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哥、嫂子，你們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程亦辰一邊將厚厚的一摞冊子放在桌上，一邊開口道：“剛才去檔案室的時候，正好遇到羅縣令派來找我的人，說羅縣令有事吩咐我親自去做，所以我得先出去一趟。”

“不過我已經和手下打好招呼了，趙二哥和嫂子想在這看多久都行，要是看完了我還沒回來，就把這些資料交給二麻子，他會將東西送回原處的。”

“老六你忙，我們這裏不用擔心。”夜雪瀾和趙大寶朝程亦辰含笑點了點頭，不敢耽誤他做正事。

程亦辰‘恩’了一聲，也不敢耽誤時間，就匆忙走了。

夜雪瀾二人所在的地方，算是個小型接待室，平時大多用來供給證人出堂作證前調整歇息，面積雖小，但一切設施俱全。

而程亦辰一走，屋內便再無第三人。

但為了保險起見，趙大寶還是靠近門邊檢查了一下四周環境，發現沒有人監視，他才將門關好，重新坐到了夜雪瀾身邊。

夜雪瀾見一切妥當，便直接從一大堆資料裏抽出了屬於薛寧的那一份兒。

只見官府登記的內容，和先前春杏統計的差不多。

當然了，官府的內容肯定是要更加詳盡的。

未免奸細混入，南月國對邊疆地區老百姓的戶口普查十分細致，尤其容貌未定型的孩童，每年都會做一次畫像記錄。

還有每人每年都生過什麽病、留下過什麽疤痕、口齒清晰程度、性格內向外向等，都有所記錄，以防他人冒用身份。

薛寧從小到大的畫像在眼前一字排開，能明顯看出其容貌過渡自然，成長期的大事小情記錄得也是十分詳細，絲毫看不出破綻。

還有薛寧那做鏢師的父親，幾時幾日押送何物、要運往何處，期間救過幾個被劫匪打劫的百姓、身上多少處刀傷、都是什麽形狀的，也都一一記錄在案。

甚至薛寧父親做事的鏢局都有什麽人、有無不良犯罪記錄、薛寧母親又與哪些人家交好等等人際關系方面，小本子上也全都寫得十分詳細，事事有據可查。

此外，夜雪瀾和趙大寶還檢查了文書的紙張與墨跡，新舊程度都符合每年一次記錄的事實，每年尾頁的官府大印也看不出作假的可能。

將能想到的細節全都檢查了一個遍，夜雪瀾和趙大寶不由得再次對了個眼色。

能把一個人的身份信息做得這般真實，除了龍椅上那一位，他們真的再也想不到，還能有別人有這般本事了！

“可是……”但思及此處，夜雪瀾不由得又疑惑起來，“我們身邊不是已經有鄭家敏和周謙了麽？陛下為何又要安插別人？”

“難道他發現鄭家敏有事瞞著他了？所以想安排個女子，一邊監視咱們，一邊刺探鄭家敏對他的忠誠度？”

夜雪瀾不免有些擔心，伴君如伴虎，會不會是上次她讓鄭家敏幫忙對付奉城城主，讓皇帝老頭懷疑什麽了？

雖然的確是鄭家敏先有了私心、賴在店裏不走，想要拉攏她，但夜雪瀾其實也有意同鄭家敏合作，就半推半就了。

二人說白了就是一拍即合，沒有一方是‘無辜’的，讓鄭家敏因為自己受到懷疑，夜雪瀾心裏很是不得勁兒。

而且合作夥伴的安全，也關系到自身安危，想到這裏，夜雪瀾心裏不由得就是一沈。

“恩……”不過趙大寶抿了抿唇，卻不由得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會吧？”

“皇帝派鄭家敏來北地，不是為了配合特使搞事情的麽？”

“那就說明，皇帝還是很信任他的，不然早就把他弄走秘密審問什麽的了。”

“也對哦……”夜雪瀾聞言稍顯慰籍。

趙大寶繼續趁熱打鐵道：“也可能是因為家敏就要去帝都參加科考，快要與我們分開了，所以皇帝才想派別的人來接近咱們？”

