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異界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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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出禦阪妹妹人格資料中的錯誤花費了極大的心力, 芳川桔梗將一切完成後,把數據輸入學習裝置, 看著那緩慢前進的讀條, 終於長舒了口氣。

她擡起頭看向同時結束了自己工作的一方通行, 正見到白發少年微微蹙眉,目光在實驗室裏掃視了一圈。

“你在找什麽?”芳川微微怔了怔, 又反應過來,“是剛剛那個小妹妹嗎?她十五分鐘之前離開了。”

一方通行的目光倏然轉過來,“去哪兒了?”

“好像是說要回家了。”

芳川伸手指了指旁邊隔著一杯咖啡的辦公桌,咖啡杯底下還壓著一張便簽條,“當時你正在忙就沒有打擾你, 給你留了句話就走了。”

一方通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拿起那張便簽紙。

【我要回家啦,照顧好最後之作和禦阪妹妹哦。】

他的眉心忽的簇了一下, 擡起頭視線極快地在研究室中掃過。

“那臺電腦借我用一下。”

“隨便用。”芳川端著咖啡聳了聳肩,看著白發少年在電腦前坐下,熟練地打開一個軟件。屏幕上跳出學園都市的平面圖,一個像雷達一樣的搜索圖標在地圖中央亮起, 淺綠色的光劃著圈掃過。

芳川楞了楞,好笑道,“餵餵,就算是女朋友,看得太緊也不太好哦。在人家身上裝GPS這種事會讓女孩子感到困擾的啊。”

一方通行用一種“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眼神冷淡瞥了她一眼。

“她用的手機是我參加的上一個實驗的研究機構配給我的,研究所擔心我造成破壞, 特意在裏面裝了定位軟件。”

芳川桔梗聞言微頓,目光有些了然。的確,在了解一方通行的能力之後,會對他產生畏懼和戒備心理幾乎是理所當然的。在他加入絕對能力研究所之前芳川就聽說過他的名字,在各種各樣的資料中,被當做怪物一樣描述的少年。

女性研究員想到這裏時默了默,但她很快就掙脫了因為那些晦暗的資料而產生的負面情緒,淺笑著走過去調侃道,“是我誤會了嗎?可是,就算GPS不是你裝的,隨時隨地確認女朋友的位置這一點可是會給女孩子帶來負擔的哦。”

這一次一方通行幹脆不理她了,他的視線落在搜索狀態的雷達上,片刻之後,眉心皺了起來。

“怎麽?”感覺到一方通行周身的氣壓忽然低沈,芳川桔梗奇怪地看過去,目光觸及到他面前的電腦屏幕時微微猛地一縮。

她當然知道一方通行不是會在別人身上裝定位器的人,倒不如說如果他能夠對外界或者其他人多表現出一點關註都讓人謝天謝地了。

這個人對外界的反應有多冷漠,作為參與過他的相關實驗的研究員芳川是最清楚的。因此在他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看起來跟學園都市的黑暗面沒有半點糾葛的女孩子時,她比其他人更加驚訝並且好奇,所以才會出言調侃。

事實上一方通行打開的定位軟件是大部分研究所通用的,用來定位實驗目標,芳川對它熟悉到他剛剛打開界面她就認出來了。而現在,屏幕上那個代表位置的綠色圖標不見了蹤影,頂端紅色的警報裝置在不斷閃爍。

通常情況下,這意味著攜帶定位器的人進入了一個特殊領域,學園都市的網絡無法捕捉到她的位置。

那個女孩子,出事了?

這個猜測在腦海中晃過的瞬間,擔心的情緒一並翻湧上來,芳川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就看到一方通行起身從位置上站起來。他回過頭,在剛清理出的辦公桌上最後之作還躺在那裏,臉頰通紅,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嘖,學習裝置還要多久?”

“資料錄入階段,至少還要五分鐘。”

“……太慢了。”白發少年煩躁地嘀咕了一句,伸手拽過芳川桔梗修改過的資料文本,拿在手裏飛快的往後翻,一邊快步走到最後之作面前。

“等等,你要幹什麽……”

芳川桔梗望著一方通行伸手搭上最後之作的腦門,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一時間各種禦阪妹妹慘死的畫面在腦海中掠過,她差點下意識沖過去擋在最後之作面前。

好在,在身體有所動作之前,大腦先一步意識到了現在的狀況,阻止了她的行動。芳川反應過來,一方通行現在和她是站在一邊的,她楞楞地望著白發少年微簇的眉心,又低頭看看他搭在最後之作額頭上的手,忽然生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你在……操縱她腦內的電流,直接刪除病毒程式碼?”

