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哦？”

貝利爾的聲音傳到了路西法的腦內：“只有他一個人呢。真沒想到，公正無私聰明絕頂的路西菲爾也會做出這種送死一樣的行為。姑且問一下，法桑，要回收嗎？”

“你是想殺了他吧。不允許。現在的路西菲爾對我們的計劃已經構成不了威脅了。無視他繼續上岸。”

貝利爾發出一聲誇張的表達不滿的長音，但並沒有抵抗話題的結束。阿凡達盡管缺損了一條手臂，還被厚厚的冰層限制了移動的靈巧度，但是其巨大的質量仍然不是路西菲爾一個人能夠抵禦的。就算是阿凡達一動不動，路西菲爾也沒辦法對他做出什麽措施。本該、是這樣的。

刀不是用來應付阿凡達的武器，是用來迅速破箱的道具。

幾十箱炸彈在港口炸成一片的時候路西法發出了嘖的一聲。爆炸波擴散出去，就連附近的海面都起了巨大的波紋。腳下的地面崩潰，阿凡達重新倒回海裏。它的靈敏度太低，又被冰給凍住，現在想抓住什麽已經太遲了。但是路西法仍舊用上了自己最大的意志力，盡可能的將自己與這頭黑色的怪獸完全同化，向前伸出了手狠狠的插進了港口的地面將自己固定住。這種程度的爆炸就算是路西菲爾也該被撕得粉碎了。路西法遠遠地能感受到迦南島的另一頭有一艘船只，而那上面搭乘的幾十人恰好夠自己完全啟動阿凡達的所有機能。

所以路西菲爾才寧願自爆都將自己攔在這裏嗎？然而他是不可能被這樣攔住的。

因為與阿凡達的同化，同時控制上百核心造成的負擔讓路西法即使已經吸收了大量精神也仍然頭暈目眩。他腦內的數據飛快的更新換代著，記憶如同老舊的包裝紙一樣風化剝落成碎片，被更現實、更效率的信息所取代。然而他的自我仍在頑強的發揮作用，這份憎恨支撐著他憑借著插入地面的那只手緩慢的回到岸邊，甚至能夠慢慢站起來：“唔……”

“看到了嗎！路西菲爾！”

阿凡達對著爆炸掀飛的廢墟發出咆哮。

然而在一片炫目的火光之中，滿身烈焰的路西菲爾沖了出來，他用手臂護著頭，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順著迅速在熱量中融化的冰面沿著阿凡達僅剩的手臂一路爬上了阿凡達的身體。那把幾乎要被高溫給烤化的刀又成了他的攀登工具。沒想到他會一路爬上來，路西法調整狀態之前貝利爾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該死！”，然後他奪過了腿的控制權：“從法桑身上滾開——”

已經沒有一絲完好的皮膚的路西菲爾明顯處於強弩之末一樣的狀態，然而他又同時處於可怕的頑強之中，這幾秒之中阿凡達的平衡劇烈的變化，然而他在摔下來之前已經一刀捅進了阿凡達的瞳孔，然後刀橫著狠狠拉開了一道口子。接著他一彎腰，直接沖著這個口子跳了進去。

“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聖德芬被一道光猛地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

在這個狀態之中行走已經有多久了呢？因為意識的空間沒有時間也沒有坐標，他只是握著“路西菲爾”的手一味的向前走而已。但是沒有出口、沒有目的地的情況還是讓他很快就陷入了一種近乎於恍惚的狀態。直到原本漆黑一片的上空忽然出現了一道猛烈的光。

仿佛是誰劃開了這一片漆黑的混沌，給他指出了道路所在的方向。聖德芬盯著那道光瞪大了眼睛。伴隨著光一起的還有很多細碎的落下的碎片——不、那不應該說是碎片，現在的聖德芬已經能夠理解那是某人思考的一部分。是漸漸溶解的回憶。他伸出手試著去接住那些碎片，然後開始有點抓到這個空間的訣竅了。

他能讀到這片碎片裏面的信息。

“法桑。”貝利爾捏著面前的人的下巴打量著：“真的沒問題嗎？路西菲爾看上去別說是自理了，就連好好的話也說不出來啊。”

“那是他在學習。別碰他。他需要時間消化和理解信息。”

