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女娃娃

關燈
冬日的臨安城寒冷,天氣陰沈,時不時飄過幾片雪,車鑾出城後小皇帝揭開車簾看向外面。

車外跟著禁軍,皇後出行也算壯觀,趙攸不敢探首,目光巡視一周後放下車簾。皇後這時將手爐遞給她,車廂內暖意融融,她不自覺地瞇了瞇眼,十分享受。

小皇帝對外面的事物充滿好奇,困於四方天地多日,比待在學校裏還要難受,她看著周遭環境,低聲道:“禁軍是誰統領的,首輔一黨?”

官道兩旁的樹光禿禿的,一眼看過去十分蕭索,寒風吹過高處的樹枝顫動,呼呼作響。

皇後在旁撥弄著棋子,趙攸認了出來,這是從她這裏誆去的,她抿了抿唇角。

“禁軍本是在先帝手中,駕崩後歸太後,眼下正在被首輔拉攏,陛下若想要的話自己當極力爭取,晚了可就任人宰割了。”皇後雙手白皙,根根修長,手捏著漆黑的棋子,唇角勾起清淺的弧度。

趙攸不知她在想什麽,也伸手去摸棋子,兩人的手恰好同一高度,陡然發現一件事……她的手指與皇後相比較,不知短了多少。

她迅速將手收回來,背在身後,對面的皇後輕輕笑了下,因為她也發現這件事。

小皇帝還是那麽喜愛比較!

趙攸心中發虛就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想著原書中的事,禁軍統領是傾向於皇帝的,這點不用擔心。她想了想就道:“我試試。”

書中有計策的,她照例就可,無需太過擔心。臨安城內軍隊眾多,不只禁軍一處,溫軼除去禁軍外,還掌握著幾處軍隊。

做了皇帝後她就發覺軍隊在朝堂上最是重要,單看季荀敢與溫軼叫板就可明白的。

臨安城寺廟眾多,梵宇林立,太廟則是皇帝祭祀祖先的寺廟,皇後去的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廟宇,山中更為寒涼,與外間不同是帶著點點綠意,並不是光禿禿的枝幹。

入寺後皇後與住持在前院交談,取過平安符,小皇帝則被安置在禪房內,禁軍留在外面,沒有吩咐是進不來的。她可以大著膽子走出去看看的,庭院裏落葉很多,踩著咯吱咯吱響。

她身上穿得很厚,也不是名貴的華服,皇後特意給她換了常服,遠遠看過去就像是尋常的世家子弟。

庭院裏也沒有人,皇後走來時就看到往日裏容易炸毛的小皇帝在庭院裏跺腳,一腳接著一腳踩著,發出樹枝被踩斷的咯吱聲。

白嫩的臉龐在寒風中泛著微微的紅,笑得肆意而單純,皇後停住腳步,手中捏著平安符,靜靜地看著,她陡然發覺小皇帝或許還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

十四歲還未成年,孤立無援,肩上的擔子卻十分沈重。

她停下腳步後,趙攸就發現有人走近,轉眸看到皇後就雙腳站在同一線上,帶著微微窘迫道:“你辦好了?”

站好的同時手中飄下幾片落葉,皇後見後彎了彎唇角,旋即就斂住笑意:“隔壁道觀風景不錯,陛下可要去看看?”

她話中有意,趙攸打量幾眼後就點頭應下,不知皇後又要做什麽。

翻山越嶺的事自然不是簡單的活,皇後將自己身上華服退下,換作一身輕便的棉衣,發上珠釵步搖也退去不少,長長的烏發順著肩膀滑下。

淡淡的清香湧入一旁看著皇後梳妝的小皇帝鼻中,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皇後個子高,身材纖細,此時安安靜靜,像是悄然綻放的白蓮。

皇後察覺到小皇帝的目光,瀲灩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小皇帝在發呆,她也就適應了,眼梢微微上揚,勾起幾分媚意。

恰好這一幕落在趙攸眼中,令她瞬息間就回神,皇後確實很美。

皇後與常人是不同的,氣質如華,這點恰恰符合皇後的標準,令人不會想到她在道觀裏待了很多年。

通身的氣質來自於前世裏。前世是皇帝帶她出道觀,將她培養成一枚棋子。或許多年的道觀生活令她清心寡欲,皇帝如何做也激不起她的勝負心。

渾渾噩噩地在宮中偏隅一地裏生活多年,她來不及還皇帝的恩情,宋朝便已亡國。

她看著皇帝在殿內引火***,整座皇宮陷入一片火海中,而她什麽都沒有做,什麽都來不及做。

於皇帝而言,她欠了一份恩情,帶她出道觀的恩。就算皇帝別有心計,也終究幫了她一下。

皇後修長如玉的左手撫過耳畔,悠悠地起身。

小皇帝不用更衣,立即站起身就追了過去,她覺得那座道觀必然不簡單,不然皇後不會以這樣的名目大張旗鼓地出城。

也不知皇後用了什麽方法將隨行的宮人瞥開,帶著小皇帝從寺廟後面走出去。

後面面對是另一側山壁,山石陡峭,趙攸對下看了一眼就打起退堂鼓,皇後笑著諷刺道:“陛下是男子,怎地就開始畏懼了?”

前些時日趙攸自己想通了,自己是女子就不用爭著那些‘顏面’,聽到皇後的諷刺,她也沒有氣憤,反踏前一步看著那些山石。

小皇帝鮮少有這麽氣餒餒地樣子,皇後卻彎了彎唇角,心情意外得很好。

皇後朝著趙攸伸出手,時間不多,不能在這裏消耗,道:“我領著陛下。”

趙攸沒有回應,她在想皇後直接將她從這裏推出去的話,是不是自己穿書生涯就結束了,一覺醒過來明天就要高考了?

