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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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著把女鬼收了直接帶到地府交差就完事了,剩下的時間,她就去到處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關於白闌的線索,但是當她將人帶到地府的時候,卻被地府拒收了。

“此鬼怨氣太重,還要再散散怨氣,地府才能收。”一個專門管事的鬼差說道。

什麽?雲荳抓鬼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聽說有這事兒。本來以為是鬼差大哥濫用職權,不想收這鬼魂,待她和黎宵通了一番訊息之後,才知道,確有此事。

之前她之所以沒有遇見,是因為黎宵給她派的任務,都是比較容易完成的任務,所以才會很少出現這種情況。

而她的師兄們對於這種情況,倒是遇見了很多。

這些鬼魂之所以漂流在世間沒有被陰差收走,很多原因便是生前怨氣太重,執念太強,無法帶走。

這下雲荳有些懵了,本來以為是個簡單的任務,剛好鬼魂傻乎乎地出現在她面前被她抓了個正著,還免得她到處尋找,結果沒想到,還有這檔子事。

雖然雲荳幹這活的主要目的是為了下界,下界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尋找白闌,但是不代表,她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只是這事兒究竟該怎麽做,雲荳就不知道了。

不過世上無難事。在詢問了一番黎宵後,雲荳也就大概知道了解決的辦法。

這些鬼魂進不了地府的原因無非就是怨氣太重,而怨氣太重的解決辦法,無非就是給他們消除怨氣。

而消除怨氣的方法,就有很多了。

最常見的辦法就是替鬼魂完成生前的願望,消除執念,化解怨念。還有一種辦法,就是求修行高深的僧人,念佛經超度。

在凡界找到修為高深的僧人,是很有難度的,因為那些僧人,一般情況下,還未斷凡塵,修行還不夠深入。但是如果將魂魄帶到西天去超度,那也是不可行的事。

畢竟佛祖們也不是閑來無事的,而且,這些事情,也不能總麻煩人家,再者,她又有什麽面子,去求佛祖幫忙呢。

所以,最最可行的方法,那便是找到一定的方法,做些事情,讓鬼魂消除怨念,當然,也不用全部消除,只要怨念不是那麽深重,入不了地府便可。

這樣想著,雲荳將收進寶器裏的女鬼又給放了出來,只是見著女鬼一臉迷蒙的樣子,又想到了之前她說的那些話,她就驀然一籌莫展。

她大概是知道她的執念是什麽了,她想看到某個人死。但是,她是不可能幫她完成這個願望的,所以,這個任務還是非常有難度的。

不過,難還是得把她送去地府,不可能天天裝寶器裏帶著吧。

雲荳揉了揉緊皺的眉頭,長嘆了一口氣,她好久沒有這麽頭疼過了,問道:“說吧,怎樣才能消除你的怨氣?”

雲荳單刀直入,隨後,她聽到了女鬼的回答:“殺了那個人。”

果然如她所想一般,要將那人給滅了才行,但是無論那人到底多壞,這事,她都是不能幹的。畢竟生死有命,這一切都有自己的命數,何況她已成仙,更是不能幹這些事情的。

“不可能。”雲荳直接回答,“換一種方式。”

此時的女鬼已經恢覆了白衣的模樣,一頭披散的頭發,雖然臉是露出來的,但是有些發白發脹,似乎被水泡過一般,看不出原來究竟是何容貌。

雲荳看了幾眼,就沒有再看了,她知道這些奇奇怪怪的鬼魂,一定不是正常死亡的。

然而雲荳話雖放了出來,但是那女鬼卻遲遲未發話。

最後雲荳不得不問:“怎麽了?”

就聽女鬼道:“小女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如此看來,除了那男人死,大概其他方式是無法平息她心中的怨念了。

難道,真的要因為這事,去上一趟西天,用自己這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的臉面,去找找佛祖,超度一番?

雲荳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可行,最後嘆了一口氣,問道:“你和他,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你怨念如此之重。”還是先從根源找起,看看能不能解決吧。

女鬼深知在雲荳手中,自己也是跑不掉的了,於是在雲荳問完話後,女鬼便開始將事情的始末,逐一說了出來。

事情要從十年前說起。

那時候女鬼還不是女鬼,還是一個剛帶了孩子不久的新婦。那時候,她喚柳花。

她剛嫁給她相公李聰才一年,只一年便已抱上了娃,起了個名叫做李欣,小名虎子,一家人其樂融融。那時候,她在家裏帶娃,而李聰則是每日早出晚歸,在農田裏幹著農活。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就是那一年,在這個地處低窪地帶常年雨水豐沛的萬家村,竟然鬧起了旱災。

