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璟羽的眉峰沈了沈, 立時起身。“有什麽事, 去會客室說。”

莫沁婷搶先幾步, 坐到莫璟羽的工作椅上，靠上頸枕。“璟羽姐姐是怕小金絲雀聽到我們的談話內容？你放心，我就是沒錢花了, 來找姐姐要點零花錢, 給了錢就走。”

“我不會給你一分錢。”莫璟羽站在辦公桌另一邊，眼含警告。“不要逼我讓保安扔你出去。”

莫沁婷看了紀翎一眼，笑道：“姐姐別這麽小氣嘛！我都幫你保守秘密了, 也該給點封口費, 是不是？”

莫璟羽面上露出不屑, 壓低聲音：“那你試試，去跟老爺子告狀，會有什麽後果。”

莫沁婷一派了然之色, 站起來，走到紀翎跟前。“小姑娘, 我姐姐是不是挺喜歡你的？你在這裏, 她都不敢放聲威脅我。是怕嚇到你了吧？”

紀翎擡起眼皮，沒有說話。

莫沁婷繼續道：“我告訴你啊, 我璟羽姐姐可不是什麽善良的人, 她整我哥哥弟弟們的時候, 下手可狠著呢！”

莫璟羽上前幾步，抓住私生女妹妹的手腕往外拖。低聲警告道：“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莫沁婷認準了莫璟羽不會拿她怎麽樣，一邊掙脫, 一邊試圖去扯莫璟羽的頭發。

紀翎眉頭頓時皺緊，上來推開莫沁婷，把莫璟羽護在身後。“穿得花裏胡哨，行為也這麽粗鄙，希望你以後不要叫莫璟羽姐姐了。”

莫璟羽沒有多餘的動作，默默看著紀翎為她出頭。另註意著莫沁婷，以便隨時保護身前的人。

紀翎往前走幾步，睨視著莫沁婷，“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莫沁婷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麽，不自覺後退一步，閉口不言。

“看著我，心動麽？”

紀翎又逼近一步，眼中不覆面對莫璟羽時的天真。

漆黑幽深，望不見底。

莫沁婷眸中閃過一絲緊張，被那樣一雙絕美的眼睛盯著，哪怕她從沒喜歡過女人，此刻也不能說毫無波瀾。

紀翎嗤笑一聲。“可惜，像你這樣長得醜，性格差，花瓶都當不了的暴發戶潑婦，我多看一眼都覺得蟄眼。想不通你這樣沒腦子，沒志氣，沒衣品的人，怎麽跟莫璟羽是一個爸爸。真是什麽地都犁。”

聽到最後一句話，莫璟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老牛犁地，真是生動形象的比喻。

這種感覺，就像是家裏小孩偷偷拿了大人看的雜志，從上面學了幾句葷段子。

莫沁婷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尖聲道：“聽起來你有多能耐一樣！不過是一個小老板包養的金絲雀，伶牙俐齒的本事倒不小，恐怕床上也挺厲害的吧！”

紀翎捂住鼻子。“真是臭死了。”

言罷，沒有再理莫沁婷，而是回到沙發上坐好。

十分乖巧地看著莫璟羽眨了眨眼。

莫璟羽直接叫了保安來，把人轟出大廈。

莫沁婷被拉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大喊：“莫璟羽！你一定會後悔！爺爺不會饒了你的！”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

莫璟羽坐到紀翎身邊，摸摸她的腦袋。“我家小老虎真厲害。”

紀翎本來想兇一句：“別摸我腦袋！”

但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低頭悶悶道：“你不要把那種人放在心上。”

莫璟羽擁住紀翎，下巴擱在她肩頭。

“我很開心。”

四個字入耳，如清風拂過檐下銅鈴，清泠動人。

“不是什麽人都配當父母的。”紀翎斟酌著說道，“你也不用對你爸爸的其他私生子女手軟。”

莫璟羽退開點，直直望著紀翎的臉。“我好像，沒告訴過你我家的事。”

紀翎閉上眼睛倒下去，嘴上呢喃：“好困啊，我要睡覺了。”

