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鋪成的小道上，越走楊戩越心驚，這個方向是……當敖寸心將食盒裏的飯菜取出來放在那三座墓碑前的時候楊戩才回過神來，這裏是父母和大哥的墓穴。

敖寸心擺放好飯菜，又燃起幾支清香：“爹，娘，大哥，我是寸心，是楊戩的妻子。”楊戩看著她將香插在墓前：“……雖然，雖然他從來不曾提過要帶我來看看，可是我想我還是該來看看你們的。”楊戩心中如遭雷劈，敖寸心的話在他腦中嗡嗡作響。一千年，那一千年裏楊戩從未想過帶敖寸心去拜祭父母……

寸心，楊戩答應你，妻子的位子上只有你。許下的誓言還在耳邊，可是他就是這麽對自己的妻子的？楊戩看著敖寸心抱膝坐在母親的墓碑旁，小聲的說話，她說他們一百多年也是在這一天成婚的，說楊戩總欺負他，說要是婆婆在就好了，一定會幫自己教訓楊戩的。楊戩一步步的後退，心中一片冰涼，楊戩，你當真把寸心當作過自己的妻子，家人嗎？為什麽拜祭先祖這樣的事情都不曾想過帶她一起來？

一直到天擦黑，敖寸心才起身收拾好祭祀的酒菜：“爹、娘、大哥，我先回去了。今天是中秋，他說不定就回來了，要是他回來看不到我一定會著急的，以後我再來看你們。”

楊戩渾渾噩噩的跟在敖寸心的身後回了楊府，夜色中，楊府像一座牢籠一般佇立在那裏，整座房子不見一絲光亮，敖寸心怔怔的站在門口，然後才推開那扇沈重的大門走了進去，那個一身紅衣的女子踩著慘白的月光一步步走進楊府深處，出門前沒動過的酒菜還是和原來一樣擺在那裏，那個過去的楊戩並沒有回家來，就算今天是中秋，就算今天是他們成親一百年的日子……他也沒有回家來。

敖寸心靜靜的站在桌旁，屋子裏沒有點燈，可就算如此昏暗楊戩也看到敖寸心臉上劃過的淚痕，她在哭，可是沒有一點聲音。突然敖寸心將手上提著的食盒狠狠的扔了出去，然後矮身將那一桌酒菜全都掃到地上，又將桌子掀翻，楊戩看著敖寸心瘋狂的砸了這間屋裏所有的東西，可是他沒有聽到敖寸心的聲音，只有那些破碎的聲音砸在楊戩的心上。

敖寸心踩著一地的狼藉走到最黑的那個角落蜷縮起身體，壓抑的哭聲悶悶的從角落傳來，楊戩跪在敖寸心的身邊：“寸心，不要哭，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可是敖寸心等的不是他，她等的那個人沒有回來，她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在做什麽，好不好。

26-3

“楊戩，快來試試。”敖寸心一把拉起坐在書案旁專心看書的楊戩。楊戩無奈的擡頭：“試什麽？”

敖寸心柳眉一挑：“衣服啊。”敖寸心將手上的衣服往前一送。楊戩皺著眉：“衣服什麽時候不能試啊？我這都快看完了。”

“那你的書什麽時候看不是看啊？”敖寸心大眼一瞪：“你趕緊試試，不合適我再改改。”敖寸心一把搶過楊戩手上的書丟在桌上，然後抖開衣服：“快穿上試試。”

楊戩長嘆一聲站起來，張開雙手任敖寸心將身上的袍子褪下然後換上新衣。敖寸心為楊戩穿上衣服然後拉平整：“嗯，不錯嘛。”敖寸心上下看了一下：“你活動一下，看看那裏不合適。”楊戩木著臉活動了一下胳膊:“差不多吧。”

“哪裏差不多，我看著手臂這裏有些緊。”敖寸心說著又讓楊戩擡了下手：“啊，我就說吧，看你擡手都擡不起來。來脫下來。”楊戩順著敖寸心的手將衣服脫下來：“那麽講究做什麽，能穿不就好了。”

敖寸心抱著衣服坐到一旁，小心的用剪刀拆著那只縫瘦了的袖子：“這算什麽講究啊？你是我敖寸心的丈夫，怎麽可以隨便穿穿就好？不像話。”

楊戩拿起那卷被敖寸心扔到桌上的竹簡冷哼一聲：“怎麽就不像話了，穿得好不好和人本身好不好根本沒有關系，何必在意這些外在的東西。”

敖寸心聞言將剪刀拍在桌上，看著楊戩：“我這是為了誰？難道想給你做件新衣服還錯了？”楊戩有些頭疼的扶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衣服夠穿就好，平日裏洗的幹幹凈凈的也很好啊。”楊戩擡眼看到敖寸心已經紅了眼眶，心下一跳，將敖寸心的手抓在手中：“我是不想你太辛苦。”

