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消息確定是真的嗎？”許豐不死心的又向給自己傳遞消息的、隆昌錢莊在大興縣分店的駐店管事問了一嘴。

老管事一臉愁苦，幹巴巴的褶子跟老樹皮似的抖了抖，“是真的！我剛從衙門口回來，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還能有假嗎？”

“據說捕快們為了穩定民心，怕有人不識字看不懂告示，稍後會走街串巷的通知大家夥呢！”

鐺鐺鐺……

事情偏就這麽巧，老管事話音剛落，門外街道上就傳來了銅鑼敲擊的聲音。

緊接著是程亦辰的說話聲，他正為大家宣傳事情真相，和謠言不可輕信等等穩定老百姓情緒的小常識。

許豐的一顆心仿佛落入了無底洞，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店外有儲戶來存錢嗎？”

老掌櫃一張苦瓜臉再次艱難的搖了搖頭，“沒有！一個都沒有！”

隆昌錢莊是南月國最大的錢莊，平時就算生意最不好的時候，也至少有兩三個儲戶的。

但今天整個錢莊都異常安靜，分明街道上吵吵嚷嚷的，特別熱鬧，可錢莊卻門可羅雀，像一座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鬼屋。

“走！隨我去永和錢莊門前看看！”許豐也不知道是自己找虐還是怎麽的，一咬牙，竟然非要出門。

老掌櫃如今都要恨死許豐了，許豐不來的時候錢莊一切正常，可他來了之後，三兩天敗光了庫裏的現銀不說，還把隆昌的名聲搞得這麽臭。

這要是以後真的沒有儲戶來存錢了，這裏難道要成為第一家黃鋪子的隆昌錢莊嗎？

老掌櫃一把老骨頭，可不想跟著許豐瞎折騰了。

但又顧及到主家的處理結果沒下大，許豐如今的權利還比自己大，老掌櫃只好苦笑著揉了揉膝蓋。

“真是抱歉了許掌櫃，這些天儲戶天天來取錢，夥計不夠用，我也得幫著搬裝銀子的箱子。”

“年紀大了不中用，膝蓋走幾步路就水腫了，不如我派個夥計隨您同去吧？”

許豐是被一敗塗地的事打擊到了，但腦子還在，哪裏聽不出老掌櫃是在排擠他？

不過許豐如今也的確沒什麽底氣再耍橫，只能色厲內荏道：“哼！不用了，你不想去就拉倒，我自己去！”

說完，許豐就帶了個寬檐帽，氣哼哼的出門了。

今天沒下雨，太陽也不大，之所以要戴帽子，許豐也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生怕不小心被人認出來，被敲一記悶棍踢兩腳，多犯不上啊？

也不知什麽力量支撐著許豐，他蹭蹭蹭腳步飛快的來到永和錢莊附近，見外面存錢的儲戶、多得幾乎要排滿到下一條街，心中五味雜陳，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他現在嚴重懷疑，整件事情，全都是薛瀾一手設計的！