莫璟羽無奈，向後靠了靠，讓紀翎的腦袋枕在自己腿上。“睡吧。”

紀翎瞇開一只眼睛偷看了莫璟羽一眼，便在香氣包裹下入眠。

莫璟羽將頭靠在沙發背上，沒有睡覺，而是閉上眼睛想事情。

有紀翎陪在身邊，她反倒更能集中精神，腦海裏不斷進行邏輯演變，下一步該怎麽走，也變得愈發清明。

往後幾天，莫璟羽都很忙，不在公司，便沒有跟紀翎一起吃飯。

紀翎獨自坐在餐桌邊，摸摸肚子，嘆了口氣。“才吃了幾口就飽了，我都要瘦了。都怪莫璟羽。”

覆又搖搖頭，“本來就要跟莫璟羽劃清界限來著，她沒時間跟我吃飯正好，我自己一個人吃得香著呢。”

隔天。

莫璟羽將近中午才來公司，敲了敲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王副總，麻煩來一下我辦公室。”

王蕓蕓應聲起來，跟著過去。

莫璟羽走到會客沙發邊，比了個手勢，“請坐。”

王蕓蕓在側方單人沙發坐下來。

莫璟羽：“王副總，你是從YL商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沒想過做點自己的事業麽？”

“我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弟弟，姐姐很強勢，弟弟要繼承家業，就缺個米蟲。”王蕓蕓聳聳肩，好似無所謂。

“來這裏當副總，也就是打打醬油，把握最後的放縱。等我爸物色到合適的聯姻對象，我大概就回家當闊太太了吧。”

莫璟羽雖有片刻錯愕，但很快便理解這種心情。外人看著再光鮮亮麗，該犧牲的時候，也沒有說“不”的餘地。

莫璟羽唇角微彎，“我很佩服王副總這種及時行樂，既來之則安之的處事態度。不過，我的信條是，哪怕底下是萬丈荊棘，也要搭出一座橋找到出路。”

王蕓蕓臉上有一瞬間的動容，只是短暫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莫璟羽繼續道：“跟王副總共事了一段時間，單憑拿得起放得下這一點，就很讓我欣賞。如果王副總有興趣，我不吝於把更多的公司項目交給你。”

王蕓蕓：“我雖然畢業學校還不錯，但是沒有什麽工作經驗，莫總不怕我把項目搞砸了？”

莫璟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見識、視野這種東西，這是很多人在起跑線上就輸掉的。而這兩者，王副總都有。經驗，嘗試幾次，就能積累。王副總覺得呢？”

王蕓蕓莞爾，“莫總是個有魄力的人。”

紀翎走進藍星廣告公司，前臺小姑娘笑著朝她揮了揮手，道：“王副總正在莫總辦公室，你可以先去會客室坐坐。”

紀翎面上不動聲色，淺淺笑了一下。

走出去兩步，就掏出手機，撥通莫璟羽的電話。

接通。

莫璟羽：“餵？”

紀翎邊走邊道：“你在幹什麽？”

莫璟羽：“在談事情。”

紀翎：“你還記得跟我約了午飯嗎？”

莫璟羽：“記得啊，我這邊很快，你直接來就可以。”

紀翎：“我到門口了。”

裏面的莫璟羽舉著電話走到門口，一開門，就看到紀翎好像不太高興的委屈模樣。

莫璟羽掛斷電話，小聲問道：“誰欺負你了？”

紀翎禮貌地跟王蕓蕓打了聲招呼：“王小姐好。”

“紀小姐好。”王蕓蕓起身，“正好，我跟莫總說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擾二位了。”

路過紀翎身邊的時候，湊近些道：“莫總今天的唇色很誘人。”

說罷，揚著唇角，信步離開。

關上門。

紀翎的目光立刻鎖定在莫璟羽的唇上，是給人以知性感的紅色。

莫璟羽伸手摸了摸紀翎的額頭。“怎麽都出汗了？”

紀翎的臉莫名就燒起來，挪開視線往裏走。答道：“剛爬樓梯了。”