敖寸心定定的看著楊戩：“真的？”楊戩點頭，敖寸心破涕為笑：“不辛苦，我就是想給你做衣服，不單單是衣服，以後你吃的穿的用的我都會給你張羅好的。你繼續看你的書，我不吵你。”

楊戩卻沒有繼續看書，而是看著敖寸心穿針引線：“這襟子上秀的是竹子？”

“嗯，漂亮嗎？”

楊戩的手指拂過那片秀麗的繡竹：“沒見過人家給衣服上繡竹子的，你怎麽想到繡竹子的？”

“虛懷若谷、挺拔灑脫、清秀俊逸、正直又清高我覺得就像你一樣，而且竹報平安，穿著呀你就能平平安安的。”敖寸心專註的看著手中的針線，粉面桃花，雙目盈盈生情，嘴角那一抹溫柔的笑意讓兩個楊戩都看呆了，這一刻歲月靜好。

“主人、主人。”哮天犬拎著大骨頭沖了進來：“主人，我們好久沒出去了，要不要出去轉轉。”

楊戩被哮天犬打擾這難得的好時光心中有些惱，但是看到哮天犬那期盼的眼神，又想到這次回來好幾個月了，一直沒有出去過，哮天犬好動，大概確實覺得憋悶了。不過剛好可以帶著寸心一起出去玩一下，整天在家裏呆著也不好，楊戩想著臉上也露出笑容。

“哮天犬！”敖寸心突然一聲大吼：“你做什麽？”哮天犬被敖寸心的聲音嚇了一跳，茫然的看著敖寸心：“我怎、怎麽了？”

敖寸心生氣的推開哮天犬：“你踩到衣服了。”那件新衣服如今被哮天犬踩在腳下，敖寸心拽了一下沒拽動：“動一下啊。”哮天犬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進來沒看見，把那衣服的一角踩了，急忙跳到楊戩身後。

敖寸心將衣服拿起來一看，白色的面料上一個黑乎乎的腳印，而且因為哮天犬還在上面蹭了一下，原本好好的衣服如今看起來十分淒慘。“進來之前不會先招呼一聲嗎？每次都是這樣。”敖寸心心疼那衣服，又覺得哮天犬太沒有規矩，聲音不自覺的就大了起來。

楊戩看著好好的衣服變成這樣也覺得可惜，但是身後的哮天犬被嚇得整個縮在他的背後，楊戩也不忍心責怪：“寸心，不過是一件衣服，而且哮天犬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別怪他。”

“不過是一件衣服？”敖寸心不敢相信的看著楊戩：“你知道我做一件衣服多費勁嗎？”

楊戩楞了一下：“這不是就踩了一下嗎？回頭洗洗也是一樣的，何必發這麽大的火。”

“你不教訓他反倒怪起我來了？”敖寸心站起身來。楊戩無奈：“我沒有怪你，他也不是故……”

“很好，楊戩，很好。”敖寸心抓起桌上的衣服：“好得很，我不管做什麽在你眼裏都無所謂。”敖寸心負氣離去，楊戩懊惱不已，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楊戩一錘狠狠的錘了桌子一下，哮天犬嚇得縮了一下：“主，主人？”

楊戩看著敖寸心離去的背影，恨不得打醒過去的自己，他想告訴過去的自己那件衣服上的每一個花紋都是敖寸心一點一點繡上去的，當他在書房挑燈夜讀的時候敖寸心就在房中為他裁布縫衣，那些都是敖寸心對他的心啊。還有哮天犬，如今的自己看著過去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糊塗，連家裏的關系都處理不好，哮天犬幾千年沒有長進都是自己的縱容導致的。

身體簌的一緊，楊戩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敖寸心的面前，敖寸心趴在床上流眼淚，手裏還拽著那件她精心縫制的衣服，楊戩抱著頭坐在地上，耳邊是敖寸心淒苦的哭聲，攪得他心疼。為什麽他們總是這樣，這幾百年都是這樣，永遠在吵架、冷戰、合好中循環。而且無數次都是和今天一樣，原本好好的氣氛，突然之間就會變得陰霾滿布，寸心，寸心，別哭了，別再哭了……

楊戩想到現在的敖寸心說的話“楊戩我們不合適。”難道他們真的不合適嗎？不然為何總能把日子過成這樣？寸心你在哪，你告訴楊戩我們到底該怎麽辦？

寸心，楊戩想你了……

26-4

“老伯你沒騙我吧？”敖寸心再一次的確認，而坐在她對面的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