道：“爸爸早，媽媽早，姐姐早，璟羽姐姐早。”

紀翎沖他輕哼一聲，對旁邊傭人吩咐：“幫我把嫩雞蛋換過來。”

紀翰軒張大嘴，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嫩雞蛋被換走，也不敢說話。

據他的經驗，這肯定是哪裏得罪姐姐了。

可是，他到底哪裏得罪姐姐了？

紀翎瞥了莫璟羽一眼，好像在給她什麽下馬威似的。

莫璟羽憋住笑，只平淡無波地回看了紀翎一眼。

心想，紀翰軒恐怕都不知道，被姐姐欺負，是因為多跟她問了聲早。

小老虎真是越看越可愛。

紀謹仁放下報紙，拿起筷子。“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等我。”

蘇阮回道：“老公你別多想，姐姐在鬧別扭，弟弟在犯傻，我在看熱鬧，只有莫小姐這個老實人在等你。”

“……”

這下，莫璟羽因為當了老實人，有點不好意思。

紀翎不知是不是護短，說道：“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蘇阮綻出個笑，“寶貝說得對。”

說著，給紀翰軒夾了一大筷子蔥，“來，弟弟吃菜。媽媽也得關心一下幼小。”

紀翰軒拿筷子的手顫了顫，這麽多年，媽媽還是沒記住他最討厭吃蔥嗎？

蘇阮的眼睛緊緊盯著兒子，“弟弟怎麽還不動筷子，是不是不喜歡？媽媽親手給你夾的呢！”

紀翰軒看了眼爸爸。也在看著他。

行吧。

他是男子漢。

紀翰軒夾起青白相間的蔥絲，艱難地塞進嘴裏，嚼都沒嚼，就囫圇吞下去。

蘇阮趕緊關心道：“弟弟你怎麽吃這麽快，趕緊喝點水，不然媽媽心疼。”

紀翰軒熱淚盈眶——被嗆的。

離家出走，必須要離家出走。

莫璟羽唇角不自覺噙了抹笑，她從來沒有體驗過家人之間的玩鬧，好像，很有趣。

紀翎偷偷瞄了莫璟羽一眼，看到對方笑了，也跟著翹了翹唇角。

不過莫璟羽一朝她這邊看過來，紀翎便立刻收起了笑容，又將臉繃得緊緊的。

紀謹仁將兩人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心情比第一次簽成幾千萬大單子的時候還要覆雜。

今天是周日，吃過早餐，一家四口人利用閑暇時間聊了會兒天，期間蘇阮也沒有讓莫璟羽尷尬，時不時把話題拋給她。

隨後。

紀謹仁有國際會議日程，出發去機場；紀翰軒約了朋友去馬場。

蘇阮倏而想起自己的惡婆婆任務還沒做完，問莫璟羽道：“小莫，你今天有什麽安排沒有？”

“沒有。”莫璟羽答得斬釘截鐵。

有安排也得推掉。

“嗯。”蘇阮淡淡應了一聲。

頓了頓才端著下巴道：“我今天正好想逛街了，你陪我去吧。”

莫璟羽淺笑，“好，我也很久沒逛逛了。”

兩人說罷，便一起離開餐桌。出門之前，需得回房收拾一番。

紀翎望著那兩個上樓的背影，茫然地眨眨眼睛。剛剛是都把她當空氣了嗎？為什麽沒一個人問問她去不去？

紀翎踩著拖鞋“蹬蹬蹬”跑上樓，敲開父母的臥房門。

蘇阮笑道：“寶貝，你來得正好，幫媽媽看看這件衣服好，還是這件衣服好？”

兩個傭人一左一右，拿著兩條連衣裙。

紀翎指了指左邊那件。

蘇阮點點頭，“我也覺得這件好。”

說完，對女兒道：“那寶貝回去吧，媽媽要換衣服了。”

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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