“用機器給他灌進去不就好了嘛，就像對我做的那樣。還是說你怕他出現和我一樣的情況？馬上就出現自毀傾向？”

在陽光明媚的午後的庭院裏，路西法拿著一頂帽子走向穿著實驗用服的路西菲爾，給他把帽子扣在腦袋上，遮住了過於強烈的陽光。路西菲爾木然的擡起頭來，路西法給他調整了一下帽子的位置，冷哼了一聲：“路西菲爾是我制造的生命體，而你只不過是我的道具。”

“好過分啊法桑~”貝利爾笑嘻嘻的湊過來勾住路西法的肩膀：“那你的行為是拿道具自慰嗎？”

“閉嘴。”路西法將他的手甩下去：“接受信息並且轉化的能力是必須的。你只不過是半成品，從零開始學習並且最終成為能自行思考的個體，這才能稱得上是進化。”

路西菲爾主動擡起了手，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看起來似乎是原來調整的不夠舒服。路西法看著他微笑了一下。貝利爾挑了挑眉毛也把視線移過去：“原型沒有進行過那個過程嗎？”

“那家夥只不過是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而已。血肉之軀說明不了任何事。”路西法的笑容轉瞬即逝，而且像是心情一下子惡劣了起來，離開了庭院。貝利爾發出一聲輕笑，雙手插在口袋裏跟在他的後面一起出去。

碎片消失了。

這是路西法的記憶嗎？聖德芬有些奇怪，為什麽路西法的記憶會這樣剝落？是外面發生了什麽嗎？他想要向著那片光前進，零零碎碎的又看到了其他的碎片。最後一片他能抓到的碎片非常短暫，是兩個小孩子坐在一起，其中一個稍大一些，另一個小一些。他們都面無表情，看上去幾乎不像是孩子該有的神情。其中一個應該是路西法，另一個……聖德芬看到那些紅色的龍形玩偶之後，有點意外的意識到那是路西歐。

“我應該怎麽稱呼你。哥哥嗎。”

“不要那麽叫我。你是在我的基礎上覆制產生的。不適用人類倫理關系。”

“是嗎。我知道了。”

路西法淡淡的應了一聲，而路西歐移開了視線。這和之後那個笑嘻嘻的路西歐給他的印象差太遠了。幾秒沈默之後，路西法輕聲道：“你對我有很強的抵觸心理。因為我參與進實驗，使得你的地位降低了吧。”

“那是你的錯覺。”路西歐回答道：“我不應該討厭你。”

“不應該”？真是個奇怪的說法。但是這段回憶也結束了。順著繁多的碎片，聖德芬終於來到了光的附近，他試著讓自己的實體慢慢顯現在光裏——隨著光照，他終於恢覆了原本的身體狀態。但是在光的底下還有一個看不到的人。

那個人是隨著光一起降落的，但是一時間還沒能習慣這片空間，處於茫然自失，幾乎要溶解的狀態，聖德芬自己也才剛穩定下來，不確定能不能幫到這個人。但是如果是路西菲爾的話，現在肯定不會視而不見。

“別去想別的。你就在這裏。”他試著去想象面前人手的位置，然後伸手去握住。然而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他身邊憑空捏出來的“路西菲爾”，他就如同找到了歸所一樣靠了過去。聖德芬吃了一驚：“等一下，那個不是真的……”然而那個意識如同冰塊掉入熱水，一眨眼就整個融進了聖德芬臆想出的路西菲爾之中了。

恐怕是對於身體的追求吧。聖德芬能懂，自己剛進來的時候也充滿了恐懼，想要一個身體來確認和固定自己的位置——但是，沒想到自己捏出來的也能用。在聖德芬開口問出你是誰之前，路西菲爾已經露出了熟悉的表情和神態，然後那雙眼睛捕捉到了自己。

“聖德芬……”

他喃喃著瞪大了眼睛。聖德芬也懵了一下，眼前的人的神態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但仍然那麽熟悉，難道說——

在他想明白之前，他就被一把抱住了。劇烈的悲傷和喜悅撲面而來，聖德芬如同一下子被包裹進了溫暖的水流之中，他的耳朵之中聽到了路西菲爾帶著嗚咽和慶幸的聲音：“太好了……聖德芬……聖德芬！”

