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翎感覺到微涼的柔軟觸感慢慢爬上手背, 進而沒有一絲縫隙地, 貼合。

面前, 屬於莫璟羽的，繆斯女神一樣的臉愈發清晰，氣息也越來越近。

“我沒飽。”莫璟羽道。

紀翎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 血管裏的細胞如同過山車一般, 先幾近凝滯，又迅速奔湧。四肢僵硬。

她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是能感應到, 氣氛的微妙變化。

好像, 要發生些什麽不同尋常的事。

莫璟羽覆在紀翎手背上的指尖一點點蜷起, 回撤。

慢慢撩過細膩的皮膚，拂過輕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最後穿過指縫, 緊緊扣住。

“你還要讓我等到什麽時候？”這聲音像一片沾了水的羽毛，掃在紀翎耳朵上, 癢癢的, 又有點舒服。

紀翎恍恍惚惚地眨了幾下眼，濃密的睫毛微顫著上下掃動。鼻腔裏, 原本的柚子清香變成了奶糖的味道, 甜膩, 柔滑。

紀翎的眼睫越來越低，不知是哪個瞬間，合上了眼皮。

莫璟羽似是受到了無聲的邀請, 呼吸都緊張地發顫。唇瓣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小心翼翼地靠近。

幾乎要相觸之際，紀翎陡然將臉向左扭去，莫璟羽的唇掠過紀翎的唇角，親在臉上。

紀翎望著門口方向，“我聽到有人敲門。”

莫璟羽呼吸重了幾分，手也捏緊幾分。

好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來句：“那是你的幻覺。”

紀翎堅持道：“肯定有人敲門。”

幾秒後。

居然真的有人來敲門。“莫總，您的快遞文件。”

莫璟羽斂著情緒應道：“送到秦總監辦公室。”

“好的。”

紀翎沒有將臉轉回來，依舊對著門口，一本正經道：“你看，我說有人敲門吧。”

莫璟羽沒多廢話，猝然用另一只手扶住紀翎的腦袋，傾身，側臉，兩唇相對。

一瞬之間，兩人都定住不動，仿若掉入了靜止空間。

長達數秒的定格。

“滴滴滴滴……”

紀翎腕上的心率監測儀發出連續不斷的警報聲——讓人無法忽略的刺耳的聲音。

紀翎滿眼驚愕，往後退了退，胸腔開始大幅度起伏，張開嘴巴做了幾個深呼吸。

她只覺得大腦裏的神經都不聽指揮地四處亂竄，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覺，只剩嘴巴上柔軟觸感的餘韻。

傻了似的，直楞楞看著前方。

只是，觸發腕上警報的後果……

門外，有一絲騷動，下一刻，辦公室的門被打開。

兩名黑衣女保鏢手持簡易急救設備，迅速進入，關門。

紀翎的臉上，很快便多了一個氧氣罩。

莫璟羽還未從方才的奇妙觸感中回過神來，就因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懵住。

紀翎猶如被放在火中炙烤，全身發燙，薄薄的臉皮尤其嚴重。

她將臉上的氧氣罩取下來，連帶著手上的心率監測儀也一並摘了塞進保鏢手裏。

紀翎強裝鎮定，對身邊保鏢道：“我沒事，你們出去吧。”

兩個女保鏢也意識到這次情況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樣，努力維持面上表情不崩，不聲不響地離開。

辦公室裏，重新歸於寂靜。

莫璟羽像是中了石化咒，從頭到腳都無比僵硬。仔細回憶一番，剛才的確只是輕輕碰了一下紀翎的嘴，沒做什麽其他的事。

紀翎默默從沙發上站起來，同手同腳地走到門口，打開門，出去。

莫璟羽眼睜睜看著到嘴的老虎肉自己長腿跑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向後靠在沙發背上。