還能這樣做嗎?

芳川一向冷靜的大腦幾乎有些混亂地這樣想到。但是,如果把人的大腦看做是一臺精密的電腦,通過操縱電流信號來改變大腦中的程序,的確是可以做到的,學習裝置就是依托於這樣的原理。但是把人當成學習裝置的話,這需要多大的運算量?

即便是一方通行……

看著站在最後之作面前面無表情的白發少年,芳川忽然頓住了。

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是一方通行,所以才能做到這一點……

在片刻的震驚過後,芳川桔梗屬於研究員的大腦以極高的專業素質重新恢覆了冷靜。而這個時候,她終於讀出了一方通行的舉動中那點微妙的違和。

很明顯一方通行用自己代替學習裝置只是想節約時間,但是他是怎麽想到還能這樣做的?他看了一眼資料就直接采取了行動,舉止間有一種特別的熟稔,就好像他以前做過這樣的事一樣。

最後之作的人格資料一方通行在協助芳川找出錯誤程式時就已經看過了,閉上眼睛反芻,將記憶與畫面上的資料對比,操縱電流改寫程式代碼,全部過程只用了兩分鐘。芳川桔梗剛從怔楞中回過神,他已經把手從最後之作額頭上收回來,躺在桌面上的小女孩重新恢覆了平靜。

“這家夥就交給你了。”

最後看了一眼閉眼沈睡的最後之作,一方通行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等,”芳川桔梗急忙叫住他,“那個女孩子身上的定位信號消失了,你要去哪兒找她?”

實驗室昏暗的燈光下,已經走到門口的白發少年腳步一頓,略微側過頭,幾縷碎發遮住眼瞳,他微微垂下的下顎到脖頸的線條收束出一種交錯的冷厲躁動,像冰山下即將蘇醒的火山。

少年谙啞低沈的聲音在空蕩的研究室裏響起。

“那幾個鬼鬼祟祟至今沒有冒頭的家夥,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無論發生什麽總是和他們有關的,去算算賬就知道了。”

二十分鐘之前。

研究室的電腦上成串的數據流瀑布一樣地刷過,電腦前的兩人都處於緊張地作業中,房間裏靜悄悄地只聽得到鍵盤疾速的敲擊聲。

輝月坐在辦公桌的椅子後,望著白發少年被電腦屏幕映亮的專註側臉,發了會兒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從桌上找到一張便簽紙。

在百忙中擡起頭準備喝一口咖啡提神的女性研究員註意到動靜,征詢地望過來。

輝月豎起右手食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的動作,唇瓣一開一合無聲道,“我要回去了。”

女性研究員並不知道她的狀況,以為她只是普通地看時間太晚了準備回宿舍,見狀只是十分正常地點點頭。

輝月最後看了一眼屏幕前一方通行專註的側臉,目光劃過辦公桌上的最後之作,稍微停了停,轉身朝研究室大門走去。

因為之前一方通行進來時將研究所的警備設施弄壞了,輝月一路走出去暢通無阻。跨過研究所那扇鋼鐵大門,外面已經是夕陽西下的落日場景。

咋一從光線陰暗的室內走到陽光下,她有點不適地瞇了瞇眼睛,擡起小臂在眉骨上方擋了擋。正前方,被落日燒到卷曲的雲彩爛漫又絢麗地將西方的天際映出一場大火。

“明天應該會是個好天氣吧。”

黑發少女在橙黃的夕陽下輕聲呢喃,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像是算好了時間一樣響起來電鈴聲。

她拿出手機,看也不看地接通。

“白蘭。”

“下午好喲,輝醬。”意大利男人磁性輕佻的聲線在電話中響起,溫柔又漫不經心地關心,“休息得怎麽樣?”

“挺好的。”輝月平靜地說。

電話裏傳來幾聲輕笑,“那我就放心了。對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問一句吧,輝醬你現在記起來了多少呢?”

輝月擡起手用手背擋住照過來的陽光,從指縫間漏進來的金色光線將她的眼瞳照出一種無機質的透明感,她輕輕瞇了瞇眼睛,“該知道的都記起來了,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的確是現在的輝醬會說的話呢,我已經派桔梗去接你了。”

她挑了挑眉,低頭看去,正好見到一輛黑色的蘭博基尼從街口駛出,減速著劃過來。

跑車在她面前停下,車門打開,白蘭那個綠色長發的副手從駕駛席上下來,“菅原大人。”

“我聽到桔梗的聲音了哦,他已經到了嗎?”