“路西菲爾大人？”聖德芬試探著問，得到的回應是收的更緊的懷抱。路西菲爾抱著他，相當一段時間才冷靜下來：“抱歉，嚇到你了。我沒想到還能見到你，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是幸虧意識脫離肉體還能存在，你還能被阿凡達吸收。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出去……！現在只要……”“路西菲爾大人。”

他是如何進來的？他要做什麽？自己被抓之後發生了什麽？想問的事情和山一樣多。但是聖德芬現在能夠明顯的察覺到路西菲爾的情緒波動，因此他主動擡起手回抱住了路西菲爾，權衡了一下之後先問道：“我不是被阿凡達吸收的，我們現在在的地方……恐怕是之前路西歐進去過一次，由路西法所控制的意識的空間。您又是怎麽會……”

路西菲爾沈默了幾秒，然後像是漸漸地理解了這個空間的規則。他的情緒變化聖德芬都能感覺到，聖德芬的情緒也是同樣。意識到隱瞞的無用，路西菲爾露出了一個有些灰暗的微笑。

“我是被阿凡達吸收的。或者說……是我介入它的存在，然後到達這裏的。我必須阻止路西法，阻止他的計劃，然後在那之後去找你。”

他說的“找你”顯然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去找聖德芬。聖德芬楞了一瞬，接著控制不住的拔高了聲音：“您究竟是怎麽介入阿凡達的？別西蔔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您是不是沒打算活著回去——”

路西菲爾閉上了眼睛，眷戀的蹭了蹭聖德芬的面頰。

“我只是全力以赴而已。不這樣是不能取得勝利的。”

他在顯而易見的說謊，這種如同流星燃盡自己一樣的拼命方式，很顯然不是聖德芬想要的。而會導致這種情況發生，聖德芬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肉體出了事——現在他們重逢了，只不過是兩個失去依靠的靈魂。聖德芬的臉控制不住的皺了起來，從喉嚨裏擠出痛苦的呢喃：“怎麽會……我不想……我唯獨不想讓您出事……”路西菲爾點了點頭：“那麽，我們一起回去吧？”

“——在阻止路西法以後。”

他既然這麽說。聖德芬即使有無數的想法，眼下也只能壓抑住。只有這一條路了。就算不為他自己，為了路西菲爾他也要努力。路西菲爾也重新整理了思緒，然後擡起了頭。

阿凡達暫時性的停止了動作。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路西菲爾終於松開了聖德芬，然後他握著聖德芬的手，就如同聖德芬一開始握著他一樣，他試著用空著的那只手操控了一會兒，成功的握住了一把刀，並把它像武器一樣抽了出來。與此同時他也在迅速的分析著這個空間，然後皺起了眉頭：“這裏有很多人……”

“貝利爾應該是把反叛軍的意識都帶到了這裏來，但是我也沒有找到他們被帶去了哪裏。我才進入這個空間不久，對於這裏還不是很熟悉。”聖德芬邊走邊對他報告自己了解到的情報。路西菲爾聽了之後沈吟片刻，對他道：“在這裏，思考應該會直接以某種形式對周圍產生影響。路西法是一個不會停止思考的人，即使因為暫時性的傷口他不得不休息，他也一定在分析著解決我們的方法。如果能找到那樣的痕跡的話……”

痕跡？

聖德芬頓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裏把剛剛撿到的那些碎片給了路西菲爾。

“我一路撿到的。”他指向一個方向：“這些似乎是路西法的回憶。從那個方向掉下來的。”

他指向的是他們上方的遙遠位置。路西菲爾擡頭仰望了片刻，眼神堅決了起來。

“想象應該能發揮一定的作用。聖德芬，我想嘗試一下。”

聖德芬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路西菲爾打橫抱了起來。兩腳離地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忽然向上漂浮了起來，嚇得發出輕聲驚叫的同時他看到路西菲爾背後多了半透明的羽翼，路西菲爾向他解釋道：“如果給我們現有的肉體附上飛翔的概念，就能實現在空間中的自由移動了。雖然操控起來還有些困難……”聖德芬聞言迅速道：“那您把我放下吧，我也試試！”不過路西菲爾偏偏在這句話無視了他，僅僅是收緊了手臂，沒有半點放下聖德芬的意思。聖德芬知道他的態度，不知是該羞恥還是該高興好。但是他們的飛翔不一會兒就成功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進入了奇怪的領域。

