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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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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攸傻氣地笑了兩聲, 心裏猜到了什麽, 嘀咕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趙攸也只有在溫沭面前顯得呆傻,外人面前都會道一句小皇帝好心計,她方才就見到了蘇文孝, 這個時候哪裏會不明白怎麽回事。

她喉間幹澀, 躊躇片刻後才走向溫沭:“阿沭, 不走好不好,陪我過除夕。”

溫沭沈默下來, 趙攸穿著一身潔白的寢衣, 臉就像外面的雪團子, 一呼一吸間看著十分柔軟。她許久沒有捏趙攸了, 想著就伸手捏了一下,趙攸沒拒絕。

寒氣滲人,溫沭的手十分冷, 觸著讓人十分不舒服。

趙攸忽而明白了孤家寡人的感覺,唇角抿得很緊, 她仿若又回到了那個時代, 人人都拋棄了她。可是那時候她不覺得苦澀,人生總要向前看的, 可是現在她覺得看不到頭了。

溫沭感受到趙攸身上低沈的情緒,明明方才還在笑的, 頃刻間不知有什麽力量將她摧垮了。趙攸不傻, 在她沒有說一字的時候就明白過來, 很聰明。

她斟酌了許久, 發現不論怎麽說事實都是不會改變的,“我在蘇府,離你也很近,不用再爬山的,想見我可以去的。”

趙攸清透的眼睛裏透露出不甘,反駁她:“我不要樞密院,要了沒有多大用處,你不用回蘇家。”最後幾個字帶了哭腔。

看原著時總在不停吐槽那個皇帝怎麽那麽笨,又蠢又無能,現在輪到她了,她比起她更加沒用。那個趙攸至少將溫瑾握在手心裏,而她呢,這一點都是做不到的。

一個人的人生中不僅只有感情,還有許許多多的事,可當感情來了又走,這就是最痛苦的事。

溫沭笑了笑,“蘇府比山莊近,就像今日,我在蘇府就可以入宮,在山莊裏就不同了。”

“蘇文孝給你找小郎君小夫君了。”趙攸洩氣地說了一聲,早知曉前幾日就不讓柳欽這麽做了,好打臉。

“得了樞密院,他失去半壁江山,哪裏有機會與你爭。你若想要我入宮為妃,都是可以的。”溫沭在方才見到一身紅裳的溫瑾後,心裏忽而就放開了。

尊嚴權勢固然重要,在愛情這裏總是一文不值的。趙攸為她做了那麽多,她也可以為趙攸放棄很多。

後位與妃位不過一字之差,沒有必要去爭。

趙攸吸了吸鼻子,拒絕道:“你還是回蘇家吧。”溫沭溫瑾這輩子註定不能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她也不會這麽做,不能讓別人欺負溫沭。

她回身爬上了自己小榻,拿起奏疏認真地去看了,心不在焉的那種‘認真’。

看著她瘦小身體裏的倔強,溫沭舍不得走了。趙攸的性子本就不是什麽開朗的,腦袋耷拉著,小小的身體整個都被傷心圍繞著。

“那你說怎麽辦,我聽你的。”溫沭唇角染著淡淡的笑意,她若不笑,趙攸估計會哭了。十六七歲年少的人總是恣意,然而趙攸的那份恣意在成親後就藏了起來。

面對溫軼的壓制,她除了忍氣吞聲就是淡淡一笑;面對安時舟的逼迫,她除了隱忍,什麽都不能做。

不是不能,而是不該。

權臣的朝堂終究會慢慢退去,太過激進只會適得其反,趙攸看得很清楚,她將自己的鋒芒收斂,由著他們三人去爭。

她休養生息,等他們爭得精疲力盡了,她再出手。

現在不是溫軼一人當權的時代,她不用擔心自己皇位不穩,因為三人不會統一想法,只要三人有矛盾,她就有機會。

趙攸開始傷心,聽到這句話以後就生氣,蘇文孝在挖她墻角,磨磨小後槽牙:“不回蘇家,我給你安排宮殿,不許任何人進去。我、我就效仿漢武帝,金屋藏嬌。”

溫沭笑了,趙攸說話時帶著鼻音,語調軟軟甜甜,讓她不覺心生憐愛,笑道:“趙攸,後位不重要。”

“我知曉,可是就是好氣,還有那個什麽楚太子偏偏這個時候過來,真是攪局。阿沭,你在蘇家等我幾月,待事情結束後我去接你,娶你回宮。”趙攸眼裏水盈盈的,裝滿了所有的柔光。

溫沭搖首:“年後,我就入宮陪你,住在福寧殿或者擇一偏僻之地,都可。”她也想倔強一次,任性的滋味很好。

趙攸不答應:“沒名沒分地不好。”

