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似是一張無形的大嘴，張開後立馬便閉合了起來，只為吞噬掉他們。外表仍舊恢覆了如初的平靜，並沒有什麽變化。

“雲荳，你還好嗎？”身側傳來了二師兄的聲音，雲荳揉了揉有些昏沈的頭，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還好。

不知道這洞裏究竟布置了何種陣法，竟然無法使用法術禦風而行，導致他們毫無辦法地掉了下來。

“二師兄，我們……”雲荳揉了一會兒腦袋後，睜開眼，看著身旁的二師兄，“是不是又遇見了什麽？”

洞裏光線不是很好，但是看著這結構便知道，這定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

陰暗的綠光，時不時吹過的潺潺涼風，無處不充斥著陰森之氣。

“嗯。”二師兄點了點頭，“大概那樹妖並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我們被迷惑了。”

“那……該怎麽辦呢？”雲荳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毫無經驗，只能看二師兄有什麽辦法了。

“無事。”二師兄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若是來了，我們除了他便好。”

“嗯。”雲荳點頭。

他們拍了拍身上的土，從地上站了起來，隨後便順著地洞一直往前方走去。

這似一個早就設好的陷阱，只等著他倆往裏面跳，但是他們現在也沒有辦法，路只有一條，頭頂上的洞口已然被封，他們只有順著這條路往前走，直到走到盡頭。

“你們終於來了。”無數重影糅合的聲音，似無數亡靈的哭嚎，伴隨著洞穴的回音，從前方傳來。

只見著那方不知何時已然出現了一個幽藍色的骷顱頭，身著一身將軍鎧甲，拿著一柄帶著藍綠色火焰的長槍，靜靜地坐在一座椅之上。

空氣是靜止的，他也是靜止的，只剩下兩個如黑洞一般的雙眼，散發著猩紅的光暈，正定定地看著他們。

陣陣陰風隨之而過，帶著沈重的空氣，雲荳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然而二師兄並沒有任何反應，只聽他道：“嗯，前來納你命的。”

“哈哈哈……”一陣桀桀的怪笑，“毛頭小兒，大言不慚。”

二師兄嘴角微勾，“我是看著年輕，但是論年齡，你叫我一聲爺爺也不為過。”

此時他倆都將氣息隱藏了起來，那邪祟自然是不知道他們的身份的。

“哼。”二師兄的話顯然惹得他不高興了，只聽他道：“在我陽某面前，還未有人敢這樣同我說話，本想著給你們留具全屍，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陽某？”難道是……

“你是那屠城的將軍陽坤嗎？”雲荳問。

“哈哈哈哈。”骷髏將軍忽然笑了起來，“沒想到你竟然認得我，正是在下。”

“當然認得你。”雲荳道，“你殘害如此多的生靈，罪該萬死，但是沒想到你死後也是如此，還不知悔改，胡作非為。”

“哈哈哈哈。”又是一陣怪笑，“我就是不甘，該國之人奪我良田，殺我父母，讓我從小成為孤兒，受盡欺辱，我不過是報仇而已，真正罪該萬死的並不是我，而是他們。”

“若不是他們做了那些事，我怎麽會動他們，因果報應而已。”

“但是殺你父母之人並不是屠屍城的無辜百姓，你卻將他們整個城給屠了個幹凈。”

“我這樣不是很好嗎？與其讓他們體會喪親之痛，還不如讓他們一起在黃泉下作伴？我這是在幫他們。”陽坤不以為然，“而且……”

“現在我將他們死後的怨魂也吃了，怨氣也消了，現在他們真的是毫無牽掛了。”說完，他笑得扭曲。

“幹幹凈凈，毫無牽掛。”

雲荳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從未見過如此扭曲偏執的亡靈，竟然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了，而且還理由眾多。

“你別和他說了，這種級別的亡靈，本身想法就讓人費解，是勸導不回來的，只能將其毀滅。”站在旁邊的二師兄見雲荳如此，對她道，“過會兒你就在旁邊某個地方躲好，保護好自己，待我解決好後，你再出來。”

她知道對於這種事情，她真的一點忙都幫不上，參與進去只會讓他分心，所以雖然心有餘，但是也只能照著他說的做。

打鬥不多時便進行了起來，二師兄也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了，陽坤見著他竟然是天界派下來的，忽然有些慌了。

“你們……”他道，“竟然是天界之人！”

“嗯。”二師兄嘴角微勾，“所以我說了，你叫我一聲爺爺也是不會虧的。”