他們如同飛進了染滿晚霞的天空。

“這是……？”

“恐怕是貝利爾和路西法的控制範圍。能夠把環境都改造，他們對這裏的了解會讓我們很不利啊……”聖德芬不安的看著周圍的赤色天空。有明顯的窺視感和敵意正環繞著他們，然而這天空之中只有一座小小的島嶼，很顯然那就是目的地了。路西菲爾抱著聖德芬降落在上面，然後立刻看到了貝利爾抱著路西法的樣子——路西法看上去是暈了過去，身體也產生了變化，明顯的縮小了，像個虛弱的孩子。他一只眼睛上纏著厚厚的一層繃帶。

“喲，終於談完羅曼蒂克的戀愛啦？”貝利爾手上的動作沒停，明顯他也在抓緊時間給路西法進行傷口處理：“你們可以再多花點時間，沒關系的。我正在和法桑約會呢。”

“把阿凡達停下來。”路西菲爾把聖德芬擋在後面，冷聲對貝利爾道。貝利爾發出一聲嗤笑：“我可沒那個本事。倒是你，路西菲爾，明明是感動的再會，一上來就弄傷法桑的眼睛，又打斷他的思考，你可真是變得絕情啊？是因為你的感情都已經送給那邊的Sandy，被他已經迷得神魂顛倒了嗎？”

“你這家夥……！如果不是你們要毀滅世界的話……！”聖德芬看他事到如今還要繼續狡辯，當即變得憤怒起來。而貝利爾放聲大笑著：“毀滅世界？這種世界有什麽必要毀滅嗎？它會消失只是因為法桑的計劃的影響而已。法桑可不屑於做這些。他可是在追求自由的新世界啊。”

“哈？有任何區別嗎？恐怖分子可都說的好聽的很啊。”聖德芬怒罵著向前去的動作被路西菲爾攔住，路西菲爾的壓迫感前所未有的強烈：“把阿凡達停下。否則我將要采取措施。”

“你試試看啊？”貝利爾笑了起來：“你試試看這裏是誰更強啊？”

他邊說著，身邊邊浮現出幾個人影，蜷縮在角落的沙利葉也站了起來。他本體則是小心翼翼的護著路西法——路西法暫時睡著了，過度的用腦對他來說也是巨大的負擔。他如果再次醒來，這裏的支配權一定會完全由他們奪走。勝負只能在路西法醒前決定。

聖德芬硬是從路西菲爾的手臂後走了出來，和他並肩站在了一起。

“聖德芬，你後退……”“路西菲爾大人，我們要走只有一起走。現在不是削減戰鬥力的時候。”

“哈哈、真要好、如果把你們倆的臉都打爛，看你們眼淚鼻涕血混一臉的樣子沒準會很棒呢。想想都要興奮了！”

伴隨著貝利爾的語音，那幾個人影沖了過來，而路西菲爾和聖德芬一同迎擊了上去。這裏充滿了路西法的記憶碎片，幾乎是每個動作都會撞到許多，實體化了之後，它們就像是銀色的星星一樣浮在空中。

碎片閃閃發光。

盯著培養皿一動不動的路西法。

撫摸著貝利爾的頭發，百無聊賴的看著書的路西法。

拿到計劃書，盯著“人類幸福促進機關”面無表情的路西法。

“神造出了註定會走向死亡的，充滿缺陷的生命。神讓生物感受痛苦，讓他們為了生計奔波。這種存在居然還被吹噓為偉大，所謂的宗教簡直愚蠢。”路西法拿著棋子盯著路西菲爾道，貝利爾坐在他旁邊笑瞇瞇的註視著這個棋局。路西菲爾平和的回答道：“並非如此，朋友。人並非真的從‘神’這個存在中獲得過什麽實際利益，但是當人相信宗教故事時，他們從他們的內心得到了滿足。這種自我滿足是宗教給他們帶來的，可以說是神的間接偉業，讓痛苦之餘也同樣能感受到快樂。”

