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不習慣嗎？”敖寸心沒有走到露臺，而是坐在了客廳的陰影裏，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不喜歡月亮，以前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楊戩心知肚明所以她無需掩飾，她蒼白的臉色也不想讓楊戩看到。

楊戩居然也走了回來，坐到敖寸心的旁邊，兩人就這樣對著滿地月光，最終還是楊戩打破沈默：“這個時代完全不一樣了，這樣的時候看去人間也似星光點點，倒也十分好看。”

“當然不一樣了，人類都登上月球幾十年了。”敖寸心沒好氣的說，但是話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沒事提什麽月球。

楊戩被敖寸心噎了一句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反轉頭看著陰影裏的敖寸心，以他的道行來說，是不是有光亮都不能影響他視物，所以敖寸心自以為沒有人能看到的懊惱表情都盡收眼底，那咬著嘴唇不甘的樣子就像當年在門後偷偷看著自己的小龍女，俏麗多情。很奇怪，當年明明只是偶然看到的模樣，現在卻鮮活於眼前……

今天的那頓飯，桌上一半是自己喜歡的菜色，就連哪咤喜歡的菜色都要，還有今天那剛好合身的衣服，兩人做夫妻的那一千多年，自己從來不曾註意到，自己的衣食住行其實都被她打理的很好很精細。衣服一件件都是她親手縫制，飯桌上的菜只要自己多吃了哪個，那麽第二頓一定會有哪道菜，她曾為了自己的妹妹，兄弟反覆的和自己吵鬧，但是每次三妹、師傅、梅山兄弟來到家裏的時候，她雖然不顯高興，卻從來不曾虧待過他們吃食，每次都是滿滿一大桌子，不管他們喝酒聊天到深夜幾時，她都陪著，桌上不會少了精致的菜品。自己並不是挑剔之人，但是每次吵架離家打獵的時候總覺得外面的飯菜沒有那麽好吃，現在想來這是寸心平日裏總能照顧好自己的口味。

或許是楊戩的目光太過直接，敖寸心盡管看不清除楊戩的模樣，卻能感覺到楊戩的眼神，於是瞪了楊戩一眼，楊戩收回目光，默默的笑起來。“咳，寸心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我口渴來喝水，你不也沒睡嗎？”看月亮看月亮，看了幾千年還看，難不成那月宮仙子還沒答應嫁給他，這都多少年了，還拿不下，註孤生啊大神。

“註孤生是什麽？”楊戩好奇，這是什麽詞，從未聽聞。

敖寸心一楞，我說出來了？忍不住想扇自己一下：“沒什麽。對了你今天說的那個事情，神仙會衰弱的話，那你……”

“我沒事。當時仔細的查看過，會衰弱的神仙多是依賴香火的，我和哪咤這樣的武將，還有老君之類的大神，都沒有受到影響。但是，也需要盡快補上缺位。”對於寸心的關懷，楊戩心下欣然。

“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我在人間完全沒有感覺到，只覺得現在靈氣逐漸稀少，修行不易。我此前見到三哥，也沒有任何異樣啊。”

“廣利菩薩本是龍身，龍族原就是上古靈獸，雖然在天庭供職，也擔行雲布雨只責，管理江河湖泊，受香火而不賴於香火，自然不受影響。”而且，因著人類帝王以龍為尊，龍族所承的信仰力現在算是最強的，要不是因為龍族子嗣淡薄，早就被天庭視為心腹大患了。

“原來如此……”沒事就好。

“寸心？”

“嗯？”

“這些年還好嗎？”這個問題在心裏轉了無數次，終於還是問出來了。

“嗯，挺好的。”

“對不起我本想讓你獲得自由後仍然是西海三公主，卻不想讓你被削了仙籍。”成了妖龍，不得居於西海。自己仿佛一直都在累她有家歸不得。

“哪有什麽對不起的，我都沒能親自謝謝你。就算成為妖龍又怎樣，我能自由行走於世間，比被禁錮在一個地方好多了。”明明好動的性子，在灌江口的那一千多年，寧願一個人守著死寂的宅子也不曾想過要走出去，於是越來越陰沈不可理喻。

“被禁足也是因為……”

“好了，你煩不煩，老說這些幹嘛？過去的就過去了不是嗎？不如往前看……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嗎？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有錢悠閑，多自在。”敖寸心皺著眉打斷楊戩，最是聽不得楊戩掰扯兩人間這些恩恩怨怨。

“好吧，那你跟我說說你從西海出來去了哪裏？我多次去找你都沒有找到。”