莫璟羽到桌邊抽了張紙巾，“過來擦擦汗。”

紀翎垂眼站在莫璟羽面前，漫不經心問道：“你今天用的什麽色號？”

“嗯？”莫璟羽一時沒反應過來對方的問題。

紀翎：“以後不要用這個色號的口紅了，顯老。”

莫璟羽狠狠敲了紀翎腦袋一下，把紙巾塞進她手裏。“你看誰不老，就找誰吃飯去。”

紀翎鼓了鼓腮幫子，用頭撞了一下莫璟羽的天靈蓋。扭頭，到沙發上坐好。

莫璟羽惱道：“你當跟我的約法三章是擺設？”

紀翎滿眼無辜。“我們什麽時候約法三章了？”

“很好。”莫璟羽沈著臉走過去，彎腰。

雙手捧住紀翎的臉，在她側頰上印下一個唇印。

莫璟羽退開身子，左看看右看看。得出結論：“我覺得這個唇色挺好看的。”

紀翎兩個眼睛瞪得圓滾滾的，“你、你、你……”

莫璟羽撓了撓紀翎的下巴，輕笑道：“看我們家小老虎餓得都說不出來話了，趕緊吃飯吧。”

紀翎憋了半天也沒憋出句話，悶悶地拿起筷子，不再理會莫璟羽。

兩人像初次一起吃飯時那樣，無言。

但，又有什麽東西，悄悄改變了。

炎炎驕陽。

市郊快速路上，筆直的柏油馬路升騰起熱氣。

一輛好似有著兩個大鼻孔的黑色汽車以80邁速度勻速行駛在路上。

若是將鏡頭拉近，駕駛室裏，莫璟羽正戴著白色藍牙耳機跟秦柔通話。

“我正在回市區的路上，20分鐘之內就可以到，等會見。”

莫璟羽正準備掛電話，陡然驚呼一聲，踩下剎車。

前面，兩輛黑色商務車一左一右，擋住去路。

莫璟羽握緊方向盤，繃緊的肌肉昭示著她的緊張。

幾個地痞一樣的人從車上下來，敲了敲莫璟羽的車窗。

莫璟羽對電話那邊道：“我好像遇到麻煩了，幫我報警。”

說完，沒有躲在車上，而是大大方方開門下車。

莫璟羽依稀猜到這些人是誰派來的，藍星最近在配合警方調查一家涉嫌流量造假，幫博彩、非法高利貸軟件違規上架的公司，想來對方是坐不住了。

即便不下車，這些人大概也會砸玻璃，自己反而露怯。

她也只能賭一賭，對方不會蠢到在這時候惹事。

為首的小混混長得像個尖嘴猴。

他吹了個口哨。“沒想到小娘們兒挺漂亮啊！”

莫璟羽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慌張，鎮定自若道：“你們想幹什麽？”

尖嘴猴痞裏痞氣道：“我們大哥想請你過去聊聊天。”

莫璟羽仰頭看了一眼，指指上面的路面監控。“這裏都是高清攝像頭，經過比對，警方幾秒就能看到你們的全部信息。”

尖嘴猴：“小娘們兒，你還別嚇我。我就是請你去喝杯茶，能治我什麽罪？”

莫璟羽：“我要是不想去呢？”

尖嘴猴：“我們都是文明人，你要不去，我們就好聲好氣勸你去。不過這勸的時候，摸摸小手什麽的，警察叔叔應該也不會管。”

莫璟羽面色不變，眼神讓人看不透。“看來，你們大哥是想自投羅網。”

有個小弟湊到為首的尖嘴猴耳邊道：“這女的好像一點不怕咱們，不會有警察埋伏吧？”

尖嘴猴看了看空曠無物的快速路，不屑道：“這娘們兒肯定在唬咱們，這兒哪有能埋伏的地方！”

