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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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蒙還是因為這個有些焦慮, 黎旬耐心地哄了好一會兒, 才暫時把他安撫下來，然後又哄他吃了一點糖分低的水果。
之後的幾天黎蒙明顯運動得比之前多了，每天晚上要出去散一個小時左右的步, 遇到下雨天不能出門，就在家幫家政阿姨搞衛生，黎旬勸說無果之後就由他去了, 反正運動一下也沒什麽壞處。
簽證下來的那天黎蒙心裏有些焦躁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於未知的恐懼, 反正一想到就要離開他熟悉的這個城市, 跟黎旬去一個陌生的國家，他就控制不住地焦慮了起來。
黎旬帶他去領了簽證, 回去的路上黎蒙突然說他想再回黎家一趟。
“回黎家？現在嗎？”黎旬有些吃驚地問。
上次回去的時候黎蒙明顯不喜歡黎家, 都委屈哭了。
“嗯, 可以嗎？”黎蒙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當然可以, 你想去哪都行。走吧，咱們回黎家。”黎旬說著，在路口調了個頭, 往黎家的方向開去了。
反正有他在呢，他不會再讓黎建昌有機會說出那些讓黎蒙難堪的話了。
跟黎蒙一塊出來的時候黎旬一般都自己開車，因為他知道要是多個司機的話，以黎蒙那麽害羞的性子，肯定更不願意和他親近了。
黎蒙看著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又開始覺得緊張, 心裏有些忐忑地想不知道現在黎建昌在不在家。
他是想回去再看看黎言和周玉雯，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他想再見她們一面，可要是黎建昌在家的話，肯定又要臭著臉說不好聽的話。
大概他今天運氣還不錯，黎建昌去公司了，周玉雯見他們倆過來，客客氣氣地招待了他們，還問了一句黎蒙的身體好些了沒。
“已經好多了。”黎旬替黎蒙回答道。
周玉雯又跟他們寒暄了幾句，然後想起來黎蒙的學校已經開學了，今天又不是周末，便問：“蒙蒙今天沒課嗎？”
“我……辦了休學。”黎蒙說。
“我打算帶他去國外，明天就走。”黎旬補充道。
周玉雯明顯有些吃驚，“明天就走？是要在國外定居嗎？”
“還不一定，看蒙蒙更喜歡哪兒。”黎旬說。
“你們……真的要結婚？”周玉雯遲疑地問。
她實在摸不準黎旬的想法，現在外面都已經傳遍了，說黎家小叔要跟黎家以前的養子結婚，不少關系好一點的人來問她消息是不是真的，她都含糊地應付過去了。
她知道，如果沒有黎旬的默許，這消息不可能傳得這麽開，所以結婚應該是黎旬提出來的，可是她心裏又覺得這兩個人結婚不太可能，畢竟……他們不光是同性，以前還是叔侄的關系。
而且蒙蒙真的喜歡黎旬嗎？她對這一點持懷疑態度。
至於黎旬，她不覺得黎旬會多喜歡黎蒙，這個年紀的男人哪還有什麽真心，說到底不過是為了美色，蒙蒙現在年輕，長得好看，可以後呢？年輕漂亮的男孩子總會有的，黎旬到時候不會去找其他人？她覺得不太可能。
“嗯，不過蒙蒙說想慢慢來，所以應該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去領證。”黎旬回答道。
周玉雯稍微松了口氣，這樣看來至少蒙蒙還沒喜歡上黎旬，不算是最壞的情況。
不過，就算黎蒙對黎旬動了心，她也沒有立場去勸黎蒙什麽了。
黎蒙對上周玉雯覆雜的目光，有些慌亂地躲開了，他還是沒辦法以新的身份面對黎家的人。
“小言去學校了嗎？”黎蒙不想再繼續剛剛那個話題，所以問了這麽一句。
“嗯，這不是沒到周末嗎？你要是想見她可以去她學校看看。”周玉雯說。
黎蒙也是這麽打算的，在黎家又坐了一會兒，感覺氣氛有些尷尬，他便說想趁中午去看看黎言。
周玉雯留了他一下，讓他們再坐會兒再走，黎旬看出來黎蒙不想在這兒待了，客氣兩句就帶著他出去了。
周玉雯把他們送到門口，道完別之後見他們要上車，忍不住又喊了黎蒙一聲。
黎蒙回過頭看向她，周玉雯眼睛有些濕，不過到底沒有失態，而是有些勉強地笑了笑說：“照顧好自己，有時間再回來看看。”
黎蒙應了一聲，然後被黎旬扶上了車，路上他沒再說話，明顯有些神思恍惚。
黎旬也沒打擾他，開車去了黎言讀書的高中，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地方停了車，問黎蒙道：“不給小言發個消息嗎？”
這個時候黎言應該在上最後一節課，打電話不太合適。
黎蒙回過神，連忙拿手機給黎言發消息，約她中午一起吃個飯。
黎蒙也是從這所高中畢業的，知道學校的時間安排，中午給學生留了午休的時間，所以一起吃頓飯應該是沒問題的。
最後一節課剛好是自習，黎言看到消息，高興地跟黎蒙說放學就去找他。
黎蒙把黎旬這輛車的車牌號發了過去，又叮囑她說找不到就打他電話，黎言開開心心地應了，心裏迫不及待想去見黎蒙，甚至想把這半節自習課逃了，可是她又怕被老師抓到然後告訴黎建昌，那樣她就完了，所以她只能心癢難耐地等放學。
“中午想吃什麽？我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飯店。”黎旬問。
“沒什麽特別想吃的。”黎蒙如實答道，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
“那我就看著選了。”黎旬說。
他大體上知道黎蒙為什麽情緒低落，但是沒有多說什麽，C國是肯定要去的，要是到時候黎蒙適應不了，領完證再回來就是了。
黎蒙嗯了一聲，然後靠坐在座椅裏閉著眼休息。
他前幾天上午都會睡上一覺的，睡習慣了，今天沒睡就覺得格外困。
黎旬選了家飯店，預訂好位置，看到黎蒙一副很困倦的樣子，有些想直接帶他回去睡覺，等睡醒了再吃飯。
可是時間肯定來不及。
黎旬只能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沒過多久黎言的學校就放學了，黎言一聽見鈴聲就急忙跑了出去，連平常維持得很好的淑女形象都不要了，只想快點見到黎蒙。
她總覺得黎蒙這個時候來找她應該是有什麽事，不過她沒想到黎蒙竟然是來道別的。
黎言一口氣跑出學校，在學校對面不遠處看見了黎旬的車，於是氣喘籲籲地跑了過去。
上車之後她迫不及待地問黎蒙：“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啊？”
話說出去之後她才看見駕駛座上的黎旬，立馬就拘謹了很多，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小叔。
黎旬見她這個樣子，一下子又想起來黎蒙最開始跟他相處的時候也總是一副非常緊張的拘謹樣子，心想果然是一個家裏養出來的孩子。
都是被黎建昌禍害的。
“我們明天就要走了，來看看你。”黎蒙回頭看著黎言說。
“啊？走去哪？”黎言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去我那兒。”黎旬接道。
黎言猛然反應過來他倆現在的關系，明白黎蒙剛剛說的要走了是要出國，沈默了片刻才繼續問：“那……以後還回來嗎？”
她臉上的不舍和難過很明顯，黎蒙看了也有些傷感，扯著嘴角安慰她說：“會回來的。”
“先去吃飯吧，邊吃邊聊。”黎旬說著就發動了車子。
到飯店之後，黎旬讓服務員把菜單給黎蒙和黎言，“你們看看想吃什麽。”
黎言有些不敢點，她跟黎蒙之前一樣，被黎家的規矩拘束慣了，覺得這樣不合適。
黎蒙倒是認真看了起來，選了幾道菜，然後把剩下的任務交給了黎旬。
“小言呢？沒有想吃的嗎？”黎旬語氣溫和地問。
黎言見黎蒙點了，才小心翼翼地選了兩道菜。