然而她不敢去試探,猶豫了會,皇後又道:“陛下放心,我不會推你下去的。”

皇後在笑,似是不畏嚴寒的紅梅,開得十分嬌艷。趙攸不情不願地伸手,皇後的手很熱,天然地暖寶寶,冬日裏牽著也很暖人。

趙攸勉強地適應了。

山道上多是樹木,樹與樹之間的間隔很小,僅容一人通過,幸好兩人都很瘦,行走間阻礙很小。

趙攸一直在觀察周遭地形,起初能記得很清楚,走出樹林後就認不出自己的地境。山上眼界寬闊,有一覽眾山小的豪氣,她不想體會詩人這種豪氣,只想知曉自己的處境。

皇後沒有給她機會,出了樹林後領著一路往南走,接下來的路要好走許多,兩人依舊十指緊握。

不知走了多久,趙攸走不動了,口幹舌燥,抿著唇角靜靜走著。

翻過山後遠遠看到一處道觀,幾排簡易的屋舍,灰白的墻面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好像一場暴風雨來後就會倒塌。

她跟著皇後向上爬去,不免覺得奇怪:“這裏的屋舍隨時就會倒,皇後不怕砸到自己?”

小皇帝走得臉紅氣喘,皇後則是氣息很輕,笑道:“這裏看似簡陋,實則是塊寶地。”

“寶地?”趙攸不明,難不成這裏是世外桃源?

皇後沒有回答,領著她繼續往前走。兩人沒有從道觀正門進去,從側門一處半開的木板門進去。

一進入就看到許多綠油油的青草,趙攸覺得奇怪這裏的草怎麽沒有枯敗,莫不是假草?她狐疑地看過一眼,皇後先道:“陛下覺得疑惑,不如先去辨別真假?”

趙攸信了,自己蹲下身子摸了摸,葉子是真的,她覺得奇怪,多摸幾株,還沒來得及撤手就聽到一聲咆哮:“哪兒來的小子亂動我的草!”

平地一聲吶喊,驚得趙攸慌忙站起身,不小心將手中草連根拔了出來。

她有些懵……

不知哪裏躥出來一道士,直接沖到趙攸面前,皇後也是一驚,順勢將趙攸藏在自己身後,笑道:“觀主從哪裏來的?”

聲音溫和讓道士停了下來,心痛地看著趙攸手中的那株草,怒視皇後:“你這娃娃不打招呼就離開,現在回來就拔了老道的草,你給我賠,這株靈芝我養了很多年。”

靈芝?趙攸將自己手中的草擡高,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怪道:“你這哪裏是靈芝。”

這個道士準是碰瓷的。

道士姓柳,全名柳欽,觀裏的人私下裏喜歡喚他牛觀主,因為他的脾氣很牛。

他身上道袍多日沒有洗,看上去十分不雅觀,但是他的容貌也很俊秀,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美貌男子。

柳欽氣得臉色發紅,額頭青筋也很明顯,“你這小子偷我靈芝,還要狡辯這不是靈芝,那你說說這是什麽?”

趙攸認不出,拿手戳了戳皇後,示意她解答。

皇後本想告訴趙攸,怎奈這個牛觀主一直盯著她,不給她機會說話。她想了想,才道:“觀主開價就是,我夫君會賠給你的。”

趙攸一怔,這是明顯的碰瓷,為什麽要賠給他,萬一獅子大開口怎麽辦?

柳欽本還有氣,一聽我夫君三字,怒火平息下來,盯著趙攸去看。這個小娃娃臉蛋嫩地仿若能掐出水來,清新中帶著嬌弱,這是嫁了個弱不禁風的少年,還是女扮男裝的女娃娃?

但見這個娃娃身上的氣質就知曉是富貴人家,他掂量一下,道:“賠我一千兩銀子就可放你走。”

趙攸對於銀子沒有概念,但是知曉一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搖搖頭:“來時匆忙未帶銀子。”

柳欽上下又打量幾眼,目光落在趙攸腰間懸掛的玉佩上,指著道:“那方玉佩不錯,就當抵了藥錢。”

皇帝通身上下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柳欽一開口皇後就蹙眉,先開口:“她這方玉佩價值連城,可抵你幾座道觀了。”

柳欽不想她會開口反駁,瞪過一眼:“你閉嘴,你吃了我十幾年的飯可付過銀子,拿你夫君一枚玉佩相抵,算是便宜了。”

趙攸氣得小臉通紅,回道:“娶她時給了聘禮。”

“你這娃娃不懂事,我這老道可是她的師父,你聘禮不給我,給她那個腦子不好的爹?”柳欽也氣,牛脾氣又上來了。

皇後扶額,回身將趙攸身上的玉佩解下,扔給了牛觀主,“這下可抵你十幾年的飯錢?”

柳欽滿意地點頭,看向皇後:“你怎地嫁了個女娃娃?”

趙攸一驚,立即道:“你這老道胡言亂語。”

柳欽摸著玉佩頓覺很好,看著自己草被拔後留下的坑又覺心疼,沒好氣道:“你給老道把把脈,就知你是不是女娃娃。”

趙攸躲回皇後身後,拽著她的衣袖低聲道:“我們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0點入v,三章連發三萬字,答應你們的加更。

記得一章一章看,不能跳訂,不然會看不懂的。

你們答應我的,不能拋棄我,哭唧唧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