“你找過我？”原來他曾經來尋過我“不會是讓哮天犬來找我吧？那家夥不待見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找到我才怪了。”

“哮天犬不會騙我的。”

“好啦，我開玩笑的，知道你寶貝他了。我呢出了西海就找了個山頭占山為王，現在呢也奮鬥成了一方大妖怪了，不過我可從來不作奸犯科，你別抓我就是了，我可打不過你。”

“楊戩自然不可能抓你，你想些什麽？”楊戩不滿，就算是開玩笑的敖寸心也不該如此想他。

“哎呀，你這人真是的，說笑都不會。”敖寸心探過身，伸出指尖撫平楊戩皺起的眉心：“皺眉頭老的快。”

“楊戩已經很老了。”楊戩失笑，擡手想抓住那柔軟的手指，可是敖寸心已經收了回去，像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既然睡不著，要不要看會兒電視？”敖寸心打開客廳裏的小燈，找到遙控器問楊戩，楊戩沒有看過電視自然也好奇就應了。

敖寸心拿著遙控器滴滴的按著，最終定格在一個頻道：“這是人間的靈異界自己辦的電視臺，凡人是看不到的。這時候應該是今日說法吧。”

“今日說法？”楊戩看那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人，居然還是熟人——旃檀功德佛。但見那旃檀功德佛，保持著均勻的語速在仔細的講經，楊戩看著就想到老友孫大聖被旃檀功德佛念叨的快要瘋掉的樣子。而邊上的敖寸心已經快要笑的倒在沙發上了。

“哈哈哈哈，這是西方佛教專門開辟的一個節目，你們沒有嗎？我每次睡不著我就來看功德佛說法，很快就困了。對了！”敖寸心坐起來雙眼亮晶晶的看著楊戩：“你們為什麽不學學西方，老在天上呆著多沒意思，看看佛教多興盛，人家宣傳好啊。要不你們也拍個廣告什麽的？”

“廣告？”那是何物？

敖寸心激動的站起來：“對，就拍個廣告啊宣傳片什麽的，一定可以吸引很多修道之人的。楊戩，靈異界代表大會兩個月後會開，到時候我會帶你和哪咤過去，就省了我們到處跑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可以拍一支宣傳片，吸引更多的人。”就這麽決定了！

3-3

哪咤起的很早，或許是睡不慣這床，或許是夜裏睡的太好，所以就算沒有公雞打鳴了，還是天剛亮就起了。來到客廳就看到楊戩已經穿戴整齊的坐在桌邊喝早茶，衣服又換回了以往的款式，哪咤自己也是，還是這樣自在些。

“二哥。”和楊戩打了個招呼就看到敖寸心從廚房端了吃食出來，看到哪咤微微一笑說早。看敖寸心溫柔的把食物放到楊戩前面，又招呼自己過去吃早餐，仿佛又看到當年灌江口的那對夫妻。

其實哪咤不知道為什麽敖寸心和楊戩能把日子過成那樣，哪咤去楊府雖然次數多，但是多數時間並不逗留，加上楊戩多數時候並不在家，哪咤和敖寸心的接觸不多，敖寸心見到他的時候多數還是很客氣。所以在哪咤看來，哮天犬說的那個歇斯底裏不可理喻的敖寸心還是想象不到的。楊戩當然不可能把家裏不愉快的事情告訴兄弟們，只是哮天犬總為楊戩不平，說敖寸心總欺負主人，不讓主人好過，像個瘋子一樣咄咄逼人，總想趕走哮天犬，還趕走了主人唯一的親妹妹，師傅和梅山兄弟。說敖寸心一點都不溫柔，難怪主人寧願遠遠的看著嫦娥仙子也不肯看她，嫦娥仙子長得比敖寸心美，而且溫柔識大體，只有嫦娥仙子才能配得上主人雲雲……哪咤不思男女之事，但是不代表哪咤不懂，哪咤想敖寸心不溫柔嗎？可是自己去過幾次看到的敖寸心也算是溫柔啊，面對二哥嬌羞可人的樣子怎麽會不溫柔？那時候的敖寸心和楊戩也會像現在這樣雖不說話卻默契十足的互動。他也聽過敖寸心做過多少過分的事情，善妒、丟孩子、刺殺嫦娥……楊戩忍無可忍才和離了。

哪咤對於這樁姻緣是惋惜的，楊戩是他敬愛的義兄，楊戩命運多舛，他希望楊戩可以幸福，所以他才會在誤會楊戩是個“卑鄙小人”的時候去找到枯坐西海岸邊那個毫無生氣的敖寸心說了那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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