菜點好之後，黎言覺得小叔今天好像沒之前那麽可怕了，大著膽子問：“你們真的要結婚嗎？”
黎旬笑著嗯了一聲，黎蒙也沒對此表示什麽不同的意見，只是明顯有些害羞。
黎言還是覺得他們倆會在一起很不可思議，不過她沒敢當著黎旬的面再問黎蒙什麽，前幾天私下跟黎蒙聊天都沒能問出什麽來，她只能把自己的好奇心壓下去。
菜很快就陸續上來了，黎旬細心地照顧著黎蒙吃飯，黎蒙因為有黎言在場，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幾次他自己來就好，可黎旬還是殷勤地幫他夾菜倒水。
黎言在一邊看著，心情很覆雜。
她能感覺出來黎蒙對待小叔的態度明顯跟上次回黎家的時候不一樣了，黎言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心想看來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
吃飯的時候黎言習慣性沒怎麽說話，黎蒙也不是話多的人，簡單聊了幾句就認真吃東西去了。
吃完飯黎旬把黎言送回學校，黎言下車之前不舍地跟黎蒙說：“你們以後要是回來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黎蒙看她眼圈紅紅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心裏很不好受，臉上卻帶著笑，跟她說：“好，會來看你的，我保證。”
黎言推開車門下了車，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在他們面前哭出來，那就太丟臉了。
“小言再見。”黎蒙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黎言聲音有些哽咽地回了聲再見，然後就轉身回學校去了，走著走著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她怕會被同學看到，擡手擦了擦。
黎蒙註意到她這個動作，突然就從眼眶裏掉了幾滴滾燙的淚水下去，水滴往下墜落的時候擦過臉頰，留下兩道不明顯的水痕。
黎旬湊過去摸了摸他的臉，幫他把那點淚痕擦掉，又溫柔地在他眼角親了親，沒說什麽安慰他的話。
黎蒙這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哭過之後不好意思地跟黎旬說：“我們回去吧。”
“嗯，回去。”黎旬溫聲應道。
黎蒙又是在路上就睡著了，到家之後黎旬把人抱上去，讓他在床上躺好，然後動作很輕地摸了一會兒他的臉才起身去做別的事。
明天就走了，他要先把C國那邊的事安排一下。
擔心黎蒙會吃不慣西餐，他便讓管家去請一個會做中餐的廚師，還有家裏的傭人，也要加一個會說漢語的。
黎蒙睡了一整個下午，中間還做了幾個夢，都和以前在黎家的生活有關。
很小的時候他也是調皮過的，會趁大人不在的時候欺負黎言，扯一下她的小辮子，把奶油抹在她臉上說她是大花貓，捉迷藏的時候黎言找不到他急得直哭他也不出來，等黎言哭累了他才突然跳出來把人嚇一跳，然後嘲笑黎言哭得醜。
後來家裏的傭人跟黎建昌告了狀，他被罰跪了一整天，還不準吃東西。
六七歲的小男孩跪在黎家祠堂裏，又累又餓又委屈，還很害怕，到晚上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一開始他還覺得哭鼻子很丟臉，沒敢出聲，哭著哭著就憋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可是沒有人進來看他，也沒人放他出去。
他哭到後半夜，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然後就發起了高燒，斷斷續續燒了好多天溫度才徹底降下去，睡著的時候還經常做噩夢，從那之後他就再也不敢調皮了。
夢裏除了這一段，還有他十幾歲突然發現自己性取向的時候，那天他被邀請去朋友家玩，一群小少爺在誰家的小別墅辦了個聚會，那裏平常沒有大人在，方便少年們玩鬧，玩著玩著突然有人提議要看片兒，十三四歲的男孩們對這種事很感興趣，一拍即合，擠在一個小房間裏看動作片。
黎蒙之前沒看過這種，其他人也沒直說看的是什麽片，等他看到一男一女沒穿衣服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惡心得差點吐了出來。
其他人見他反應這麽大，打趣著問他不會是第一次看吧，黎蒙搖著頭要走，卻被人拉住了，有人笑著說第一次看可能會有點不適應，多看點兒就有感覺了。
因為他姓黎，同齡人裏巴結他的也不少，有機靈點的立馬去換了個口味比較清新的給他看，黎蒙走不掉，又被人激了兩句，便強迫自己盯著屏幕，可是看著看著他發現他只對那個男演員有興趣，而其他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品評女演員的身材。
“黎少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嗎？”有人見他興趣缺缺，討好地問。
黎蒙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女人，他對女性的身體一點興趣都沒有，反而忍不住多看了那個男演員幾眼。
他當時心裏很慌，怕會被其他人看出來什麽，就順著那人的話撒謊說自己不喜歡。
片子又換了好幾部，黎蒙從頭到尾都只對男的有興趣，但是他不敢表現出來，所以在其他人看來他對這些片子都不滿意。
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比較早熟，雲城像黎家家規那麽嚴的豪門幾乎沒有第二家，十三四歲的男孩子大多都已經經過事兒了，所以又有人大膽地提議要給黎蒙找個女孩子讓他試試，說親自試了就知道這事兒的樂趣了。
黎蒙連忙拒絕，搬出家規說家裏不許，那些人聽說過黎家的家規有多可怕，又怕被黎家家主知道是他們帶壞的黎少會追究他們的責任，所以沒再要給黎蒙找人。
那天過後黎蒙私底下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東西，終於確定自己是個天然彎，但是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的話，他不敢想象黎建昌會怎麽懲罰他。
黎蒙醒過來的時候還很清楚地記得剛剛做過的夢，他睜著眼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心裏感嘆真是造化弄人，那個時候他是決計不會想到會有現在這種情況的。
“睡醒了？下去吃飯吧。”
他聽見一道低沈悅耳的男聲說。
黎蒙坐起來，看著走過來的面容英俊的男人，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有些恍惚地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會不會才是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等他醒了，會不會還在黎家，還要繼續小心翼翼地守著自己的秘密，小心翼翼地避免犯錯，又或者是在那個逼仄破舊的學生宿舍，還要一個人面對肚子裏那團不知道是瘤子還是胚胎的東西。
“怎麽了？睡迷糊了嗎？”黎旬在床邊坐下，看著他呆楞的樣子笑著問。
黎蒙回過神，掀開被子說：“沒有，去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黎蒙也有些恍惚，夾個菜都能不小心夾掉，喝湯被燙到，喝水被嗆到，還吐了兩次，把黎旬弄得手忙腳亂。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黎旬坐在沙發上，把人抱進懷裏安撫性地親了親，然後問：“蒙蒙，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想去國外嗎？”
