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豐的腦子在飛快思索，究竟該不該承認存單都是他的？

如果承認了，要如何合理的解釋這種奇怪的舉動？

如果不承認，又要如何解釋這些並非以他名義存款的存單、卻在他手裏的事實？重新取得大家的信任？

可還不等許豐想出個所以然，就見永和錢莊中、陸重錦安排好的一個夥計，指著許豐身後一個隆昌錢莊在大興縣分店的胖店員道：“咦，這位大哥怎麽瞧著有點眼熟？咱們最近是不是見過面？”

那胖店員昨天曾經喬裝改扮，裝作有錢客商，來永和存過錢。

夜雪瀾手裏搶來的某張存單，就是他貢獻的。

聽有人似乎認出了自己，胖店員當然是心虛的，當即慌亂的擺了擺手，“哪裏哪裏，這位小兄弟你記錯人了吧？”

“我就是一個普通夥計，白天忙著幹活都幹不完，我們隆昌錢莊與永和錢莊的距離又不近，我哪裏能隨便跑到這邊呢？”

“而且我就是一大眾臉，你肯定認錯了……”

“不應該啊！”但永和的夥計卻是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緊緊盯著對方的胖臉觀察，佯作努力思考的樣子。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洪員外吧？”

“昨天穿了身墨綠長袍，料子是錦繡齋今年新出的布料，就是衣服有點小，袖口、肚子撐得有點緊，當時我還問過您，您說是最近吃胖了，出門在外沒來得及做新衣服。”

“你在我手下辦理了存單，一下子就存了一萬兩，是昨天我接收的最大一單生意了，我絕對不會記錯的！”

“不過話說回來，昨兒您右邊臉頰上還有顆大黑痣，今兒怎麽沒了？而且你昨天還操著外地口音，今天聽著倒是舒服多了！”

小夥計的嘴皮子就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把話說得特別快、特別有壓迫性。

“我……我……”那胖店員根本沒想過周圍這麽多人，他換了衣服又換了裝扮，還能被認出來，又被對方急切的質問弄蒙了，當即緊張得啞巴起來。

好在他反應力還算不錯，對方記住的黑痣特征，是他昨天貼的假痣，撕下去之後沒有任何痕跡。

衣服、口音什麽的更是空口無憑，對方沒有實質證據，他只要咬死了不承認，就不會有問題！

因此，胖子當即挺直了腰桿道：“這位小哥兒，你怎麽胡說八道呢？都說了不是我！”

“昨兒我一整天都在店裏做事，店裏的夥計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我肯定沒胡說！”永和這邊的小夥計卻堅持到底，“本來就是你，少個黑痣的事兒，五官又沒變太多，我怎麽可能認錯？”

“哦對了，我還記得你拿東和有簽字的時候，慣用的是左手，虎口位置還有一顆小紅痣，你敢不敢伸出手來讓大家看一下？”

“再有，你存單上留的名字應該叫洪偉！薛掌櫃，存單都在您手裏，我先前一眼都沒看過，您也沒有給我提示，勞煩您給看一看，是不是有個洪偉存了一萬兩白銀、為期一個月的存單？”

胖子在聽聞對方準確說出自己虎口處有痣，還慣用左手的特征後，當即就傻了眼，下意識的將手背在身後，不敢露出來。

這舉動本就顯得十分心虛，在對方連他留的假名字都記住後，更是目瞪口呆。

“你……你……你怎麽可能記得這麽清楚？”

難道他一開始就暴露了？

還是店裏有內奸，將他們昨天的計劃提前透露給了永和？

胖子絞盡腦汁也想不通，而另一邊，夜雪瀾手上飛快翻動存單，沒多一會兒就找到了對應的名字。

“找到了！小夥計說得一點不差，洪偉的存單果然是一萬兩存期一個月！”

將存單上的內容念出來後，夜雪瀾還貼心的展示給最內圈看熱鬧的儲戶們看。

大家見狀連連點頭，表明夜雪瀾沒有說謊。

“我就說嘛！”小夥計佯作松了口氣的模樣，“這是我昨天接到的最大方的客戶，超過一萬兩的存單，我還有額外提成呢，怎麽可能記錯？”