眼見著池塘的水幹了,地上的莊稼枯了,一年的收成就這樣沒了,李聰看著還在嗷嗷待哺的虎子,便決定走出萬家村,去外面謀求生路。

他走的時候,幾乎是將所有的積蓄,都留在了家裏,而自己就帶了些路費,和一段時間的供他吃飯的銀錢,然後便離開了萬家村。

當時柳花很是感動與不舍,但是為了生計,也沒辦法繼續挽留他,畢竟,她餓著沒事,但是虎子也還是得吃東西的。

而她的相公李聰也很爭氣,出去了一段時間後,回來果然帶了不少東西和錢財,一看就是出去找著了出路的人。

李聰和一般的莊稼人不一樣,頭腦要圓滑許多,所以,能出去謀求到生路,也是理所當然的。

李聰將那段時間賺的錢財,全部都交給了柳花,告訴她好好帶著娃,然後沒幾天,他又出去了。

反正日子就這樣過去了,柳花從他相公口中得知,他在外面並不是幹什麽體力活,而是在做生意,至於做什麽生意,他說什麽好做什麽賺錢就做什麽。

李聰的生意越做越大,賺的錢也越來越多,但是回到家的時間卻越來越少。

之前是頂多三五個月就回家一趟,到現在,一年半載都不見著人影,而柳花,只得日日在門口坐著,希望哪天,能在遠方,見著那個曾經熟悉的身影。

虎子已經在地上亂跑了,算算,這次李聰出去,已經快兩年未歸家了。自上次他留給家裏的銀錢,也快要用完了。她日日在門口坐著,時不時去村口轉悠,便招來了有心人的討論,都說她相公發達了,有錢了自然是喜新厭舊,她不過是他丈夫養在山野的一個棄婦。

她不信,反駁了回去,卻招來了那些人的冷嘲熱諷,說是如果真的心中還有她,為何兩年都不回家?

她心急,說他是在外面忙著做生意,但是卻招來更多的笑聲。

要是心裏有她,做生意也不至於兩年都不歸家。

這是她們給她說的話,明明知道鄉裏人見她過得好了,心生嫉妒便如此說的,但是越想卻也越覺得,她們說得似乎很有道理,竟然挑不出一絲的毛病。

這事兒最終成了柳花的心病。

看著一天天長大的虎子,再看看越來越少的銀錢,可是李聰還是沒有回來。

難道真如那些人所說,他不要她了嗎?

可是,她還有他的孩子啊……

為了生活下去,柳花不得不節衣縮食,開始下地做起了農活。

由於她身體一直比較柔弱,以前李聰在的時候,都不讓她下地的。說是女主內男主外。他負責下地或者出去賺錢,而她就在家裏相夫教子幹些家務便好。他最幸福的事,就是回家就能吃到她親手做的一碗熱騰騰的面,這樣,他就很滿足了。

李聰是讀了兩年書的人,所以說話什麽的,很是討人喜歡,然而那些曾經讓人喜歡的話語,到了現在,便仿若一根根帶鉤的倒刺,刺著柳花的心,拔不出來也按不進去。

見到從不下地的柳花也下起了地,那些村婦的言語便更加肆無忌憚了起來,而柳花,只得默默地聽著,埋頭幹著農活,只求她辛苦一場,這塊地能稍微爭氣些,能在李聰回來之前,養活他們娘倆。

可是,直到柳花死,也沒能等到李聰回來看他們一眼。

本來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等待豐收的地,被一場大雨,全給淹了。然而,等待柳花和虎子的,不僅僅是餓肚子這麽簡單的事。

這雨從剛開始下起,便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不僅淹了田地,還淹了他們的屋子。

柳花被迫離開了屋子,將僅有的爛蓑衣套在了虎子身上,牽著他往山上走著。濕滑的地面,一路的泥濘,下方不遠處,就是越長越高的水。

她身上已經被打濕了,虎子雖然穿著爛蓑衣,但是也好不到哪裏。

她們一路往上走著,走著走著,只希望能走到山頂,躲過一劫,然而就在這時,就聽一直未發話的虎子出聲了。

“娘,爹是不是不要咱們了。”虎子只到她肚子高度,卻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冒出的這一句,卻讓柳花受驚了。

正當她想著怎麽回答之際,卻又聽他道:“娘,你別解釋了,我知道了。”

不知為何,柳花此時很想哭。這麽久以來,那些村婦的冷嘲熱諷,已經流露於表面,根本不顧及她到底聽到與否,私底下,肯定也當著虎子的面亂說,但是他卻一直沒有表露過。只是即使這樣,她也要堅強,即使只有他們娘倆,他們也要堅強地活下去。就算她沒了相公,但是她還有孩子,她的孩子,還需要她。

然而就當她這樣想著給自己打氣的時候,驀然從山上滾落了一大片泥土,夾雜著碎石,直接將虎子連著蓑衣一起卷入了紅色的洪水之中。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剛剛一下沒有抓住他,就成了現在這幅局面。

她唯一的寄托順著山洪被沖走了,不僅沖走了她的希望,還沖淡了她的心。本以為再苦有孩子的陪伴,她還可以堅強地活下去,但是現在,她活下去的意義又何在呢?

若是李聰在,那麽他們的孩子就不會死了,他們也不會是現在的局面,都是因為李聰,都是因為他……

柳花最終還是沒能活著逃過山洪,接著孩子走後,另一片滑坡的泥土,也帶走了她,帶走了他們的全部。

但是,人雖死了怨氣卻還未消,她至始至終想不通,為何李聰要離他們而去,在他們最需要他的時候,卻不出現,他們的孩子明明還那麽小,怎麽可以……

所以,她想不通,她要找到李聰,問個清楚,然後要了他的命。

這便是她心中一直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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