黎蒙下意識說了句沒有，片刻後又解釋說：“可能……可能是有點焦慮。”
因為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而焦慮，因為未知的、完全無法掌控的未來而焦慮。
“不用焦慮，有我在呢，我會照顧好你和孩子的，別怕。”黎旬跟他臉貼著臉，溫柔地說。
黎蒙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現在滿打滿算才懷孕兩個月，根本看不出什麽。
黎旬果然還是因為孩子才對他這麽好吧，黎蒙心裏有些泛酸地想。
“今晚還要出去散步嗎？”黎旬在他耳邊溫聲問。
黎蒙現在有點不想動，但是又怕會變胖，折中了一下跟黎旬說：“過會兒再去吧。”
“嗯，那等你想去了再去。”黎旬附和道。
黎蒙被他抱著休息了半個小時左右，說是休息，其實是在發呆。
黎旬沒有主動去找話題，而是就那麽安靜地抱著黎蒙，只不過他的手有些不老實，擼貓一樣在黎蒙身上來回游走。
黎蒙發夠呆，出去散了一圈步，然後回去洗漱上床，準備睡覺。
平常這個時候他都已經困得不行了，今天卻反常地沒有犯困，直到黎旬也洗完澡，爬上床把他抱進懷裏，他還是清醒著的。
“睡不著嗎？”黎旬見他躺了好久還睜著眼，有些納悶地問。
“沒有，馬上就睡了。”黎蒙有些緊張地說，說完就閉上了眼。
可是閉上眼也睡不著，越是強迫自己快點睡就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心裏就越焦躁，一焦躁就忍不住想翻身，可是他又怕打擾到黎旬，沒敢亂動，所以憋得很難受，難受到連呼吸都亂了。
黎旬感覺到他不太對勁，很輕地喊了他一聲：“蒙蒙？”
“嗯？”黎蒙下意識應道。
黎旬確定他沒睡著，把人翻過來面對著自己，摸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睡不著的話要不要聊會兒天？反正明天在飛機上也能睡的。”
黎蒙借著壁燈的光線看了眼他近在咫尺的臉，片刻後嗯了一聲。
黎旬見他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便挑了些自己聽說過或經歷過的趣聞跟他講。
黎旬的聲音放得很輕，像給小孩子講睡前故事一樣，講著講著黎蒙終於在他的聲音中睡了過去。
黎旬看到他的眼睛閉上了，輕聲喊了聲他的名字，看他沒反應，確認他這回是真睡著了，心裏松了口氣，湊過去吻了吻他的睫毛，又親了親他的鼻尖，怕會把他吵醒，沒敢再做更多的動作，安靜地抱著他，很快也進入了睡眠。
因為坐的是黎旬的私人飛機，不用趕航班，所以第二天早上黎旬等黎蒙睡夠了，才伺候著人起床，不慌不忙地陪他吃完早飯，又休息了一會兒，才帶著黎蒙一起去了機場。
黎蒙是第一次坐私人飛機，之前他很少出遠門，沒有黎建昌的許可，他連跟朋友一起出去旅游都不敢。
黎家也是有私人飛機的，前些年主要是黎老爺子和黎建昌在用，後來黎老爺子去世，黎家的生意又主要集中在雲城和周邊城市，黎建昌不怎麽需要親自出差，私人飛機就很少動用了。
而黎旬則不一樣，他雖然拿的C國的護照，做的生意卻不僅僅在C國一個國家，忙起來的時候經常需要在各國各地區之間來回跑，有個私人飛機不僅出行方便了很多，還能在上面談生意。
黎旬的這架私人飛機是幾年前買的，裏面的空間不算大，偏商務型，只有七個座位，以及一個能躺下來休息的長沙發，但是裝修也足夠奢華了，還有儲備了各種高檔酒的吧臺和餐廳。
帶著黎蒙上去之後，黎旬看著裏面略顯狹小的空間，心裏琢磨著以後要不要再買個大一點的，在裏面弄個私人房間，房間裏放張大床，等孩子生下來以後，他可以帶著黎蒙和孩子出去旅游，或者跟黎蒙過二人世界，說不定還能試試在飛機上啪。
黎旬表面上一本正經，甚至還禮貌性地對為他和黎蒙服務的私人空姐笑了笑，心裏想的卻是這些東西。
飛機上的兩名空姐都是白人，長得本身就好看，又化著精致的妝，身材也很完美，臉上還帶著職業性的微笑，雖然是職業性的笑，可是不會讓人看著覺得笑得假，反而讓人很舒服，舉手投足的儀態都很美，黎蒙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黎旬註意到他的目光，湊過去在他耳邊用漢語低聲問：“漂亮嗎？”
空姐聽不懂漢語，所以不會直接被冒犯到，不然黎旬不會在這種時候這麽問的。
黎蒙連忙收回了目光，小心地看向黎旬，怕他會因為這個生氣，紅著臉緊張地解釋說：“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喜歡女人的。”
他的聲音本來就很小，後半句幾乎細若蚊蠅，不過黎旬還是聽到了。
說實話黎旬之前只能確定黎蒙是喜歡男人的，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只喜歡男人，現在聽黎蒙這麽說，他心裏便高興了些，沒再計較黎蒙盯著美女看的事，畢竟長得好看的人大家都會想多看兩眼，跟性取向關系不大，很多時候只是單純地欣賞一下，這個他能理解。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逗了逗黎蒙，故意繃著臉盯著黎蒙的眼睛輕聲問：“蒙蒙，你說是我更好看還是她們更好看？”
黎蒙感覺他的語氣酸溜溜的，好像在吃醋一樣，而不是那種因為強烈的占有欲不允許自己的“附屬品”覬覦其他人，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不行，所以黎蒙心裏隱隱有些開心，猜測他應該沒打算真正計較自己剛剛的行為，連忙順著他給的臺階下，紅著臉語氣誠懇地說：“你更好看。”
這倒不是吹彩虹屁，事實上在黎蒙看來黎旬就是比空姐好看，只是他平時不怎麽敢放任自己去看黎旬那張極為英俊的臉。
黎旬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心情愉悅地在他微紅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松開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啵”，笑著說：“蒙蒙也好看。”
黎蒙下意識往飛機前面看了一眼，見空姐沒往這邊看，才稍稍松了口氣。
在其他人面前被黎旬親還是會讓他害羞。
飛機起飛那陣兒黎蒙覺得有些頭暈，耳朵也不舒服，便看著窗外的景象轉移註意力。
他們很快便離地面越來越遠，沒多久就能從窗口看到整個雲城的全貌了。
真的要離開這裏了，離開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黎蒙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建築物出神地想。
等飛機飛行平穩了，黎旬想到他夜裏沒睡好，問他要不要睡一會兒。
黎蒙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困。”
“那困了再睡，想吃東西或者喝水就跟我說，要飛十幾個小時才到。”黎旬叮囑道。
黎蒙嗯了一聲，繼續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飛機進入雲層之後外面的光線變強了很多，黎旬見黎蒙還在對著那扇小小的窗戶，拿過一副墨鏡遞到黎蒙面前。
黎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些疑惑地看向黎旬，黎旬幹脆直接幫他戴上了。
黎蒙隔著墨鏡對黎旬眨了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光線太強了，對眼睛不好。”黎旬笑道。