說完，尖嘴猴便要上來抓莫璟。

此時，距莫璟羽被堵截，不過三分鐘。

這個當口，一輛黑色路虎飛速駛來。

尖嘴猴見有車路過，便先收了手，打算等車過去再動手。

卻不想那輛路虎直接打橫停在兩輛黑車前面。

四個黑衣保鏢迅速下車，單方面將幾個小混混制服。

尖嘴猴一時情急，扯住莫璟羽的手腕想拉她做人質。

只是連刀子都還沒掏出來，就被一個保鏢騰空一腳踹倒在地。

不過莫璟羽也被拽倒，手觸地，腕上傳來一陣劇痛。

這時，路虎駕駛座上下來一個裝束一樣的黑衣保鏢，過來扶起莫璟羽。打開黑色寶馬的後座車門，態度恭敬。“莫小姐，我送你去醫院。”

這個配置……

莫璟羽想起，在藍星的停車場見過。

但她沒有輕易相信這個人，只道：“警察很快就來，不是什麽大傷。我可以去做完筆錄再去醫院。”

話音剛落，鳴笛警車緊跟著停在路邊。

保鏢沒有堅持，轉身去跟出警人員說明情況。

20分鐘後，一行人出現在公安局。

莫璟羽當真，是做完筆錄才打車去醫院。

秦柔隨後趕到。

急診室外，秦柔接了個電話，通話結束時，誠懇道：“謝謝李特助。”

秦柔走進去，護士正在給莫璟羽上藥。

好在，只是輕微挫傷。

秦柔看向莫璟羽的眼神略顯覆雜。

她這個學妹，什麽都好，就是原則性太強。

如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攪那趟渾水，就不會被人威脅。

但是，正因為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想，所以才更需要璟羽這樣的人吧。

秦柔還記得莫璟羽有過一段很缺錢的時候，可是，第一次在股市裏將手裏的30萬翻到了100萬，她卻把錢都捐出去。

璟羽說，不是為了做慈善，而是這樣的錢來得太輕易，會侵蝕她一步一步穩固地基的信念。而這樣得來的錢，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變成泡沫，一瞬破滅。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秦柔才漸漸明白莫璟羽為什麽會那樣想。一旦做過來錢容易的事，就很難再堅守本心。成大事者，目光必須要放得長遠。

這是秦柔全身心信任莫璟羽，追隨她打拼的原因。這恐怕，也是紀先生看中她的原因之一。

莫璟羽回家後，用左手拿起手機，給紀翎發了條消息——

[我的手好像斷了。]後面還配了3個“可憐”的表情。

紀翎收到這樣的消息，以為莫璟羽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回覆——

[斷了好。]

莫璟羽給紀翎拍了張右手纏了圈紗布的照片。

[真斷了。]

紀翎的電話立刻打過去，聲音十分焦急。

“你的手怎麽了？”

莫璟羽：“逗你呢，就是小挫傷，不要緊的。”

“嘟嘟嘟……”

莫璟羽聽著電話裏的忙音，盯著手機，憤憤然。“小混蛋，小傷就不需要關心了？”

莫璟羽看一眼時間，點了份輕食外賣。

二十分鐘後，門鈴聲響。

莫璟羽眉梢揚了揚，送餐員來得還挺快。

打開門的一瞬間，卻是呆在原地。

門外。

紀翎靜靜凝視著莫璟羽，毫無預警的，從眼中滲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莫璟羽慌了神，握著紀翎的手將人拉進來。“怎麽哭了呢？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對不起，我就是想逗逗你。”她無措地用指腹抹了抹紀翎濕潤的眼角，臉上滿是自責，“我再也不這樣了，你別哭。”

紀翎抓住莫璟羽右手的手臂，擡起來確認了一番。

這才背過身，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以後不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我不喜歡。”

莫璟羽從後面擁住紀翎，眼裏是化不開的疼惜。“好，我記住了。”

亦是多了幾分感動，多了幾分希冀。

“那……”莫璟羽蹭了蹭紀翎的側臉，“我傷了手腕不能開車，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陣子？”

紀翎不出聲。

莫璟羽：“你的床那麽大，不要那麽小氣。嗯？”尾音上揚，既有如水似瀾的嬌噥，又摻了不容拒絕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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