雙方一開戰，便已見著懸殊的實力了，就算在與樹妖纏鬥之際，二師兄終究還是未將自己的全部實力展現出來。

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實力究竟是如何，只知道，陽坤在他面前，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沒想到二師兄竟然是如此厲害之人，以前她竟然絲毫沒有發覺，自覺地他是個不靠譜的師兄。

打鬥已然出現了殘影，光影繚亂間，不知道楊坤到底受了什麽招式，忽然猛地退後了幾乎，跪倒在地。

而二師兄自然是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沖向前去，繼續與之搏鬥起來。

楊坤已無力抵抗二師兄的攻擊，連連敗退。

就目前來看，雲荳已然看出了勝負如何。

只是看著看著，雲荳卻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她總覺得，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氣息，悄悄地出現了。不屬於二師兄仙氣，也不屬於楊坤鬼氣。

這種淡淡的氣息，雲荳知道她肯定在哪裏見過，但是一時半會兒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氣息呢？

雲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直覺上她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好的氣息。

因為雖然已經忘記了這氣息出自何處，但是她卻知道，這是她做任務時遇見過的。既然是做任務時遇見的，那麽……

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就目前的戰況，陽坤顯然馬上就要被二師兄制服了。雲荳等待著二師兄的勝利歸來，同他一起出去，順便將她剛剛發現的事告訴他。

但是沒想到的事，楊坤卻在這個時候，硬生生地吃了二師兄一劍，自斷了臂膀，利用這一瞬空餘的時間，往雲荳這方襲來。

二師兄驀然瞪大了眼，但是那斷掉的手臂竟然又自己活動了起來，緊緊地將他的劍抓著，宛若千金重物，怎麽也提不起來。

最後他索性扔下手中的劍，也往雲荳這方沖來，但是怎麽也快不過陽坤。

只是雲荳雖然一直躲在角落觀察，但是她卻從未放松過警惕，因為她知道，保護好自己，就是對二師兄最大的幫助。

手中的仙器已然準備就緒，雲荳默念咒語，驅邪索便如游行的蛇一般，往陽坤那方射去。

黎宵給她的仙器，總歸是派上了用場。

卻沒想到的是，這繩索竟然越過了陽坤，往他身後駛去。

尖利的五爪刺透了她的胸口，雲荳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隨後，擡頭看向了陽坤身後的二師兄。

驅邪索並未如雲荳所想一般將陽坤給捆住，而是捆住了身後的二師兄，但是也只是一瞬間，便被掙開。

陽坤下一刻已然被他一掌拍了個粉碎。

他抱起雲荳，聲音發顫：“雲荳，你還好嗎？”

雲荳看著二師兄臉頰處逐漸擴散的魔紋，咧嘴無聲地笑了笑，但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竟然是這樣一回事啊。

剛剛的氣息不是別的，正是二師兄身上發出來的。只是為什麽，二師兄明明是仙，怎麽會成了魔呢？

“雲荳，你堅持住，我這就帶你回天界，到時候咱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此時頭頂的巖壁已然開了一道口，淡淡的陽光從空中往下揮灑，二師兄抱起雲荳，便想著施法往外飛去，卻被雲荳阻止了。

雲荳無聲地搖了搖頭，她知道她現在什麽狀況，現在回去，也並沒有什麽用處。只是二師兄若是這樣回去的話，那麽後果可能不堪設想，這樣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的眼睛有些模糊，後面二師兄說些什麽，她也聽不見了。

她終於知道二師兄為什麽遲遲未歸了，不知道這中途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讓他變成了這樣，當然，她也沒有空去想了。

身體從未有過的輕盈，往事也若隱若現，漸漸地回蕩在了腦海之中。

有酸有甜，有苦有辣。

其實她想，這樣的結局或許並不壞，白闌叫她好好活著，而白闌已然不是白闌了，那麽，她也沒什麽好牽掛的了。

他們本就是兩路人，又怎能走到一路去？一開始，都是她的錯而已。強扭的瓜不甜，她卻始終不信，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而已。

不過……

雖然如此，但是她卻也不怎麽後悔。

至少，她還有一段竇兒娘的回憶。

在一座深山之中，有個大宅子，但是裏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她的相公。

她的相公可美了，而且人也很賢惠，每日都給她做好多紅燒肉。

他還很溫柔，每日都對她淡淡地笑，教她讀書寫字，即使她笨，也不嫌棄她。

……

如此想想，此生也算是無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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