“啊，謝謝。”黎蒙應道，外面的光線確實挺刺眼的。
窗外的雲很漂亮，看起來軟軟的，讓人想在上面盡情地打滾，天也藍得像用清潔劑洗過一樣，在地面上的時候很少能看到這麽藍的天。
黎蒙又看了一會兒，慢慢地有了些睡意，墨鏡都沒摘，直接靠在座位裏睡了起來。
“要不要去沙發上睡？”黎旬輕聲問。
飛機現在很平穩，在沙發上睡一段時間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黎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黎旬幫他解了安全帶，把他抱到沙發上，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然後讓空姐把燈關掉了，窗戶也遮了起來。
黎蒙很快就睡熟了，側著身子躺在柔軟的長沙發裏，跟黎旬的腿接觸的那邊臉頰被擠得有些變形，睡著之後他的情緒直接寫在了臉上，嘴角耷拉著，看起來有些委屈。
黎旬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眼神溫柔地盯著他看，見他睡了一段時間嘴角竟然慢慢翹了起來，心想這孩子應該是做了什麽比較開心的夢。
黎蒙確實做夢了，夢到他在雲裏打滾，在一朵又一朵白雲上跳來跳去，玩累了就趴在雲上張嘴咬一口，雲的味道甜絲絲的，還有些涼，又好吃又好玩，他開心得不行。
因為昨晚沒睡好，飛機又開得很穩，而且裏面很安靜，沒人打擾他，所以黎蒙這一覺睡了好幾個小時。
睡醒之後黎旬照顧著他吃了飯，大概因為飛機還是有些晃，而且飛機餐不像地面上能吃到的飯菜那樣種類繁多，味道也沒那麽好，吃了一會兒黎蒙又吐了，吐完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吃，結果吃著吃著又沖進衛生間吐了起來。
黎旬給他餵了點溫水，勸他說：“等會兒再吃吧，先歇會兒。”
黎蒙沒再勉強，休息一會兒又想睡覺，幹脆不吃了直接睡覺去了。
十幾個小時裏有一大半的時間他都在睡，中間跟黎旬一起看了部電影，又自己翻了會兒書打發時間，下飛機的時候雖然緊張，但是精神狀態還不錯。
這個地方跟國內有十幾個小時的時差，現在還是上午，黎蒙心想他這是從一個上午飛來了另外一個上午，也不知道如果速度夠快的話，繞著地球多飛幾圈能不能穿越時空。
當地的溫度比較低，剛下飛機黎蒙就被風吹得瑟縮了一下，等候已久的管家連忙遞了兩件風衣過去，黎旬先幫黎蒙把衣服穿上，才去穿自己的。
黎蒙看了看這兩件同系列的風衣，感覺很像情侶裝，臉紅了一下。
管家用英文跟他問了好，又簡單作了自我介紹，黎蒙倒是能聽懂，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回了他兩句。
車子已經在旁邊等著了，黎旬攬著黎蒙的腰，跟他一起坐進後座，聽管家匯報了兩句家裏的情況，見黎蒙好像有些不自在，便把後座的隔板升了上去，這樣車內便被分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黎蒙果然放松了些。
黎旬抱著他，跟他講當地的風俗習慣和歷史趣聞，到市區的時候還指著沿街的建築物和商店給他作介紹。
黎蒙安靜地聽著，很少提問。
黎旬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突然話鋒一轉，跟黎蒙說：“等下我們要去辦個入境登記，你是以探親訪友的理由申簽的，這邊還需要再辦一道手續證明我們倆認識。”
黎蒙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到地方的時候黎旬還在跟他聊天，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下車之後還牽住了他的手，黎蒙明顯因為他這個動作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沒註意到門口那排大寫的英文字母。
這個地方的官方語言是法語，黎蒙聽不懂，一言不發地看著黎旬用流利的法語跟工作人員交流，聊了一會兒之後管家把準備好的資料遞交過去，沒多久工作人員遞了兩份表格過來，黎蒙按照黎旬的提示把表格填了，管家又問了他們幾個問題，這次用的是法語，黎蒙聽不懂，只能按照黎旬的提示回答。
他不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麽入境登記，而是結婚申請的流程之一。
C國的結婚流程跟國內不同，需要當事人和一個證婚人帶著護照和出生證明先到法院填申請表預約，然後在預約的時間到法院進行簽字儀式，除了結婚的兩個人必須到場，還要有至少兩個證婚人。
剛剛黎蒙被黎旬哄著填的就是預約的申請表，約到的簽字儀式的時間是下周六。
簽字儀式進行完之後還要自己去申請才能領到結婚證，而且只有一份，不需要貼照片。
因為不像國內那樣需要貼兩個人的合照，黎旬覺得他可以把黎蒙哄著先跟他註冊結婚，然後用結婚證辦簽證，以後要是能讓黎蒙同意把國籍也換到這邊就更好了。
他沒跟黎蒙直接說是因為他知道黎蒙現在不太想跟他結婚，黎蒙的旅游簽證是短期的，留學簽證倒是年限比較長，可是一時半會兒申請不下來，工作簽證申請起來也比較麻煩，還要先給黎蒙辦入職手續簽合同，他又不想破壞自己公司的規矩讓黎蒙掛個虛職，所以不如直接跟他結婚，這樣要簡單得多。
其他方法不是行不通，以黎旬的能力完全可以辦得到，但是他不想辦，他就想早點跟黎蒙結婚，反正黎蒙早晚都會同意的，先哄著人把證辦了不是更好。
黎蒙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填了結婚申請表，手續辦完之後黎旬怕他察覺出什麽，直接帶他回了自己的住處。
黎旬住的地方離市中心只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是個別墅莊園，占地很大，前面有個大花園，花園盡頭的休閑區還有個露天游泳池。
莊園周圍很安靜，遠沒有市中心喧鬧，不僅空氣很好，還能聽到婉轉靈動的鳥叫，植物也比較多，自然環境很好，交通也便利。
這個城市靠海，從莊園出發開車十幾分鐘就能到海邊。
車子在門口停下之後，黎旬下了車，牽著黎蒙的手一邊往裏走一邊跟黎蒙說：“你看看家裏有哪裏不喜歡的，跟我說一下我好讓人換。”
黎蒙被家這個字弄得有些心神不定，黎旬真的想跟他組建家庭嗎？如果他不能順利生下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呢？
他知道黎旬應該是因為孩子才會說想跟他結婚的，這無可厚非，因為就算拋卻財富和社會地位什麽的，單看黎旬這個人，也遠遠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黎旬太優秀了，各方面都是如此。
理智上黎蒙覺得黎旬只是因為孩子才想跟他結婚是合情合理的，可是他心裏就是不舒服，而且他現在一點都控制不住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了，大概是這段時間黎旬對他太好了，讓他產生了不該有的妄念。
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地不讓自己依賴上、喜歡上黎旬了，結果卻還是不受自己控制。
“蒙蒙？怎麽又走神了，我剛剛說的你聽到了嗎？”黎旬晃了下他的手問。
黎蒙回過神，連忙應道：“嗯，聽到了，抱歉。”
“沒事，我先帶你看看房子，有什麽意見要跟我說。”黎旬又強調了一遍。
在孩子出世之前，他應該不會添置新的房產了，黎蒙跟他一起住在這裏，自然要考慮到黎蒙的喜好。
黎蒙打起精神嗯了一聲，跟著他穿過花園，暫時扔掉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認真參觀了起來。