“那麽一開始就制造快樂，不添加痛苦，不是更為合理嗎？唔。不過神這一個體不存在，建立在虛構的前提上的討論沒有意義。就以人工生命體，你們強化人來說。我的作品明明是完美的，那群大人物卻要給他們塞進奉獻精神。要訂機器人怎麽不去找機器人工廠。”他發著牢騷，然後下錯了一步棋。路西菲爾溫和的將他的皇後吃掉，輕聲道：“將軍。”

然後他擡起頭來看著路西法：“可是奉獻並不一定代表著痛苦。”

路西法的眼睛瞇了瞇。

“你是在理解了一切之後，仍然選擇了進行奉獻。我敬佩你的無私博愛，路西菲爾。但是對我來說，這個世界的其他人沒有像你一樣進行自由選擇的可能性。生命受到種種限制，又受到種種蒙騙，一切都過於不自由了。”

碎片閃閃發光。

“如果你想以不幸來實現幸福，那麽你錯了，路西法。”路西菲爾不知是在對誰說，然後狠狠的砍倒了最後一個人。

“貝利爾，你們已經輸了。”聖德芬也收拾掉了他的對手，他們倆一左一右的居高臨下圍住了貝利爾和路西法。貝利爾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雖然在仔細觀察著戰況，但是沒有半點自己起來戰鬥的意思。不過這也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路西菲爾向他走近，舉起了刀——然而，這時候貝利爾卻忽然動了。

準確來說，他並不是動了，而是消失了。他和路西法一起就好像是融化在了地面裏。在融化前一秒聖德芬意識到了不對勁，幾乎是撲上去的一把抓住他們——然而他只抓到了路西法的袍子並且把它扯開——然而在袍子遮蔽的下方只能看見貝利爾與大量的核心連接完畢了——他拖延的這些時間全是用來準備這個了。

“你們愛在那兒打多久就打多久吧。”

他就如同隔著一層玻璃看著聖德芬和路西菲爾，同時慢慢將路西法放在了一張椅子上，自己卻慢慢融化進了無數隱約浮現的核心之中。

“法桑的計劃會繼續下去的，誰也不能把它停止——”

一陣巨響之後，剛才歸於沈寂的阿凡達重新動了起來，這一陣搖晃讓聖德芬和路西菲爾都吃了一驚，聖德芬咬緊了牙：“就他一個人也硬是要啟動阿凡達嗎？！”

“貝利爾！這麽下去你也會毀滅的！”

“哈哈。”

貝利爾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聲音還傳出來：“新世界的神只要有法桑就夠了。雖然沒能和他一起看終末，實在是很遺憾。”

“你以為你會得逞嗎？！”聖德芬開始狠狠的砸地面，試圖把那層透明的殼給砸穿。路西菲爾二話不說也來協助他，然而奇怪的是這層材質不明的硬殼堅硬的幾乎令人匪夷所思。在這個一切依靠意志力的場所，簡直讓人無法理解貝利爾的這份意志是從哪裏生出來的。阿凡達絕對在行走，它一定是又一次爬上了岸。不能讓它碰到逃難的船——

砰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掉落在地面的碎片正好被砸中，彈飛起來。

“法桑，你在新世界裏有什麽想幹的事嗎？”

“……”

“無視我嗎？到時候你想學習什麽知識都可以放開了學，肯定會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吧。”

“最啰嗦的就是你。”

“哈哈，那等我死後，法桑你把我的意識數據做成你的籬笆吧。我一定幫你擋住所有的東西，誰也別想吵到你。”

“哼。”

路西法並沒有甩開貝利爾握著他的手。

路西菲爾忽然盯著碎片看了一會兒。隨後拉住了聖德芬，對著硬殼的對面開始伸出手：“貝利爾！我向你約定一件事，如果將來你們失敗了，我會保證朋友的存活和安全——你把朋友的意識送出來。他消耗的很厲害對吧？”

“路西菲爾大人？”聖德芬吃了一驚，但是路西菲爾十分堅決。貝利爾沒有任何回答，然而他確實有一瞬間動搖了——那堅硬的外殼忽然有一瞬間變得柔軟了。這短暫的一瞬間路西菲爾就已經將手臂一把插了進去，抓住了路西法的手臂。

“聖德芬！幫我撐住！！！”

“我知道了！”

