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瀾關於薛寧來歷的那兩點分析，趙大寶和鄭家敏顯然也都想到了。

趙大寶這邊可以肯定的是，薛寧絕不是他手下這個勢力的人！

但薛寧卻有可能是他那幾個不安分兄弟、安插過來的探子。

畢竟他媳婦夜雪瀾在南月國生意做得這麽強，大大帶動了北地邊疆的商業發展，順帶著也讓邊疆將士們的日子沒那麽苦了。

南月軍隊戰鬥力提升是必然，給北冥軍隊的壓力也就更大。

而且兩國交戰這麽久，戰爭財顯然是最好發的，薛氏商業的崛起、與趙大寶那幾個兄弟的利益必然產生沖突，他們派人來膈應夜雪瀾，實在太有可能了。

不過此事還有待查證，不能輕易下論斷，所以趙大寶決定稍後偷偷給恭叔去封信，讓他老人家回去後多多註意下這件事。

如果薛寧真是北冥人，那就好辦了，直接將人解決掉就可以了。

但薛寧若是南月皇帝的人，處理起來就有點麻煩了……

趙大寶對此有點頭疼，心裏頭不知道把南月皇花式痛罵了多少個來回。

而另一邊，鄭家敏到底更沈穩些，光用腦子想不通的時候，便將註意力落到實處，又重新花時間研究了一下夜雪瀾交給他的小冊子，也就是謄寫了薛寧身份資料的那個小本子。

雖然上面的內容沒有任何破綻，甚至打眼一瞅、就連衙門裏的資深捕快也完全看不出‘薛寧’此人是個假身份，鄭家敏也沒有突然想起此人是被他剛剛忽略的某個同僚。

但老話講的好，細節決定成敗！

鄭家敏本身就是搞特務出身的，曾經去各地辦事時，用過不少假身份，且為了不被人勘破，必然會熟記上面的信息，因此對這種東西的套路非常熟悉。

而皇家暗衛、幕僚中，像鄭家敏這樣要出任務的人是非常多的，幾乎每天都有人接新任務、偽裝成新身份搞暗查，所以這種身份證明就需要批量制作。

但凡是批量生產的東西，只要制作人稍微一懈怠，就有可能出問題！

就好比一個制作紫砂壺的大師，平均三個月才能制作一只好壺，結果上頭下令，讓他必須每月做兩個，那麽每只壺的質量就必須下降。

且紫砂壺上花紋的創意、壺體的形制，也難免有所雷同。

這種事情放在假身份的制作上，就會表現為某人從小到大的畫像擁有大眾臉的特質，可以交給更多人使用。

或者假身份生平上經歷的描寫，有些雷同的用詞用句，以及那些經歷沒有特殊的代表性，許多人都會經歷過，便於讓假身份普遍適用於多名暗衛，也方便暗衛熟記假身份，減少出錯。

這一點再延伸一下，也可以說陛下下令讓邊疆地區老百姓的身份核查一事，搞得這麽細致，是有利有弊的。

益處就是為那些意圖滲入到南月內部的奸細，的確增加了難度，很大程度防止了機密被竊取的可能。

但弊端也很大，能夠混進來的人數量有限，業務水平定然要優中選優，只要將身份信息這種東西搞掂，就極不易被發現。

而且身份核查這種東西，即便在現代社會，也是經過了多年努力，身份證換了一代又一代，才越發完善。

在古代這種戰亂年代，人口流動性極大的時候，官府的統計也難免出錯。

比如就會經常出現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流民，被官府記作黑戶，關押起來的情況。

或者奸細混入流民隊伍，假冒已死之人的身份信息，蒙混過檢查，擁有了南月的正經身份等等……

當然，這些事情暫且不提，還是說回薛寧這件事。

果不其然，在鄭家敏靜下心來仔細研究那小冊子後，便發現了‘薛寧’這個假身份上記錄歷年經歷中的某些用詞用句，的確有皇家暗衛假身份的慣用套路！

“呼……”想通了這個問題，不由得讓鄭家敏大松一口氣。

而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夜雪瀾和趙大寶頓時齊齊望了過去。

鄭家敏也不賣關子，指尖沾了茶水，簡單將自己的發現寫了出來，待夜雪瀾二人看過之後，再有用抹布擦掉。

夜雪瀾和趙大寶看完後不由得對視一眼，趙大寶想的是，他剛才那一通分析，似乎白做了。

該死的南月皇帝老兒！

真特麽愛搞事情……

夜雪瀾想的卻是，原來假身份竟然也有制作模板！

那如果她願意，是不是也能學著皇家暗衛這個方法，給自己做幾個假身份，以備不時之需？

若是皇帝老兒想要卸磨殺驢，她和大寶，以及一些親近之人，就可以拿著假身份遠走高飛了……

“咳……”夜雪瀾不由得興奮的輕咳一聲，然後也不遮掩，直接將自己的這個想法寫了出來。

“呃……”然而饒是鄭家敏早就知道夜雪瀾不是個循規蹈矩的，卻也被她這個大膽的想法給嚇了一跳。

私自偽造假身份，她也太敢想了！

不怕不小心惹禍上身嗎？

而且，他們現在分明是在研究薛寧的事吧！怎麽突然就跑偏了？

“咳咳咳……”鄭家敏一邊咳嗽了幾聲，一邊用食指關節處敲了敲桌面，把話題重新引入正軌。

夜雪瀾聳了聳肩，倒也不過分糾結自己剛剛那異想天開的想法。

幾人又繼續討論了一會兒，最終決定給鄭家敏一段時間查證他剛剛的猜測，等知道了薛寧隸屬於皇帝的哪一個秘密部門，來執行什麽任務、有沒有懷疑鄭家敏等，然後再來討論應該對薛寧采取何種態度的問題。

“唔……掌櫃的，該核查的都核查完了，你看我的賬冊沒出錯！你不能克扣我的飯食！”明面上，鄭家敏核對賬本的工作也正好結束。

他輕輕合上賬本，原封不動的交給夜雪瀾，笑得一如既往像個傻白甜小書生。

在外面那些暗中保護他的暗衛，完全沒有發覺三人剛剛完成了一場革命姓的探討，甚至覺得鄭家敏為了每天都有好吃的，簡直連下限都沒有了，而覺得很是顏面無光……

清菜館的菜就那麽好吃嗎？這還是他們那個運籌帷幄的鄭家敏嗎？

“哼！這次算你過關！時候不早了，我們去吃飯了。”夜雪瀾的演技自然也是無可挑剔的，拿著賬本就和趙大寶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不過他們沒有回屋等人送飯，也沒有去前廳隨便吃點，而是直接去了廚房。

並趁著挑選晚飯吃哪道菜的時候，悄悄將‘賬本’丟進火裏燒成了灰。

謄寫下來的關於薛寧那些假生平，該記的已經記在了腦子裏，這個東西就沒必要留著了。

省得再不小心被人發現了，到時候反而說不清楚。

做完了該做的，接下來就是靜等鄭家敏的調查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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