別墅設計得很漂亮，乍一看不算特別奢華，但是很有美感，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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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黎蒙明顯運動得比之前多了，每天晚上要出去散一個小時左右的步, 遇到下雨天不能出門，就在家幫家政阿姨搞衛生，黎旬勸說無果之後就由他去了, 反正運動一下也沒什麽壞處。
簽證下來的那天黎蒙心裏有些焦躁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於未知的恐懼, 反正一想到就要離開他熟悉的這個城市, 跟黎旬去一個陌生的國家，他就控制不住地焦慮了起來。
黎旬帶他去領了簽證, 回去的路上黎蒙突然說他想再回黎家一趟。
“回黎家？現在嗎？”黎旬有些吃驚地問。
上次回去的時候黎蒙明顯不喜歡黎家, 都委屈哭了。
“嗯, 可以嗎？”黎蒙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當然可以, 你想去哪都行。走吧，咱們回黎家。”黎旬說著，在路口調了個頭, 往黎家的方向開去了。
反正有他在呢，他不會再讓黎建昌有機會說出那些讓黎蒙難堪的話了。
跟黎蒙一塊出來的時候黎旬一般都自己開車，因為他知道要是多個司機的話，以黎蒙那麽害羞的性子，肯定更不願意和他親近了。
黎蒙看著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又開始覺得緊張, 心裏有些忐忑地想不知道現在黎建昌在不在家。
他是想回去再看看黎言和周玉雯，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他想再見她們一面，可要是黎建昌在家的話，肯定又要臭著臉說不好聽的話。
大概他今天運氣還不錯，黎建昌去公司了，周玉雯見他們倆過來，客客氣氣地招待了他們，還問了一句黎蒙的身體好些了沒。
“已經好多了。”黎旬替黎蒙回答道。
周玉雯又跟他們寒暄了幾句，然後想起來黎蒙的學校已經開學了，今天又不是周末，便問：“蒙蒙今天沒課嗎？”
“我……辦了休學。”黎蒙說。
“我打算帶他去國外，明天就走。”黎旬補充道。
周玉雯明顯有些吃驚，“明天就走？是要在國外定居嗎？”
“還不一定，看蒙蒙更喜歡哪兒。”黎旬說。
“你們……真的要結婚？”周玉雯遲疑地問。
她實在摸不準黎旬的想法，現在外面都已經傳遍了，說黎家小叔要跟黎家以前的養子結婚，不少關系好一點的人來問她消息是不是真的，她都含糊地應付過去了。
她知道，如果沒有黎旬的默許，這消息不可能傳得這麽開，所以結婚應該是黎旬提出來的，可是她心裏又覺得這兩個人結婚不太可能，畢竟……他們不光是同性，以前還是叔侄的關系。
而且蒙蒙真的喜歡黎旬嗎？她對這一點持懷疑態度。
至於黎旬，她不覺得黎旬會多喜歡黎蒙，這個年紀的男人哪還有什麽真心，說到底不過是為了美色，蒙蒙現在年輕，長得好看，可以後呢？年輕漂亮的男孩子總會有的，黎旬到時候不會去找其他人？她覺得不太可能。
“嗯，不過蒙蒙說想慢慢來，所以應該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去領證。”黎旬回答道。
周玉雯稍微松了口氣，這樣看來至少蒙蒙還沒喜歡上黎旬，不算是最壞的情況。
不過，就算黎蒙對黎旬動了心，她也沒有立場去勸黎蒙什麽了。
黎蒙對上周玉雯覆雜的目光，有些慌亂地躲開了，他還是沒辦法以新的身份面對黎家的人。
“小言去學校了嗎？”黎蒙不想再繼續剛剛那個話題，所以問了這麽一句。
“嗯，這不是沒到周末嗎？你要是想見她可以去她學校看看。”周玉雯說。
黎蒙也是這麽打算的，在黎家又坐了一會兒，感覺氣氛有些尷尬，他便說想趁中午去看看黎言。
周玉雯留了他一下，讓他們再坐會兒再走，黎旬看出來黎蒙不想在這兒待了，客氣兩句就帶著他出去了。
周玉雯把他們送到門口，道完別之後見他們要上車，忍不住又喊了黎蒙一聲。
黎蒙回過頭看向她，周玉雯眼睛有些濕，不過到底沒有失態，而是有些勉強地笑了笑說：“照顧好自己，有時間再回來看看。”
黎蒙應了一聲，然後被黎旬扶上了車，路上他沒再說話，明顯有些神思恍惚。
黎旬也沒打擾他，開車去了黎言讀書的高中，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地方停了車，問黎蒙道：“不給小言發個消息嗎？”
這個時候黎言應該在上最後一節課，打電話不太合適。
黎蒙回過神，連忙拿手機給黎言發消息，約她中午一起吃個飯。
黎蒙也是從這所高中畢業的，知道學校的時間安排，中午給學生留了午休的時間，所以一起吃頓飯應該是沒問題的。
最後一節課剛好是自習，黎言看到消息，高興地跟黎蒙說放學就去找他。
黎蒙把黎旬這輛車的車牌號發了過去，又叮囑她說找不到就打他電話，黎言開開心心地應了，心裏迫不及待想去見黎蒙，甚至想把這半節自習課逃了，可是她又怕被老師抓到然後告訴黎建昌，那樣她就完了，所以她只能心癢難耐地等放學。
“中午想吃什麽？我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飯店。”黎旬問。
“沒什麽特別想吃的。”黎蒙如實答道，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
“那我就看著選了。”黎旬說。
他大體上知道黎蒙為什麽情緒低落，但是沒有多說什麽，C國是肯定要去的，要是到時候黎蒙適應不了，領完證再回來就是了。
黎蒙嗯了一聲，然後靠坐在座椅裏閉著眼休息。
他前幾天上午都會睡上一覺的，睡習慣了，今天沒睡就覺得格外困。
黎旬選了家飯店，預訂好位置，看到黎蒙一副很困倦的樣子，有些想直接帶他回去睡覺，等睡醒了再吃飯。
可是時間肯定來不及。
黎旬只能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沒過多久黎言的學校就放學了，黎言一聽見鈴聲就急忙跑了出去，連平常維持得很好的淑女形象都不要了，只想快點見到黎蒙。
她總覺得黎蒙這個時候來找她應該是有什麽事，不過她沒想到黎蒙竟然是來道別的。
黎言一口氣跑出學校，在學校對面不遠處看見了黎旬的車，於是氣喘籲籲地跑了過去。
上車之後她迫不及待地問黎蒙：“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啊？”
話說出去之後她才看見駕駛座上的黎旬，立馬就拘謹了很多，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小叔。
黎旬見她這個樣子，一下子又想起來黎蒙最開始跟他相處的時候也總是一副非常緊張的拘謹樣子，心想果然是一個家裏養出來的孩子。
都是被黎建昌禍害的。
“我們明天就要走了，來看看你。”黎蒙回頭看著黎言說。
“啊？走去哪？”黎言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去我那兒。”黎旬接道。
黎言猛然反應過來他倆現在的關系，明白黎蒙剛剛說的要走了是要出國，沈默了片刻才繼續問：“那……以後還回來嗎？”
她臉上的不舍和難過很明顯，黎蒙看了也有些傷感，扯著嘴角安慰她說：“會回來的。”
“先去吃飯吧，邊吃邊聊。”黎旬說著就發動了車子。
到飯店之後，黎旬讓服務員把菜單給黎蒙和黎言，“你們看看想吃什麽。”
黎言有些不敢點，她跟黎蒙之前一樣，被黎家的規矩拘束慣了，覺得這樣不合適。
黎蒙倒是認真看了起來，選了幾道菜，然後把剩下的任務交給了黎旬。
“小言呢？沒有想吃的嗎？”黎旬語氣溫和地問。
黎言見黎蒙點了，才小心翼翼地選了兩道菜。
菜點好之後，黎言覺得小叔今天好像沒之前那麽可怕了，大著膽子問：“你們真的要結婚嗎？”
