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點菜的時候黎旬把菜單遞給了馮敏, 讓她先點, 馮敏不肯點,有些慌亂地推拒了。

黎旬又去問黎蒙,黎蒙也直搖頭, 黎旬便簡單點了幾道菜。

今天這場合,三個人誰都沒有心思去考慮要吃什麽。

服務員拿著菜單出去之後,包間裏便安靜了下來。

馮敏微微低著頭, 看起來又有些走神,雙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腿上,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指甲附近的倒刺, 完全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黎蒙也是差不多的狀態, 正看著馮敏頭頂的幾縷白發發呆。

馮敏的年紀比周玉雯要小, 但是看起來已經比周玉雯老了十歲還不止。

黎蒙雖然對他拋棄了自己的行為保持不肯諒解的態度, 可是此刻看著她被困苦的生活和歲月染白的頭發, 心裏還是有些發酸。

母子兩個各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最終還是黎旬打破了沈默,他轉頭面對著黎蒙問:“蒙蒙, 沒有什麽問題想問嗎?”

黎蒙聞言看了他幾秒,又把視線移到馮敏身上,默了片刻,有些猶豫地開口問:“您知道我是誰吧?”

馮敏擡起頭,撞上他的目光,又躲避了起來, 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嗯了一聲。

“那您知道我父親是誰嗎?”黎蒙又問。

他沒有很想找自己的親生父親,只是想知道一點關於那個人的信息。

馮敏這次沒有立即回答,黎蒙能看到她的表情又變得覆雜起來,過了好一會兒,馮敏才擡頭看向黎蒙說:“我……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黎旬深深看了馮敏一眼,這種情況算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是他怕黎蒙心裏不好受,於是在桌子下面拉住黎蒙的手,安撫性地捏了捏他手心,然後替黎蒙繼續問道:“能說說當年的事嗎?”

“你……你跟……蒙蒙,是什麽關系?”馮敏遲疑地問。

她還不知道黎蒙的全名,只在剛剛聽黎旬這麽喊黎蒙,所以提到黎蒙名字的時候頓了幾秒。

黎蒙跟黎旬對視了一眼,在黎旬開口之前坦坦蕩蕩地說:“我們結婚了。”

馮敏明顯很吃驚,眼睛微微瞪大了些,呆呆地看著他們倆喃喃道:“結婚?可……”

可是兩個男人怎麽結婚,這句話她沒說完。

她知道自己沒權力過問這個早就被她拋棄的孩子。

“在國外結的,有些國家和地區同性也能結婚。”黎旬解釋說。

馮敏又陷入了沈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當年那件事是個意外,我沒想到……沒想到會有孩子。”

做的時候那個人明明都很謹慎地戴t了。

馮敏的老家在農村,二十多年前,讀完初中的她不甘心在貧窮落後的小村子裏蹉跎一生,想進城見見世面,於是在一位遠房親戚的介紹下去了雲城,在一家大酒店做服務員。

她那時候很漂亮,雖然身上帶著些土氣,可是臉蛋實在是很標致,很受異性歡迎,同事裏不少男的想泡她。

她年齡小,沒經過事兒,沒多久就被一個長相還算帥氣的領班騙到了手,明面上說是談戀愛,其實那個領班只是想睡她。

馮敏一開始不同意跟男友發生關系,領班花言巧語哄了好久,最終半哄半強迫地把她弄上了床,因為馮敏比較保守,領班睡了一段時間便覺得有些膩了,剛好有個客人看上了馮敏,領班便把馮敏送到了那人床上。

馮敏不知道客人叫什麽名字,但是從對方的衣著用度和消費水平來看,他應該很有錢。

在酒店工作了大半年,她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所以她雖然很不情願,卻也沒敢反抗,只是事後去找那個領班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做,結果被對方羞辱嘲笑了一番。

馮敏傷心欲絕,當天就去找經理要辭職,可是經理沒同意,她的工資還有兩三個月被壓著沒發,拿不到錢她連回家的路費都湊不夠,只好暫時留下來跟人事部慢慢磨。

但是她沒想到那個客人第二天又來找她,她想走走不掉,想反抗又不敢,斷斷續續被那個客人睡了一個多月.