路西菲爾的手臂和硬殼的邊緣發出互相侵蝕的滋滋聲響，然後被聖德芬一把卡住，狠狠的拉開。貝利爾前所未有的憤怒聲音傳了出來：“給我把法桑放開！！！”

從四面八方都出現了鮮紅色的尖刺，眼看著就要將他們倆給全部刺穿。聖德芬發出了怒吼：“去死啊——！！！！”

他抓住了路西菲爾的長刀，狠狠的往核心的中央，他直覺感受到的貝利爾的位置捅去。僅僅是憤怒狀態下的絕地反擊而已，能夠起到多少作用他自己都沒有點信心，然而在一聲轟然的巨響之後，貝利爾的聲音短促的頓住了：“……欸？”

聖德芬的刀尖盡頭忽然露出了一個鮮紅的核心，柔軟的、心臟一般的跳動著。然而在他捅穿對方之前，被路西菲爾抓著的路西法卻忽然睜開了眼睛，掙脫了他的手。

刀尖紮入了血肉，卻也沒有紮入血肉。路西法背上插著刀，將貝利爾的核心抱進了懷裏。那是一種詭異而空虛的手感，周圍的一切忽然都開始碎裂。

不僅僅是他們所在的小島，甚至是更根本的，這個世界本身忽然開始出現裂縫。大量的光灑進來，他們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炫目的純白。

“發生什麽了？”聖德芬的立腳處開始崩潰，路西菲爾立刻抓住他想要飛起來，但是翅膀沒能放出來。他訝異了一秒之後就將聖德芬拉進了懷裏護住他的頭，他們倆開始被迫下墜了。紅色的天空消失了。抱著貝利爾的幼小的路西法也在稍遠的地方下墜。他們又開始墜往那一片虛無之中。聖德芬悶聲發問：“我們……我們這究竟是會去哪裏？！”

“去哪裏都可以。聖德芬，無論去哪裏，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讓聖德芬的緊張奇跡般的消失了，他擡頭看了幾秒路西菲爾，在高速下墜的進程之中，他們卻對對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嗯，路西菲爾大人。”

究竟有沒有成功阻止那兩個人，有沒有阻止世界的危機。他們現在處於什麽狀態、他們要如何離開——一切問題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了起來。聖德芬閉上眼睛，他現在早已不害怕所謂的黑暗了。從最初開始，路西菲爾就會將他從黑暗裏帶出來，那麽最後也沒有什麽區別了。他們的意識漸漸消失，仿佛沈入了香甜的睡眠。然後在掉入深淵的前一刻，有一雙手接住了他們。

“辛苦你們了。已經沒事了。”

遠處傳來人類的呼喊聲。

“黑色的怪物已經完全沈默！確認其生命體征完全消失！現在在迦南島沈沒之前進行回收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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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路西歐敲了敲一間臥房的門：“父親大人，失禮了，我進來了哦~”

裏面沒有回音，但是路西歐還是開門進去，然後在厚厚的簾子外面拉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非常抱歉，事件的後續處理耗費的時間比想象中的要長太久了。我現在才能來向您進行報告。”

簾子對面的人仍舊不說話，路西歐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給到其餘相關者的結論是別西蔔聯合路西法策劃了這次活動。利用路西法的研究品‘阿凡達’來達到其統治世界的目的。迦南研究所所長，人類幸福促進機關第一號實驗品路西菲爾，第五號實驗品聖德芬以自身犧牲和迦南島的沈沒為代價，將阿凡達的控制權奪回。最終阿凡達由格蘭賽法相關的武裝力量進行協助進行摧毀，現已完全沈入海底。僅回收內部部分核心和組織進行化驗。以上就是報告。”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當然，是表面上的。”

簾子稍微動了動，也不知道是風還是裏面的人有了反應，路西歐輕聲道：“四個人都回收了，還多出來70多個強化人。把他們完全安排完就耗費了三年這麽久。根據之前小聖和路西菲爾提供的情報，路西法和別西蔔的目的看來並不一致。別西蔔想要統治世界，而路西法想要自由的世界。最初開始別西蔔先生就被他們算計進去了，還是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呢。”