黎旬笑著嗯了一聲，黎蒙也沒對此表示什麽不同的意見，只是明顯有些害羞。
黎言還是覺得他們倆會在一起很不可思議，不過她沒敢當著黎旬的面再問黎蒙什麽，前幾天私下跟黎蒙聊天都沒能問出什麽來，她只能把自己的好奇心壓下去。
菜很快就陸續上來了，黎旬細心地照顧著黎蒙吃飯，黎蒙因為有黎言在場，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幾次他自己來就好，可黎旬還是殷勤地幫他夾菜倒水。
黎言在一邊看著，心情很覆雜。
她能感覺出來黎蒙對待小叔的態度明顯跟上次回黎家的時候不一樣了，黎言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心想看來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
吃飯的時候黎言習慣性沒怎麽說話，黎蒙也不是話多的人，簡單聊了幾句就認真吃東西去了。
吃完飯黎旬把黎言送回學校，黎言下車之前不舍地跟黎蒙說：“你們以後要是回來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黎蒙看她眼圈紅紅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心裏很不好受，臉上卻帶著笑，跟她說：“好，會來看你的，我保證。”
黎言推開車門下了車，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在他們面前哭出來，那就太丟臉了。
“小言再見。”黎蒙笑著沖她揮了揮手。
黎言聲音有些哽咽地回了聲再見，然後就轉身回學校去了，走著走著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她怕會被同學看到，擡手擦了擦。
黎蒙註意到她這個動作，突然就從眼眶裏掉了幾滴滾燙的淚水下去，水滴往下墜落的時候擦過臉頰，留下兩道不明顯的水痕。
黎旬湊過去摸了摸他的臉，幫他把那點淚痕擦掉，又溫柔地在他眼角親了親，沒說什麽安慰他的話。
黎蒙這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哭過之後不好意思地跟黎旬說：“我們回去吧。”
“嗯，回去。”黎旬溫聲應道。
黎蒙又是在路上就睡著了，到家之後黎旬把人抱上去，讓他在床上躺好，然後動作很輕地摸了一會兒他的臉才起身去做別的事。
明天就走了，他要先把C國那邊的事安排一下。
擔心黎蒙會吃不慣西餐，他便讓管家去請一個會做中餐的廚師，還有家裏的傭人，也要加一個會說漢語的。
黎蒙睡了一整個下午，中間還做了幾個夢，都和以前在黎家的生活有關。
很小的時候他也是調皮過的，會趁大人不在的時候欺負黎言，扯一下她的小辮子，把奶油抹在她臉上說她是大花貓，捉迷藏的時候黎言找不到他急得直哭他也不出來，等黎言哭累了他才突然跳出來把人嚇一跳，然後嘲笑黎言哭得醜。
後來家裏的傭人跟黎建昌告了狀，他被罰跪了一整天，還不準吃東西。
六七歲的小男孩跪在黎家祠堂裏，又累又餓又委屈，還很害怕，到晚上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一開始他還覺得哭鼻子很丟臉，沒敢出聲，哭著哭著就憋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可是沒有人進來看他，也沒人放他出去。
他哭到後半夜，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然後就發起了高燒，斷斷續續燒了好多天溫度才徹底降下去，睡著的時候還經常做噩夢，從那之後他就再也不敢調皮了。
夢裏除了這一段，還有他十幾歲突然發現自己性取向的時候，那天他被邀請去朋友家玩，一群小少爺在誰家的小別墅辦了個聚會，那裏平常沒有大人在，方便少年們玩鬧，玩著玩著突然有人提議要看片兒，十三四歲的男孩們對這種事很感興趣，一拍即合，擠在一個小房間裏看動作片。
黎蒙之前沒看過這種，其他人也沒直說看的是什麽片，等他看到一男一女沒穿衣服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惡心得差點吐了出來。
其他人見他反應這麽大，打趣著問他不會是第一次看吧，黎蒙搖著頭要走，卻被人拉住了，有人笑著說第一次看可能會有點不適應，多看點兒就有感覺了。
因為他姓黎，同齡人裏巴結他的也不少，有機靈點的立馬去換了個口味比較清新的給他看，黎蒙走不掉，又被人激了兩句，便強迫自己盯著屏幕，可是看著看著他發現他只對那個男演員有興趣，而其他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品評女演員的身材。
“黎少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嗎？”有人見他興趣缺缺，討好地問。
黎蒙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女人，他對女性的身體一點興趣都沒有，反而忍不住多看了那個男演員幾眼。
他當時心裏很慌，怕會被其他人看出來什麽，就順著那人的話撒謊說自己不喜歡。
片子又換了好幾部，黎蒙從頭到尾都只對男的有興趣，但是他不敢表現出來，所以在其他人看來他對這些片子都不滿意。
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比較早熟，雲城像黎家家規那麽嚴的豪門幾乎沒有第二家，十三四歲的男孩子大多都已經經過事兒了，所以又有人大膽地提議要給黎蒙找個女孩子讓他試試，說親自試了就知道這事兒的樂趣了。
黎蒙連忙拒絕，搬出家規說家裏不許，那些人聽說過黎家的家規有多可怕，又怕被黎家家主知道是他們帶壞的黎少會追究他們的責任，所以沒再要給黎蒙找人。
那天過後黎蒙私底下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東西，終於確定自己是個天然彎，但是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的話，他不敢想象黎建昌會怎麽懲罰他。
黎蒙醒過來的時候還很清楚地記得剛剛做過的夢，他睜著眼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心裏感嘆真是造化弄人，那個時候他是決計不會想到會有現在這種情況的。
“睡醒了？下去吃飯吧。”
他聽見一道低沈悅耳的男聲說。
黎蒙坐起來，看著走過來的面容英俊的男人，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有些恍惚地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會不會才是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等他醒了，會不會還在黎家，還要繼續小心翼翼地守著自己的秘密，小心翼翼地避免犯錯，又或者是在那個逼仄破舊的學生宿舍，還要一個人面對肚子裏那團不知道是瘤子還是胚胎的東西。
“怎麽了？睡迷糊了嗎？”黎旬在床邊坐下，看著他呆楞的樣子笑著問。
黎蒙回過神，掀開被子說：“沒有，去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黎蒙也有些恍惚，夾個菜都能不小心夾掉，喝湯被燙到，喝水被嗆到，還吐了兩次，把黎旬弄得手忙腳亂。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黎旬坐在沙發上，把人抱進懷裏安撫性地親了親，然後問：“蒙蒙，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想去國外嗎？”