這件事不知道怎麽在她同事裏傳開了,很多人在背後說閑話羞辱她,罵她是不要臉的婊.子,是蕩.婦,以前追求過她的那些那人也經常過來騷擾她,礙於那個有錢的客人,沒敢逼著她上床,但是經常被那些人輪流騷擾也足夠讓馮敏崩潰了。

還有過來人勸她趁機撈點錢,不能被白睡,她不肯,覺得真拿了錢就跟賣.淫沒區別了,客人送她什麽她都沒要。

忍受了一個多月的風言風語和各種騷擾之後,等經理終於肯放她離開的時候,她立馬就去結了工資收拾東西回了老家。

可是在大城市待了這麽久,眼界和生活習慣已經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再回到那個破敗落後的小村裏時,她已經不能適應以前的生活了,所以沒多久又回了雲城,換了個離那家酒店比較遠的地方繼續打工。

因為年齡小,又沒接受過性.教育,馮敏當時沒多少生理方面的知識,再加上她原本生理期就不規律,所以直到懷孕四五個月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肚子裏是有了孩子,而不是吃胖了。

這個時候再去打胎已經太晚了,她沒那麽多錢,又不敢跟家裏人說,只能揣著孩子留在雲城繼續打工,懷孕八.九個月的時候還每天辛辛苦苦地在餐館洗盤子。

她是在自己租住的一個狹小破舊的小單間裏把孩子生下來的,沒有人接生,她自己拿剪刀剪了臍帶,休息了一會兒,便找了件破衣服把這個會給她帶來麻煩的孩子裹起來,趁著天還沒亮偷偷抱出去扔掉了。

她不敢扔得太近,怕被人發現孩子是她生的,要她帶回去養,那時候計劃生育還很嚴,沒結婚就生孩子是要交一大筆社會撫養費的,她不僅養不起孩子,更交不起罰款,而且未婚生子的女人名聲會很差,尤其是在她老家那種比較封閉的、思想落後的、男女非常不平等的農村。

要是帶著孩子,她不僅沒法繼續打工,也很難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最理智的選擇就是把孩子扔了,然後等自己身體恢覆得差不多再回老家相親結婚,或者換個城市打工。

她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在還沒結婚的時候生過一個男孩,黎旬能查到她,還是因為輾轉找到了她當年的房東,房東記得租客裏有個長得挺漂亮的女人懷了孕,那天夜裏也隱約聽到了孩子的哭聲,然後第二天那個租客肚子沒了,又急著要搬走,走的時候也沒帶孩子,她平時又沒跟什麽人來往,所以房東猜測她是把孩子扔了。

黎旬的人綜合各方面收集到的信息,最終認為扔掉孩子的極有可能是房東講的這個女租客。

黎旬為了確認,還讓人找了馮敏的頭發拿去跟黎蒙做親子鑒定,鑒定結果出來之後他才確認馮敏是黎蒙的生母。

馮敏確定孩子是那個客人的,可是她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那人住在哪,甚至連那個領班的名字她都已經不記得了,後來她去雲城的時候偷偷回去看過,當年那家酒店也早就已經拆遷。

黎旬和黎蒙聽她遮遮掩掩斷斷續續地講完當年的事,心裏都有些百味陳雜。

“那個人長什麽樣你還記得嗎?有沒有什麽比較明顯的特征?是雲城本地的還是外地的?當時大概多大年紀?別人怎麽稱呼他?”黎旬追問道。

“長得……記不太清長什麽樣了,大概三四十歲,好像……好像姓李,我聽到過別人叫他李總。”馮敏回憶著那段久遠的、她多年不願想起的往事說。

“姓李?是李還是黎?”黎旬又問。

黎蒙聽到這裏,心頭一跳,雲城姓黎的有錢人家多少都跟黎家沾親帶故,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李,木子李。”馮敏說。

“確定嗎?”黎旬看著她問。

馮敏點了點頭,“不是黎。”

黎這個姓相對來說比較少見,如果是黎的話她肯定不會記成李。

黎蒙心裏松了口氣,他實在是不想再跟黎家牽扯上什麽血緣關系,而且,他都跟黎旬結了婚,還生了孩子,要是有比較近的血緣關系的話,那就真的是亂.倫了。

他在腦子裏把雲城姓李的有錢人家粗略過了一遍,因為李是個大姓,範圍是在太廣,僅靠一個姓完全沒辦法猜測那個人是誰。

而且,萬一那個人不是雲城的,那就更難繼續查找下去了。

“那家酒店的名字你還記得嗎?你們老板、經理、同事叫什麽名字,有記得的嗎?”黎旬又問。

“酒店名字好像是個英文名,我……我不認識英文,不記得了。”馮敏低著頭說,“老板……老板也不記得了,經理好像姓黃。”

黎旬又細致地問了她一些問題,比如酒店的大概位置,周圍有沒有標志性的建築等等,然後把能問出來的信息粗略整理一下發給了手下追查這件事的人,讓他們根據這些零散的信息繼續查。

這頓飯幾乎沒什麽人動筷子,聊完這些菜都已經涼了,馮敏說她該回去上班了,黎旬便找人把她送了回去,然後又叫了幾個新菜,勸著黎蒙勉強吃了兩口。

回到暫住的酒店時黎蒙還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樣子,黎旬知道他現在心裏應該很亂,體貼地沒有打擾他,幫他洗了澡,然後躺上床把他抱進了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