“到了。”

輝月朝綠發男人點了點頭,望著他沖自己微微彎腰一禮,然後恭敬地俯身替她拉開車門。

電話那邊白蘭在繼續介紹情況,“今天下午開始科學部隊已經在學園都市的東側檢測到了異常波段,中心城的精英部隊已經率先被傳送過來。輝醬,你和你的老朋友們馬上也要見面了喲。”

菅原輝月平靜地從後座上車,順手帶上車門。即便白蘭提到了“老朋友”這個字眼,她精致的臉上依舊沒有多少情緒。

“沒關系,反正我已經不記得了。”

“對啊,我都差點忘了。”

車廂裏響起引擎發動聲,意大利頂級超跑啟動得十分平穩迅速,車窗中研究所的大門稍稍一晃就在視野裏遠去了。

電話裏白蘭還在絮絮叨叨。

“輝醬一開始封印自己的記憶也有這個原因嗎?不記得了真是方便呢,如果輝醬記憶還在的話,真擔心在面對熟人的時候會下不了手。”

輝月漫不經心地聽著他說話,透過車窗回頭看去,視線盡頭的街景越來越模糊。

在那個外表看去並不如何特別的三層建築漸漸縮小成模糊不清的圓點時,黑發少女終於轉過頭打斷了電話裏的閑話。

“白蘭,說正事。”

電話那頭長長嘆了口氣,白蘭煞有介事地惋惜,“輝醬現在對其他事情真的一點都不關心了呢。”

輝月沒什麽表情地等著他繼續。果然,沒人配合,沒什麽意思的白蘭很快收起了戲精模式,“根據科學部隊的計算,中心城的那幾位王牌,也就是輝醬以前的朋友們將會在半個小時之後穿過界門。從空間波動上看,他們這一次似乎是要來真的,先遣部隊抵達後應該會主動找上我們,讓戰鬥波動動搖這個世界的法則,為阿爾泰爾跨界提供條件。”

“最終決戰的舞臺已經搭建好了,輝醬,需要跟其他人道個別嗎?”

不知道是不是末尾的話音放輕了的原因,白蘭的聲線透過電波落在耳畔,回響中竟有幾分虛幻的溫柔。

輝月微微斂眸,這一個月以來的記憶在腦海中一晃而過,她輕輕閉了一下眼睛。

“不用了。”

晚上八點整。

天空徹底暗下來,深沈的夜色籠罩天幕。

白日的溫度並不肯跟著天色一起降下,燥熱的風穿過街面,撲在人身上時像從火爐中送出來的。

上條當麻拿著筆記本站在一棟高級寫字樓前,仰頭望著流瀉著極具科技感的燈光的高聳大樓,心中充滿了自我懷疑。

話說啊,他失憶之前真的跟這麽高大上的地方打過交道嗎?

他只是一個平凡的高中生吧?魔法師什麽的,算是茵蒂克絲帶來的不可抗力,但這種商戰畫風的布景又是什麽回事?上條同學失憶之前生活是不是過得太過精彩了一點?

上條當麻一手捏著下巴,在對面高級寫字樓撲面而來的精英氣場中陷入沈思。

說起來,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來這裏幹什麽的。

兩天之前他才剛剛從一個陌生醫院醒來,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此前記憶一片空白。

據說他是為了救剛醒時在醫院見到的那位名為茵蒂克絲的少女而被一發魔法打到了失憶,當然,失憶這一點他並沒有讓茵蒂克絲發現。

雖然他也試著套過話,但據茵蒂克絲所說,她被上條同學撿到也就是最近一個星期的事,上條同學之前的生活她也不清楚,上條當麻自己更是不知道從哪兒去問。

那位給他治療的青蛙臉的醫生告訴過他,以他的記憶細胞遭到的損壞程度,以往的記憶對他來說已經徹底丟失。按理說他的確應該什麽都不記得了,但上條當麻站在自己陌生的家裏,環顧四周,心中總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有什麽,不太對。

這種空落和迷惘,直到他砸開自己上鎖的抽屜,在裏面找到一本筆記後,終於得到了解答。

那個厚厚的筆記本中只寫了開頭三頁紙,裏面記載的東西與其說是他的記憶不如說是幻想小說。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少女,中心城,戰爭,追殺……

簡直比魔法師的存在還要不可思議。

然而看到這些的上條當麻幾乎立刻就相信了,這也是他現在終於站在這棟寫字樓前的原因。

黑發少年望著從樓頂流淌下來的燈光沈默了幾秒,低頭打開手裏的筆記本,被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紙頁間掉出一張折疊起來的信紙,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

信紙上是他非常熟悉的,自己的字跡。

【寫給不幸的上條同學: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那麽說明已經出現了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你失憶了。

可惡,為什麽失憶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啊!上條同學的不幸也要有個限度吧?!