事情到這裏，隆昌錢莊的夥計、假扮有錢人來永和存錢、偷吃利息的事兒，就算是坐實了。

胖子啞口無言，許豐更是惱得不行。

怎麽找了個特點這麽多的夥計去辦事兒，這不是上趕著作死麽？

然而這還沒完呢，永和錢莊另一個小夥計，突然又指認了一個隆昌錢莊的店員。

“咦……這人我也認識！他昨天也在我這裏辦過業務！”

“雖然他穿的什麽衣服我記不清了，不過他留的名字叫劉波，存了八千兩。”

“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儲戶一次存五千和一萬兩，給我們業務員的提成不一樣，我看他接近一萬兩，就多勸了一嘴，想著對方能湊個整數，我也多點錢。”

“不過這位顧客卻覺得我這是在故意慫恿客戶多存錢，一定有見不得人的貓膩，差點要動手打我，我好說歹說才制止了的！”

那個‘劉波’本來見小夥伴胖子被揪出來，就挺擔心自己的，正賊眉鼠眼、縮頭縮腦的朝另外一個昨天沒任務的同伴身後躲。

突然被曝光出來，那場面真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許豐見狀更是差點被氣成了篩子，整個人抖得不行。

這群蠢貨！

行動之前一再強調，一定要低調行事，結果他們都在搞什麽？

換了身衣服就覺得自己是真正的有錢人了嗎？居然還要打人？這不是故意加深對方對自己的印象嗎？

許豐覺得好心累啊，他終於知道自己最近為什麽這麽不順了，都是被豬隊友給拖累了！

吃瓜群眾們見狀，也是滿眼的鄙夷。

隆昌錢莊的許掌櫃自己來占便宜不說，居然還攛掇店裏的夥計一起來，這是覺著永和好欺負是不？

儲戶們對許豐的人品再次產生了極強的厭惡情緒，許豐的洗白之路算是徹底完蛋。

而這並不算完，陸重錦佯作沈思了片刻道：“我記得昨天還有不少筆大額存單，基本都過了五千兩。”

“雖然有前天第一次發利息，一分不少的給了大家，取得了大家信任，刺激了大家存款熱情的原因，但這麽多的存單集中在一天出現，著實不大正常。”

“永和的夥計們都趕快回憶一下，那些客戶都有什麽特征，眼前有沒有眼熟的？”

許豐急得直擦汗，隆昌的夥計們也是心虛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再怎麽躲，也躲不過永和夥計們的火眼金睛，很快就又揪出了兩個人。

更有夥計回憶道：“我昨天遇到的大客戶有兩個，都不在現場，但是卻很可疑，分明穿得挺好，但行為舉止總有股子窮酸氣。”

“哦對了，聽口音，一個像是桂花縣的，一個像是柳塘縣的。”

“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另有夥計道：“我也接待過行為舉止怪異的儲戶，口音像是隔壁寧安縣的。”

“我接待過平谷縣的！”

“我的客戶有個分明死順昌縣口音，卻硬要裝作帝都口音的……”

夥計們七嘴八舌的說道上了，都不用陸重錦做最後總結，先前為永和違約金辯護過、又被陸重錦與夜雪瀾看中的小夥子，又開始發話了。

“這些人顯然都很可疑，聯想到許豐讓大興縣的夥計假扮儲戶，我可以做出合理推測，後來所說的這些人，也極有可能是抱著同一個目的來的。”

“那這就比較有意思了，夥計們提到的縣、都有隆昌錢莊的分店，有些在許豐的責任範圍內，有些卻沒有。”

“不在許豐的管理範圍，卻依舊派了人來使壞，看來隆昌錢莊可不止有許豐這一個貪圖小便宜的掌櫃，是很多掌櫃都一個德行呢！”

“一個人貪婪，可以說是個人行為，畢竟沒有任何一個管理者、能火眼金睛的判斷每個手下的人品，招來一個這樣的下屬很正常。”

“可若是一群人都不行，那是不是隆昌用人不當？或者幹脆就是隆昌主家故意指使手下這麽做的？”

“這一整件事，隆昌絕對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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