黎蒙下意識說了句沒有，片刻後又解釋說：“可能……可能是有點焦慮。”
因為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而焦慮，因為未知的、完全無法掌控的未來而焦慮。
“不用焦慮，有我在呢，我會照顧好你和孩子的，別怕。”黎旬跟他臉貼著臉，溫柔地說。
黎蒙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現在滿打滿算才懷孕兩個月，根本看不出什麽。
黎旬果然還是因為孩子才對他這麽好吧，黎蒙心裏有些泛酸地想。
“今晚還要出去散步嗎？”黎旬在他耳邊溫聲問。
黎蒙現在有點不想動，但是又怕會變胖，折中了一下跟黎旬說：“過會兒再去吧。”
“嗯，那等你想去了再去。”黎旬附和道。
黎蒙被他抱著休息了半個小時左右，說是休息，其實是在發呆。
黎旬沒有主動去找話題，而是就那麽安靜地抱著黎蒙，只不過他的手有些不老實，擼貓一樣在黎蒙身上來回游走。
黎蒙發夠呆，出去散了一圈步，然後回去洗漱上床，準備睡覺。
平常這個時候他都已經困得不行了，今天卻反常地沒有犯困，直到黎旬也洗完澡，爬上床把他抱進懷裏，他還是清醒著的。
“睡不著嗎？”黎旬見他躺了好久還睜著眼，有些納悶地問。
“沒有，馬上就睡了。”黎蒙有些緊張地說，說完就閉上了眼。
可是閉上眼也睡不著，越是強迫自己快點睡就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心裏就越焦躁，一焦躁就忍不住想翻身，可是他又怕打擾到黎旬，沒敢亂動，所以憋得很難受，難受到連呼吸都亂了。
黎旬感覺到他不太對勁，很輕地喊了他一聲：“蒙蒙？”
“嗯？”黎蒙下意識應道。
黎旬確定他沒睡著，把人翻過來面對著自己，摸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睡不著的話要不要聊會兒天？反正明天在飛機上也能睡的。”
黎蒙借著壁燈的光線看了眼他近在咫尺的臉，片刻後嗯了一聲。
黎旬見他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便挑了些自己聽說過或經歷過的趣聞跟他講。
黎旬的聲音放得很輕，像給小孩子講睡前故事一樣，講著講著黎蒙終於在他的聲音中睡了過去。
黎旬看到他的眼睛閉上了，輕聲喊了聲他的名字，看他沒反應，確認他這回是真睡著了，心裏松了口氣，湊過去吻了吻他的睫毛，又親了親他的鼻尖，怕會把他吵醒，沒敢再做更多的動作，安靜地抱著他，很快也進入了睡眠。
因為坐的是黎旬的私人飛機，不用趕航班，所以第二天早上黎旬等黎蒙睡夠了，才伺候著人起床，不慌不忙地陪他吃完早飯，又休息了一會兒，才帶著黎蒙一起去了機場。
黎蒙是第一次坐私人飛機，之前他很少出遠門，沒有黎建昌的許可，他連跟朋友一起出去旅游都不敢。
黎家也是有私人飛機的，前些年主要是黎老爺子和黎建昌在用，後來黎老爺子去世，黎家的生意又主要集中在雲城和周邊城市，黎建昌不怎麽需要親自出差，私人飛機就很少動用了。
而黎旬則不一樣，他雖然拿的C國的護照，做的生意卻不僅僅在C國一個國家，忙起來的時候經常需要在各國各地區之間來回跑，有個私人飛機不僅出行方便了很多，還能在上面談生意。
黎旬的這架私人飛機是幾年前買的，裏面的空間不算大，偏商務型，只有七個座位，以及一個能躺下來休息的長沙發，但是裝修也足夠奢華了，還有儲備了各種高檔酒的吧臺和餐廳。
帶著黎蒙上去之後，黎旬看著裏面略顯狹小的空間，心裏琢磨著以後要不要再買個大一點的，在裏面弄個私人房間，房間裏放張大床，等孩子生下來以後，他可以帶著黎蒙和孩子出去旅游，或者跟黎蒙過二人世界，說不定還能試試在飛機上啪。
黎旬表面上一本正經，甚至還禮貌性地對為他和黎蒙服務的私人空姐笑了笑，心裏想的卻是這些東西。
飛機上的兩名空姐都是白人，長得本身就好看，又化著精致的妝，身材也很完美，臉上還帶著職業性的微笑，雖然是職業性的笑，可是不會讓人看著覺得笑得假，反而讓人很舒服，舉手投足的儀態都很美，黎蒙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黎旬註意到他的目光，湊過去在他耳邊用漢語低聲問：“漂亮嗎？”
空姐聽不懂漢語，所以不會直接被冒犯到，不然黎旬不會在這種時候這麽問的。
黎蒙連忙收回了目光，小心地看向黎旬，怕他會因為這個生氣，紅著臉緊張地解釋說：“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喜歡女人的。”
他的聲音本來就很小，後半句幾乎細若蚊蠅，不過黎旬還是聽到了。
說實話黎旬之前只能確定黎蒙是喜歡男人的，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只喜歡男人，現在聽黎蒙這麽說，他心裏便高興了些，沒再計較黎蒙盯著美女看的事，畢竟長得好看的人大家都會想多看兩眼，跟性取向關系不大，很多時候只是單純地欣賞一下，這個他能理解。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逗了逗黎蒙，故意繃著臉盯著黎蒙的眼睛輕聲問：“蒙蒙，你說是我更好看還是她們更好看？”
黎蒙感覺他的語氣酸溜溜的，好像在吃醋一樣，而不是那種因為強烈的占有欲不允許自己的“附屬品”覬覦其他人，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不行，所以黎蒙心裏隱隱有些開心，猜測他應該沒打算真正計較自己剛剛的行為，連忙順著他給的臺階下，紅著臉語氣誠懇地說：“你更好看。”
這倒不是吹彩虹屁，事實上在黎蒙看來黎旬就是比空姐好看，只是他平時不怎麽敢放任自己去看黎旬那張極為英俊的臉。
黎旬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心情愉悅地在他微紅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松開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啵”，笑著說：“蒙蒙也好看。”
黎蒙下意識往飛機前面看了一眼，見空姐沒往這邊看，才稍稍松了口氣。
在其他人面前被黎旬親還是會讓他害羞。
飛機起飛那陣兒黎蒙覺得有些頭暈，耳朵也不舒服，便看著窗外的景象轉移註意力。
他們很快便離地面越來越遠，沒多久就能從窗口看到整個雲城的全貌了。
真的要離開這裏了，離開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黎蒙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建築物出神地想。
等飛機飛行平穩了，黎旬想到他夜裏沒睡好，問他要不要睡一會兒。
黎蒙搖了搖頭說：“現在還不困。”
“那困了再睡，想吃東西或者喝水就跟我說，要飛十幾個小時才到。”黎旬叮囑道。
黎蒙嗯了一聲，繼續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飛機進入雲層之後外面的光線變強了很多，黎旬見黎蒙還在對著那扇小小的窗戶，拿過一副墨鏡遞到黎蒙面前。
黎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些疑惑地看向黎旬，黎旬幹脆直接幫他戴上了。
黎蒙隔著墨鏡對黎旬眨了眨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光線太強了，對眼睛不好。”黎旬笑道。
“啊，謝謝。”黎蒙應道，外面的光線確實挺刺眼的。
窗外的雲很漂亮，看起來軟軟的，讓人想在上面盡情地打滾，天也藍得像用清潔劑洗過一樣，在地面上的時候很少能看到這麽藍的天。