以上是吐槽,請不要在意。

總而言之,既然你已經找到了這封信,那麽筆記本中的內容你應該也已經看過了(沒看過就先去看了再回來)。我要告訴你的是,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不過如果到了需要你到處找筆記本的地步,說明你醒過來的時候,那名少女並沒有在你身邊吧?

不要著急,她只是離家出走了。

去把她找回來,否則就給我去死吧。】

最後那個“死”字有種力透紙背的猙獰,上條當麻看得一抖,額角掛上一滴冷汗。

“等等,這真的是上條同學寫的嗎?雖然字跡是一模一樣沒錯啦,但上條同學什麽時候有了抖S屬性,我自己根本不知道啊餵。”

長長吐出口氣,他闔上筆記本,重新看向面前的寫字樓。

明亮的燈光透過玻璃門鋪出來,平整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穿著職業套裝的前臺小姐姐正低頭工作,門內門外看起來像是兩個世界。

上條當麻沒有停頓,擡腳踏上臺階走了進去。

正對門口的前臺似乎正在全神貫註地忙著什麽,一直到他走到近前才被腳步聲驚醒,擡起頭下意識地露出一個職業微笑。

“您好……”

視線對上面前的少年的臉時,她極其微妙地稍稍頓了頓。這個小動作只是一閃而過,但上條當麻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異樣,並且忽然從中意識到,這個人是認識他的。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漂浮不寧的心緒驀地安定下來,似乎一切重新踏入了他熟悉的節奏,上條當麻擡起頭,抓了抓後腦勺,笑得十分有少年氣,“那個,請問……”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先一步在他身後爆發。

寫字樓的玻璃門被炸得粉碎,煙塵四散中兩個人影擡歩跨入大樓。

上條當麻回頭的剎那,耳畔只來得及捕捉到緊跟著響起的槍鳴。

“等等布裏茨,不是說好了不對普通人出手的嗎?!”

一顆子彈貫穿煙霧直射而來,上條當麻那一瞬間的神經反射快到了極致。

可以躲開。

但如果他躲開了,他後面那位前臺小姐會被子彈直直打入眉心。

在那一瞬間,上條當麻好像提前看到了那個血沫飛濺的場景,大腦冷靜到近乎冷酷地給身體下達了不要動彈的命令。

只要中彈的不是右手就行了……在那一刻他居然還分出了部分心力計算到,只要不會影響到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就行了。

幸而,在那顆子彈即將射入黑發少年身體的零點幾秒內,一道刀光從斜側方飛掠過來,正好撞到子彈的行進路線將它一刀劈飛。

“怎麽了大叔,來打架居然不來找我?你痿了嗎?”

沙啞的男聲先一步抵達現場,和子彈擦肩而過的上條當麻只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電梯間飛快地沖出來,迎面撞上煙霧中那個壯碩的影子。兩人一進一退,迅速地打到了外面。

零落的槍響和刀鳴在門外夜色中響起,且距離越來越遠,煙塵落地,門口只剩下和那個拿槍的男人一起到來的腰間配著一把長劍的紅發少女。

她的容貌極其精致,周身有一種冷冽又堅韌的氣質,剛才出聲讓自己的同伴不要波及到普通人的就是她。目光飛快地在室內掃了一遍後,似乎是沒找到自己的目標,她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

上條當麻急忙開口,“你們是誰?難道和那些家夥一樣嗎?中心城的人?”

紅發少女離去的腳步倏然頓住,右手搭在劍柄上側過頭,以打量的目光朝他看過來,“……你為什麽會知道中心城?”

“我……”

沒等上條當麻想好怎麽解釋,紅發少女已經轉過身,腰間長劍出鞘擦出一聲哀婉的劍鳴,她雙手握住劍柄,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我沒有見過你,你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人。”在拔出武器的剎那,她的臉上褪去了表情冷得如同手中的劍一般,但眼瞳中卻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藏得很深的悲憫。

“但是,既然已經牽扯到這個事件中來,我就不能放過你了。我叫做賽蕾嘉,你可以記住這個名字,然後永遠憎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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