先是散播謠言，讓對戰爭恐慌的儲戶們，將早先存在各個錢莊存的錢，不管到沒到期全都取出。

並且還將他想要陷害永和的計策也一起算計進去，徹底搞臭隆昌的名聲。

最後在官府澄清謠言時，利用先前在老百姓心中刷的好感度，讓儲戶們心甘情願將錢存入永和錢莊。

對於戰爭的恐懼，讓謠言幾乎傳遍北地。

雖然北地不如南方富庶，但南方的市場被隆昌、興源、譽泰三方分割，雖然隆昌一直占優，但也只是占優而已，距離一家獨大還遠著。

但北地就不同了，薛瀾這一番操作下來，永和幾乎是真的一家獨大了，吸取的資金足以與隆昌、興源、譽泰三家齊名，形成割據之勢。

薛瀾這發展壯大的速度也太快了……

不過當然了，這其中也不是沒有風險的。

一旦謠言控制的不得當，老百姓發生暴亂，極有可能發生燒殺搶掠的惡性事件。

永和錢莊有那麽多現銀，面對暴徒，有時候官兵也不一定抵擋得住，是存在極大安全隱患的。

還有，一旦估計不足、永和現銀不夠，付不出存單上的錢，永和就會被自己設計出來的計策反噬。

不得不說，薛瀾真是個有勇有謀，又膽大心細的商人！

許豐終於能夠暫時拋開自大的心理狀態，正視對手的能力了。

可惜一切似乎都晚了，許豐緊緊抓住帽檐，望著一派繁榮的永和錢莊、渾身抖個不停。

“瀾兒，許豐好像來了。”陸重錦雖然不會武功，但搞金融的人反應力絕對不慢，老早就註意到了路口一打扮怪異的帽子男，確定其身份之後，不由得提醒了一下夜雪瀾。

“哦？”夜雪瀾微微挑眉，狀似不經意的朝許豐站立的方向掃了一眼。

“噗……那造型真夠別致的……”

和舅舅互相對了個滿滿嘲笑意味的眼神兒，二人就沒再理會許豐了。

反正捅了這麽大的簍子，許豐是沒法兒向隆昌的主家交代的。

他要是想破罐子破摔，突然沖過來搗亂，永和的安保問題一向好，他趕上來就敢弄死他！

許豐也確實沒那個膽量，受夠了刺激，就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主家絕對饒不了他，許豐覺得自己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了。

隆昌錢莊開遍南月，逃到哪裏都有被找到的風險，夾著尾巴做人實在難受。

他想趁著這件事還沒傳回帝都，主家沒有下達對他的處罰前，偷點銀子跑路，最好是能跑去北冥重新開始……

許豐一路回去的時候都在計劃著逃跑的各種細節，然而剛剛推開冷清的店門，就突然被側面襲來的一擊勾拳擊中了臉頰。

“哎喲餵……”許豐毫無防備，被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也重重跌倒在地。

“怎……怎麽回事……”許豐好半天才勉強緩和了些神志，一邊捂著腫成豬頭的腦袋，一邊望向了剛才襲擊襲來的方向。

這麽一看，原來是店裏幹活的店員們，正一個個擼胳膊挽袖子的站在那裏，氣勢駭然。

許豐表示很難理解，這些人為什麽要打他？還有沒些尊卑了？

“呸！”但還不等許豐拿出大掌櫃的氣勢，就被為首的一個小夥子噴了一臉的粘痰。

“少擺出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了，我們受夠了！”

“沒錯，我們不幹了，臨走之前教訓教訓你，把這幾天的惡氣出一出！兄弟們上，給他點顏色瞧瞧！”

話音剛落，不給許豐反應的時間，小夥子們就沖上前來，先是有人朝許豐嘴裏塞了塊擦地的抹布，然後就是‘嘭嘭’的拳腳聲。

許豐這輩子頭一回被揍得這麽狠，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偏偏抹布塞得特別緊，他想叫都叫不出來。

身體各處劇痛無比，就在許豐神志恍惚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在說‘差不多得了’、‘別打死出人命’之類的話。

然後拳腳相加的痛感果然減輕了不少，迷迷糊糊間，他瞥見櫃臺處一個躺著的男人，看衣著像是老掌櫃，估計是在他離開這段時間被打暈的。

接著，店員小夥子們搜走了許豐身上的一串鑰匙，在錢莊裏四處翻找，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都搜刮一遍，然後從後門溜走了。

錢莊重回寂靜，許豐再也支撐不住，暈倒了過去……

然而再次醒來，許豐卻發現自己在牢房裏，官府抓捕他的理由是偷稅漏稅！

原來那些‘造反’的店員，搜出了錢莊暗格裏藏著的黑錢的同時，還發現了一本小黑賬。

幾人本來只打算坑一筆錢就走，見情況不對，未免被牽連獲罪，互相一合計，就去報了官。

雖然店員打人不對，但因為有檢舉情節，官府做了寬大處理，說服教育後就將人放了。

但隆昌錢莊的麻煩就大了，大興縣分店已經被查封，附近城鎮中其餘受許豐管轄的分店，正在陸續核查賬目中，應該是跑不了被問責的。

至於許豐管轄範圍外的隆昌錢莊有無問題，還需要上報有關部門再做決定。

許豐聞言恨不得自己之前就被店員打死，他完全不想知道後面這些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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