看起來格外平靜。

沒過幾秒，處事淡然的外殼破碎。

一貫老成的人，在沙發上獨自表演起“鯉魚打挺”。

但是冷靜下來，莫璟羽又捏不準，紀翎的表現是什麽意思。

甚至，不確定對方知不知道那個吻是什麽意思。

以及，那兩個保鏢又是在做什麽。

還是，紀翎明白她的吻意味著什麽，所以又像以前一樣，逃了。

內心悸動漸漸消散，不安從土裏冒芽，生長，如有力的藤蔓，將一顆心臟緊緊纏住。

莫璟羽拿起手機，踟躕，覆又放下。

她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紀翎的神態、動作，抽絲剝繭，想為自己添些底氣。

到頭來，反而有些懊悔，沒有百分百把握就莽撞行事。

紀翎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且是一口氣灌了兩瓶水進肚。

紀翎拖著沒有靈魂的身軀倒在沙發上，滿腦子都是保鏢沖進來給她戴氧氣面罩的畫面，滾動播放。

她把臉埋在抱枕裏，試圖以這種方式逃避現實。

好香啊。

是莫璟羽的味道。

紀翎猛吸了兩口，又立刻將抱枕扔出去，仿佛那是個燙手的山芋。

紀翎兩只手絞在一起，無意識地搓來搓去，牙齒咬著下唇，此刻的模樣，像極了等待餵食的小倉鼠。

這樣過了許久，紀翎緩緩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瓣，砸吧砸吧，兩個臉頰倏忽間浮上一層薄紅。

紀翎饜足地呼了口氣，摸了摸肚子，似是剛吃完一頓大餐。

又這樣發了陣呆，紀翎從沙發上翻起來，撥通何明婉的電話。

——“餵？”

電話那邊有點吵，好像是在什麽人多的地方。

紀翎：“你在忙嗎？”

何明婉：“今天拍廣告，不過還沒開始。”又猥瑣地挑挑眉，“想我了？”

一旁的助理看到老板的表情，扯扯嘴角，什麽女神，都是假的。

紀翎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有個朋友，她——”

何明婉不等紀翎說完，便嚎道：“你居然背著我有別的朋友了？”

紀翎沈默片刻，道：“算了，沒事了。”

何明婉緊追不舍，“你先給我說清楚，什麽朋友？哪裏來的朋友？”

“……”紀翎嘆了口氣，“莫璟羽，嗯，莫璟羽也能算是我朋友吧。”

何明婉：“莫璟羽怎麽了？”

紀翎想了想，道：“莫璟羽被一個朋友親了一下嘴，就心跳加快，呼吸不暢，你說這是為什麽？”

何明婉的聲音頓時充滿怒火：“什麽？莫璟羽居然給我玩兒劈腿！”

紀翎懵了一下，“嗯？”

何明婉惱道：“你告訴我，莫璟羽被誰親了？她還敢心跳加快？看我不打死她！”

紀翎默了半晌，猶豫著問道：“為什麽不能心跳加快？”

“因為……”何明婉頓了頓，“你這個瓜娃！這是心跳加快的問題嗎？莫璟羽怎麽能讓別人親她？！”

紀翎把發梢繞在指頭上，眉頭擰了擰，“為什麽？”

“這……”何明婉卡住，轉而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紀翎呼吸停住，過了幾秒，才猛地吸了口空氣，答道：“我看到了。”

何明婉試探性問道：“你不生氣？”

紀翎腦海中又蹦出中午的畫面，有些磕巴地說：“不生氣吧。”

何明婉沈默一陣，“不行，就算你不生氣，我也很生氣。她好歹跟我也是塑料盟友一場，這麽快就變心，簡直是侮辱我們‘一棵樹上吊死戰略同盟’。”

紀翎找不到何明婉的頻道在哪裏，幹脆放棄。“我還有事，先掛了。”

何明婉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嘟嘟嘟……”

何明婉表情逐漸消失，咳了兩聲，“唉呦，胸好疼！”

紀翎掛了電話，擡手摸摸臉，還跟一個暖手寶似的。

她晃到書房，打算坐下來畫會兒畫。

新建一張空白畫布。

……上面怎麽是莫璟羽的臉呢？

紀翎使勁閉了一下眼睛，屏幕恢覆正常。

紀翎扯扯頭發，放下畫筆。打開微博，在搜索欄裏輸入“賺錢養老虎”幾個字。

內容清一色的，是轉發紀翎的插畫。

紀翎一條條看過去，每一條轉發文字，都是莫璟羽的解讀。

就好像，透過畫，看到了她的孤獨，她的喜悲。

莫名地，眼眶就濕了。

紀翎關掉瀏覽器，小聲嘀咕：“以為你轉發幾張畫，我就能忘了你來搗亂的事麽？！”

莫璟羽……莫璟羽……

紀翎趴下來，將臉枕在手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只有這三個字到處亂飛。

桌上手機響了一下。

紀翎懶懶地睜開眼睛，解鎖。

[莫璟羽：回家了？]

紀翎的臉又火辣辣地燒起來。[嗯。]

那邊沒了動靜。

紀翎抓著手機，眉頭不滿地蹙成一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嘴裏還念叨著計時數字。

直到數到九百九十九，手機才又有了動靜。

[莫璟羽：我今天可以早點下班。]

[哦。]

紀翎的心臟開始“咚咚咚”跳個不停。

那邊又沒了動靜。

紀翎對著空氣惱道：“早點是幾點也不說清楚，煩人。”