溫沭覺得無妨,兩人為著這個名分之事爭了很久,外面的天色也漸漸黑了。溫沭見時辰不早,只好道:“我得回去了。”

“那你除夕過來嗎?我讓任寧去接你,悄悄的,不會被人發現。”趙攸也不爭了,就想勸溫沭明日再過來,明日就是除夕了,要吃團圓飯。

明日任寧去蘇府,肯定會被蘇文孝趕出去的,蘇文孝的性子說淡泊也在官場上待了二十多年,可他將自己的身份看得很清楚,沒有一個勁地攬權。

他與皇帝之間最大的矛盾就是溫沭。

溫沭也明白過來,倒不如自己回蘇府,讓蘇文孝死心塌地給小皇帝做事。假以時日,小皇帝翅膀硬了,就沒有蘇文孝說話的餘地了。

溫沭卻笑道:“我進不進宮,就看你自己了。”

“老狐貍好討厭。”趙攸惱恨地罵了一句,想起了什麽就跑到內殿拿著小匣子出來,直接塞給了溫沭,自顧自道:“聽說世家後宅亂得很,好多地方都要銀子,缺什麽記得和我說。”

裏面沈甸甸的,溫沭明白過來是銀子了。她出來時什麽都沒有帶,想著去蘇府也不會缺,倒是銀子忘了。她沒有拒絕就接了過來,笑著打趣趙攸:“你怎地不用銀票,這個太重。”

趙攸眉梢一揚,得意地指了指匣子:“在下面,只是不如碎銀子方便,你快回去吧,時辰不早了,外面很冷,莫要染了風寒。”

方才還是依依不舍,現在就急著趕人走,溫沭依舊在笑,抱著匣子就走了。

沒有回頭。

趙攸不傷心,不就是蘇府,她有辦法讓蘇文孝放人。

****

除夕這天清晨,皇帝一道詔書令蘇文孝快速入宮。

蘇文孝到了宮裏才發現柳欽也在,皇帝說的是楚太子一事,意思就是讓柳欽帶著人先去給楚太子治病。

柳欽磨磨蹭蹭地就是不答應,他好不容易與單韻講和,答應人家回去過年,這個時候不去就是不去。

楚太子的病情,蘇文孝很清楚,現在天氣愈發冷了,到時真出了事還是□□煩。他見柳欽不願意就加入勸人的行列:“楚太子病情反覆,柳觀主不如走一趟,早日解決這件事也省去諸多麻煩。”

柳欽感覺被自己的盟友拋棄了,瞪著蘇文孝道:“你哪頭的,女兒撈回家就開始拆橋了是吧。”

趙攸忍著笑,眨著眼故作不懂地看著二人:“二位在說些什麽?”

蘇文孝被罵得無辜,不明白為何這麽急召他過來,想到宋楚兩國的處境只得低聲去勸柳欽:“柳觀主辛苦走一趟,待楚太子病愈後,您也是宋國的功臣。”

柳欽這個人也有悲天憫人之心,去救人也不是難事,壞就壞在蘇文孝的倒戈。他將未來媳婦追到手很不容易的,蘇文孝進來插什麽亂,他也不能幫著皇帝一起算計他。

氣歸氣,他沒本事與小皇帝叫板,瞅著蘇文孝不舒服就使壞道:“我一人去不知情況,且楚太子何等身份,不如蘇大人陪我一同去。”

蘇文孝一聽不對勁,趕忙就拒絕:“不妥,我乃……”

“這樣也好,眼下休朝無大事,就有勞蘇大人走一趟,時辰不早,兩位回府收拾行李就出發。至於單韻處,朕賞賜些年禮過去,必不會讓她失望。”

柳欽一聽有年禮,心中立即就舒坦了。小皇帝不是吝嗇的人,一出手就是千兩銀子,來回走一趟也是值得了。

面對於柳欽的歡天喜地,蘇文孝極其不自在,現在才反應過來,小皇帝就是想支走他。就算快馬來回也要十來天。

小皇帝這招夠狠。

不過沒關系,就十來天罷了,他還是會回來的。

趙攸好久沒有看到蘇文孝吃憋的樣子,笑得伏在禦案上,最後抹著自己眼角的濕潤,喜滋滋地換了一身尋常的寬袍,帶著任寧去接阿沭。

****

蘇文孝陡然離開,讓蘇府的人措手不及,王氏打理行囊都來不及,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回身再想說幾句的時候,哪裏還有他的人影。

溫沭在自己的屋子裏足不出戶,見到大步走來的蘇文孝後就行禮,她在府內穿的都是簡單的衣裳。王氏是開衣裳鋪子的,給她做的也是合身。

王氏心裏沒有多少包袱,很坦然地接受了她。她與蘇文孝的古板不同,亦或許男女思想不同,她倒覺得皇帝不錯,待阿沭也好。

男人有權是好,人品性子也要好,這兩點,小皇帝都很符合,因此,她覺的兩人很般配。

溫沭在旁人面前都很安靜,也很疏遠,看向蘇文孝;“大人有事?”