他笑完，有點不好意思的道：“因為他的目的本身並不是純粹的惡，所以我……做了一些處理。當然，下回不可能讓他再幹出這種瘋狂的事了。除此之外，人類幸福促進機關計劃也正式終止。畢竟迦南都不在了嘛。”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某種意義上，真的是幹幹凈凈，什麽都不剩了。迦南也好，強化人計劃也好。”

“……還有，他們的記憶也好。”

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春日的暖風將幾片粉色的花瓣吹進了走廊裏。路西歐從後門離開伊甸公司，開車回到了自己的宅邸。在他按門鈴之前，大門就已經打開了，他將車停進車庫的同時就看到在庭院的方向貝利爾正穿著一件誇張的圍裙端著一盤派向後院走去。他喊住了貝利爾：“貝利爾。”

“沙哈爾先生回來了啊。”貝利爾似笑非笑的端著派盤向他打了個招呼。路西歐上下掃了他一眼，決定就當看不出來這件圍裙多半是什麽情趣用品，反正他現在下面好好的穿著衣服。路西歐友善的問道：“給路西法的點心嗎？好香，我能不能——”

“蘋果派，你要嗎？”

路西歐的臉短暫的扭曲了一下，換了個話題：“你叫我路西歐就可以了，在這裏不用對我客氣。”

“那怎麽行呢，你是雇主，哪有直呼雇主的昵稱的呢。”貝利爾皮笑肉不笑的功夫一點也沒變，而在這功夫從庭院的方向傳來了脆生生的聲音：“貝利爾，為什麽去了這麽久，你摔死在廚房裏了嗎——”他說著先是看到了路西歐，稚嫩的孩童面孔上無比明顯的出現了嫌棄：“嘖。”

“對哥哥的反應居然是嫌棄嗎？！”

“閉嘴。這裏馬上就要煩的待不下去了……餵，貝利爾。我們去那裏。”

“OK~法桑想怎麽去？坐車？散步？”

“散步吧。把派帶上，我路上吃。”

路西歐看他們嫻熟的無視自己進行對話，發出了誇張的受傷長音：“你們看見我就跑嗎！哥哥我真是好傷心——”然後被路西法拿了一塊派直接照頭扔。貝利爾笑嘻嘻的將派裝盒，換下了圍裙抱起了路西法：“那麽就再見啦，沙哈爾先生。”

“……”路西歐微笑著：“嗯，早點回來喲~”

等他們走遠了，路西歐咬了一口那個蘋果派，然後苦惱的臉都皺成了一團。果然還是受不了。不過他卻慢慢的笑了起來。

而被貝利爾抱著的路西法來到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館。貝利爾推開了玻璃門，從裏面迅速傳來了年輕的青年聲音：“歡迎光臨——嘖，怎麽是你們。”

“喲Sandy，怎麽了，是我們有什麽問題嗎？”貝利爾擡起手來打招呼，聖德芬站在櫃臺後面面色扭曲了片刻。而路西法左顧右盼的搜尋著，聖德芬一眼看出來他想找什麽，沒好氣的道：“路西菲爾大人在中庭修剪花草，真是抱歉服務員只有我。要點什麽就趕緊說，不點就趕緊回去。”

“那就隨便吧，餵廢品，去把營業的牌子給我拿掉。我下午都要呆在這裏看書。”路西法輕車熟路的從貝利爾身上下來，然後到咖啡館的書架上抽了幾本。聖德芬看起來青筋都要爆出來了：“你這小鬼脾氣會這麽爛，果然是天生的嗎！怎麽可能為你一個人關店——”“Sandy，我要來杯紅酒~”“都去死啊！！！”

聽到前臺的動靜，路西菲爾從後門推門出來，看到吵吵嚷嚷的三人之後露出了一個微笑：“我聽到聲音，還在想是發生了什麽，是你們倆來了啊。沒有酒哦，今天下午的話應該也沒什麽人來。要咖啡嗎？也有果汁。”

“路西菲爾大人，您不需要特意來看的。”聖德芬面向路西菲爾的時候態度陡然一變，溫順了起來。路西菲爾笑著摸了摸他蓬松柔軟的卷發：“沒關系，我的活也幹完了。之後又可以和你在中庭慢慢品味咖啡了。我這次試著把一些花草給修剪成了新的形狀，下次……”“咳咳。”

路西法幹咳了幾聲主張了一下自己顧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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