灰白色調的辦公室裏。

莫璟羽頭向後，靠上工作椅的頸枕，手裏的手機屏幕亮了又熄滅，再亮再熄滅。

重覆了很多次。

莫璟羽指尖落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想了想，刪掉。重新打下一行字，再刪掉。

最後，反倒是對面先來了消息。

[小老虎：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莫璟羽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那句話，又閉上眼睛，重新睜開後，再讀一遍。

本來抿成了一條線的唇瞬間變成個彎彎月牙。

剛才的某一個瞬間，莫璟羽的心臟就像是被針整個穿透了，只不過那根針上抹了糖漿。

微疼，重甜。

莫璟羽的手指不覆方才的僵硬，變得靈活又輕快。

在對話款裏迅速敲下——

[現在。]

[小老虎：哦。]

雖然同樣都是不鹹不淡的回覆，這回的“哦”字，在莫璟羽眼裏卻變得可愛起來。

莫璟羽將面前拿反的文件擺正，快速簽了幾個字，便拿去扔給秦學姐。

帶著春風拂過般的笑容，下班了。

秦柔疑惑，“這是戀愛了？”

看著門自問自答：“應該是吧。”

紀翎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黑洞洞的電視屏幕，豎起耳朵。

十幾分鐘後，門口終於響起輸密碼的滴滴聲。

紀翎迅速抓起遙控器，打開電視。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莫璟羽開門進來的時候，便見紀翎正在津津有味地看電視。

走過來看了眼屏幕。

……農業頻道養豬欄目？

莫璟羽感覺紀翎沒有半點分神，便主動搭話道：“你對養豬有興趣？”

紀翎滿臉嚴肅地回答：“今年豬肉價格挺高的，我關心關心養豬業。”

電視剛打開，她事先也不知道跳出來的會是什麽節目。

“那我也關心一下。”莫璟羽在旁邊坐下來，用餘光瞥了瞥紀翎。

兩個人無聲地看了一會兒“養豬致富經”，莫璟羽忍不住開口道：“中午我——”

“我們看電影吧！”紀翎騰地一下站起來，“我家放映機很好用的。”

莫璟羽眼神黯了黯。

“那就看電影吧。”

紀翎邊往放映室走，邊偷偷在衣角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四四方方的房間裏，地上鋪著榻榻米，幾個形狀各異的懶人沙發隨意堆在上面。

懶人沙發的好處，就是想坐就坐，想靠就靠，想往哪裏挪就往那裏挪。

紀翎脫了鞋進去，降下放映幕布。

莫璟羽跟在後面，關上門。

一下子，好像將喧囂的世界隔絕在外，置身於一個只有她們兩人的小小空間。

紀翎忘了開燈，也忘了開放映機，直接過去拉上遮光簾，屋裏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莫璟羽。”她沖門口方向喊了聲，“門口有一個開關，你按一下。”

沒人回應。

紀翎嘟了嘟嘴巴，心想莫璟羽肯定又在打什麽壞主意了。

頃刻間，背上多了一絲柔軟，紀翎被人從背後環住。

“我找不到開關在哪裏。”莫璟羽收緊胳膊，將下巴擱在紀翎肩上，“我找不到。”

紀翎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緊繃繃的。

“讓我抱一會。”莫璟羽聲音很輕，“嗯？”

紀翎保持著此刻的姿勢一動不動，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莫璟羽閉上眼睛，肆意汲取懷中人的體溫。

稍許，退開。

莫璟羽牽起紀翎的手腕，“現在不用開燈也能看到了。”

眼睛適應了黑暗，的確是能依稀辨物了。

紀翎由莫璟羽牽著，坐下來。公眾號YuriAcgn

一人一個懶人沙發，距離並不算近。

很快，放映機投出亮光，映在幕布上。

紀翎問道：“你想看什麽？”

莫璟羽：“挑部你喜歡的。”

紀翎選中一部名為《灰色秘事》的電影，道：“雖然名字看起來挺沈重的，但是內容挺好笑的。”

“嗯。”莫璟羽有些心不在焉。

紀翎拖著自己那一坨沙發稍微靠近點，“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看電影啊？”

“不會。”莫璟羽牽起唇角，讓聲音顯得不那麽低落，半試探道：“和你一起，做什麽都好。”

紀翎又將沙發挪回原位，回到剛才那樣的距離。

生怕莫璟羽聽到自己響得詭異的心跳聲。

不多時，片頭聲效通過環繞音響充斥整個房間。

莫璟羽像是得到了什麽答案，不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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