黎蒙又看了一會兒，慢慢地有了些睡意，墨鏡都沒摘，直接靠在座位裏睡了起來。
“要不要去沙發上睡？”黎旬輕聲問。
飛機現在很平穩，在沙發上睡一段時間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黎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黎旬幫他解了安全帶，把他抱到沙發上，讓他枕在自己腿上，然後讓空姐把燈關掉了，窗戶也遮了起來。
黎蒙很快就睡熟了，側著身子躺在柔軟的長沙發裏，跟黎旬的腿接觸的那邊臉頰被擠得有些變形，睡著之後他的情緒直接寫在了臉上，嘴角耷拉著，看起來有些委屈。
黎旬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眼神溫柔地盯著他看，見他睡了一段時間嘴角竟然慢慢翹了起來，心想這孩子應該是做了什麽比較開心的夢。
黎蒙確實做夢了，夢到他在雲裏打滾，在一朵又一朵白雲上跳來跳去，玩累了就趴在雲上張嘴咬一口，雲的味道甜絲絲的，還有些涼，又好吃又好玩，他開心得不行。
因為昨晚沒睡好，飛機又開得很穩，而且裏面很安靜，沒人打擾他，所以黎蒙這一覺睡了好幾個小時。
睡醒之後黎旬照顧著他吃了飯，大概因為飛機還是有些晃，而且飛機餐不像地面上能吃到的飯菜那樣種類繁多，味道也沒那麽好，吃了一會兒黎蒙又吐了，吐完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吃，結果吃著吃著又沖進衛生間吐了起來。
黎旬給他餵了點溫水，勸他說：“等會兒再吃吧，先歇會兒。”
黎蒙沒再勉強，休息一會兒又想睡覺，幹脆不吃了直接睡覺去了。
十幾個小時裏有一大半的時間他都在睡，中間跟黎旬一起看了部電影，又自己翻了會兒書打發時間，下飛機的時候雖然緊張，但是精神狀態還不錯。
這個地方跟國內有十幾個小時的時差，現在還是上午，黎蒙心想他這是從一個上午飛來了另外一個上午，也不知道如果速度夠快的話，繞著地球多飛幾圈能不能穿越時空。
當地的溫度比較低，剛下飛機黎蒙就被風吹得瑟縮了一下，等候已久的管家連忙遞了兩件風衣過去，黎旬先幫黎蒙把衣服穿上，才去穿自己的。
黎蒙看了看這兩件同系列的風衣，感覺很像情侶裝，臉紅了一下。
管家用英文跟他問了好，又簡單作了自我介紹，黎蒙倒是能聽懂，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回了他兩句。
車子已經在旁邊等著了，黎旬攬著黎蒙的腰，跟他一起坐進後座，聽管家匯報了兩句家裏的情況，見黎蒙好像有些不自在，便把後座的隔板升了上去，這樣車內便被分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黎蒙果然放松了些。
黎旬抱著他，跟他講當地的風俗習慣和歷史趣聞，到市區的時候還指著沿街的建築物和商店給他作介紹。
黎蒙安靜地聽著，很少提問。
黎旬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突然話鋒一轉，跟黎蒙說：“等下我們要去辦個入境登記，你是以探親訪友的理由申簽的，這邊還需要再辦一道手續證明我們倆認識。”
黎蒙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到地方的時候黎旬還在跟他聊天，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下車之後還牽住了他的手，黎蒙明顯因為他這個動作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沒註意到門口那排大寫的英文字母。
這個地方的官方語言是法語，黎蒙聽不懂，一言不發地看著黎旬用流利的法語跟工作人員交流，聊了一會兒之後管家把準備好的資料遞交過去，沒多久工作人員遞了兩份表格過來，黎蒙按照黎旬的提示把表格填了，管家又問了他們幾個問題，這次用的是法語，黎蒙聽不懂，只能按照黎旬的提示回答。
他不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麽入境登記，而是結婚申請的流程之一。
C國的結婚流程跟國內不同，需要當事人和一個證婚人帶著護照和出生證明先到法院填申請表預約，然後在預約的時間到法院進行簽字儀式，除了結婚的兩個人必須到場，還要有至少兩個證婚人。
剛剛黎蒙被黎旬哄著填的就是預約的申請表，約到的簽字儀式的時間是下周六。
簽字儀式進行完之後還要自己去申請才能領到結婚證，而且只有一份，不需要貼照片。
因為不像國內那樣需要貼兩個人的合照，黎旬覺得他可以把黎蒙哄著先跟他註冊結婚，然後用結婚證辦簽證，以後要是能讓黎蒙同意把國籍也換到這邊就更好了。
他沒跟黎蒙直接說是因為他知道黎蒙現在不太想跟他結婚，黎蒙的旅游簽證是短期的，留學簽證倒是年限比較長，可是一時半會兒申請不下來，工作簽證申請起來也比較麻煩，還要先給黎蒙辦入職手續簽合同，他又不想破壞自己公司的規矩讓黎蒙掛個虛職，所以不如直接跟他結婚，這樣要簡單得多。
其他方法不是行不通，以黎旬的能力完全可以辦得到，但是他不想辦，他就想早點跟黎蒙結婚，反正黎蒙早晚都會同意的，先哄著人把證辦了不是更好。
黎蒙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填了結婚申請表，手續辦完之後黎旬怕他察覺出什麽，直接帶他回了自己的住處。
黎旬住的地方離市中心只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是個別墅莊園，占地很大，前面有個大花園，花園盡頭的休閑區還有個露天游泳池。
莊園周圍很安靜，遠沒有市中心喧鬧，不僅空氣很好，還能聽到婉轉靈動的鳥叫，植物也比較多，自然環境很好，交通也便利。
這個城市靠海，從莊園出發開車十幾分鐘就能到海邊。
車子在門口停下之後，黎旬下了車，牽著黎蒙的手一邊往裏走一邊跟黎蒙說：“你看看家裏有哪裏不喜歡的，跟我說一下我好讓人換。”
黎蒙被家這個字弄得有些心神不定，黎旬真的想跟他組建家庭嗎？如果他不能順利生下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呢？
他知道黎旬應該是因為孩子才會說想跟他結婚的，這無可厚非，因為就算拋卻財富和社會地位什麽的，單看黎旬這個人，也遠遠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黎旬太優秀了，各方面都是如此。
理智上黎蒙覺得黎旬只是因為孩子才想跟他結婚是合情合理的，可是他心裏就是不舒服，而且他現在一點都控制不住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了，大概是這段時間黎旬對他太好了，讓他產生了不該有的妄念。
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地不讓自己依賴上、喜歡上黎旬了，結果卻還是不受自己控制。
“蒙蒙？怎麽又走神了，我剛剛說的你聽到了嗎？”黎旬晃了下他的手問。
黎蒙回過神，連忙應道：“嗯，聽到了，抱歉。”
“沒事，我先帶你看看房子，有什麽意見要跟我說。”黎旬又強調了一遍。
在孩子出世之前，他應該不會添置新的房產了，黎蒙跟他一起住在這裏，自然要考慮到黎蒙的喜好。
黎蒙打起精神嗯了一聲，跟著他穿過花園，暫時扔掉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認真參觀了起來。
別墅設計得很漂亮，乍一看不算特別奢華，但是很有美感，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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