“有,我馬上與柳欽去見楚太子,外面天寒地凍,你少些出門的好。”蘇文孝道。他其實是想說,不要出府去見小皇帝。小皇帝使詐,將他弄走了,也不是好東西。

溫沭瞬息就明白過來了,她彎了彎唇角,“蘇大人一路好走。”

蘇文孝被她氣到了,哼了一聲,甩袖就走了。

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回到主屋後就與王氏說了幾句:“最近臨安城內不安靜,讓外院的守衛多註意些,還有阿沭那裏莫要讓她隨意出去,無事就讓阿韶跟著。”

王氏曉得他看重溫沭,應了幾聲後就送他出府。

蘇文孝還沒有出城,任寧就敲響了蘇家大門,王氏不懂男人之間的事,就只好讓蘇韶出去應承。

任寧想著那位小祖宗還在外面馬車上,就拉著蘇韶避開王氏說話:“陛下要見那個、你家蘇二姑娘。”他不明白前皇後溫沭怎地就變成了蘇家二姑娘。

蘇韶登時就楞了,自己不好做主就回身與母親商議下。

王氏一聽小皇帝在外面就忘了蘇文孝的吩咐,讓蘇韶送溫沭出府,又叮囑一句:“你不要跟著,陛下會厭惡你。”

蘇韶覺得好像就是這樣,自己沒有跟過去,還是安分些的好,小皇帝脾氣不太好,尤其是溫瑾進宮以後,總是看到他訓斥旁人。

沒有蘇文孝擋著,溫沭出來得很好,王氏就當不知曉這件事,自己去準備過年請人赴宴的事。

溫沭上車後,就見到一身喜氣的趙攸,她今日出門特地換了一件新衣裳,看著格外綿軟。溫沭瞧著她這一身,就笑道:“這是誰給你選的,很可愛。”

今日不用見朝臣,趙攸就脫下了玄色的冕服,換了一件寶藍色的衣裳,聽到溫沭一說就低眸自己看了看,“她們說很好看,說像外面小公子,不像皇帝。”

溫沭眼都不眨一下,趙攸天真地想讓人去摸一摸。以前的趙攸帶著自己的鋒利的棱角,多疑又容易炸毛,經過溫瑾入宮一事後,她就像換了性子一樣。

趙攸拉著她坐下,摸著她發髻上的步搖,誇了一句:“真好看。”

昏暗的光芒下,趙攸笑得很甜。

“擠走了他們,心中可是高興。”溫沭笑了一聲,蘇文孝氣得不輕。

趙攸湊到她的右耳旁,嘀嘀咕咕地開始了她的控訴:“他就是活該,還有柳欽,沒有他二人使壞,你今年就會留在宮裏陪我過年。阿沭,你都不知道一個人過年很孤獨,尤其還有惹人厭煩的人日日過來鬧,我頭都疼了。”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少女的軟甜,像是江南雨水下那種溫柔。溫沭被她誇得耳尖發燙,無奈道:“嗯,都是他們活該。”

“阿韶,外面是誰?”女子的聲音打亂了兩人的甜言蜜語。

趙攸沒有想起來這個聲音的主人,她出來都是很隱秘的,被旁人發現了不好,她吩咐任寧快些走。

溫沭聽出來了,這是郡主安妍。

只是她二人還沒說話,車簾陡然被人掀開,安妍的腦袋探了進來,她驚訝道:“咦,你們去哪裏,吃暖鍋嗎?帶我和阿韶一同去吧。”

吃暖鍋,什麽暖鍋?趙攸方才還軟乎乎的模樣登時就變了,不悅道:“吃暖鍋找蘇韶。”

“阿韶不讓吃,你們帶我去唄?”安妍討好一笑。

任寧站在一旁幹跺腳,看著臺階上的蘇韶:“您怎地不勸著點?”

蘇韶也是無奈,方才安妍就問她阿沭出府做什麽,她無意就隨口扯了一句,吃暖鍋。

馬車裏的安妍依舊在與她的皇帝表弟在商量:“陛下,吃暖鍋人多才熱鬧,你帶我去一個,不帶阿韶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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