趙大寶越說越覺得這個猜測靠譜，一邊摩挲下巴一邊道：“皇帝嘛，肯定眼線眾多，也八成知道奉城城主想對付咱們的事。”

“所以就將計就計，將他早先安插在城主身邊的人、安插到咱們身邊來！”

“即便咱們發現了薛寧的可疑，也只會懷疑到城主身上，對陛下的名聲沒有一丁點損害。”

“唔……”夜雪瀾聞言不由得飛快眨了眨眼，顯然是被這個說法說動了。

“但這個操作真的好騷啊……”

夜雪瀾緊接著就是一陣反胃，當初城主可是要讓薛寧被大寶‘睡’了的。

如果大寶真的是個傻子，此招必中，她不被氣死也得被惡心死。

偏偏她在外的名聲又一向是善良大度的，短時間內都沒辦法將薛寧搞死或逼走，只能留在身邊膈應人，屆時薛寧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近距離監視她了。

夜雪瀾雖然早就知道能坐上皇帝寶座的，心性手腕不會差。

但能做出這種惡心事兒的，也的確少見！

想要安插人手監視她，找個什麽理由不行？非得往大寶身邊安插個姨娘？

皇帝現在還需要她來制約渣爹夜廣濤呢，就能使出這種陰招，若是等渣爹平定了北冥，她再無利用價值的時候，甚至成為阻礙他們君臣和睦的障礙，又會如何對付她？

搞不好會給她按個莫須有的罪名殺了頭，一切財產充入國庫吧？

一想到那殘酷的後果，夜雪瀾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媳婦先喝口熱雞湯壓壓驚！”趙大寶見自家媳婦臉色不對，急忙倒了杯香醇雞湯過去。

剛才在春杏那兒一直在談正事，媳婦沒來得及喝他親手熬的雞湯，但熬都熬了，總不能浪費，趙大寶就把它打包帶走了，正好現在派上了用場。

雞湯一直被大寶用內力溫著，溫度剛剛好，既不燙嘴也不會因為過涼而顯得油膩。

“唔……果然好喝！”夜雪瀾捧著暖融融的小瓷碗，醇厚的雞湯滑過喉嚨，暖在胃裏，整個人果然好受了不少。

“嘿嘿，媳婦喜歡就好。”趙大寶得意又害羞的抓了抓頭，斟酌了一下用詞接著道：“媳婦其實也不用覺得惡心。”

“諒那皇帝老兒再想使什麽怪招，再怎麽想往我身邊賽人，我就是不中計，他也沒辦法！”

“這不上次計策不成，就逼得他只能安排薛寧去做學徒，還得被我罰跑圈了麽！”

“噗……”夜雪瀾果然被大寶的話逗笑了，很是正兒八經的點了點頭。

“恩！我就知道大寶最厲害了，什麽陰謀詭計在你面前，都得通通靠邊站！”

不過雖然心情好了不少，但夜雪瀾心裏的危機感卻不減反增。

虧她前陣子還以為皇帝老兒派最得力的貼身太監、給她送牌匾褒獎，還給了她不少銀錢賞賜的事兒，是在給她做臉，覺得挺開心呢！

結果人家反手就要朝她後背插上一刀！

夜雪瀾連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將那堵心的情緒緩和下來能夠重新正常思考。

這畢竟是封建社會，皇帝就是天，除非有人造反並成功了，否則她一個小老百姓，還真就沒辦法報覆回來。

但話又說回來，她也不是只能任人宰割的！

如果她能擁有比渣爹更大的價值，即便皇帝仍然有各種小動作，卻絕不敢動她性命。

能夠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夜雪瀾想通了這些，熊熊鬥志便再次襲上心頭。

她要繼續努力了！

無論財力還是在南月國的影響力，都要盡快達到那個連皇帝都不敢輕舉妄動的地步才行！

“薛寧這邊的情況都摸排得差不多了，究竟該怎麽對待她，不如再回去問問鄭家敏的意見。”夜雪瀾一把合上了記錄薛寧生平的戶籍冊子道。

“恩！”趙大寶點了點頭，將那本冊子插在其餘冊子中央一個不大起眼的位置，喚來了二麻子，就離開了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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