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當親耳聽到大夫下了論斷後，城主還是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炸響，整個人都跟著晃了晃。

他的兒子沒有了，就這麽沒有了……

“城主大人……”

“大人您節哀啊……”

全府上下一片哀痛，紛紛忙著勸慰城主放寬心。

但有個剛剛一直在屋內伺候柳素素、年紀不大的小丫鬟，許是還不太懂人心險惡，覺得柳素素的情況很不好，不由得善意的站出來，弱弱的提醒了一句。

“城……城主大人，夫人得知痛失愛子後，心情很是低落，大人您還是先進去看看夫人吧……”

此言一出，整個場面瞬間就靜了下來。

那些個貫會為自己打算的下人們，紛紛以看熱鬧的心態瞥了小丫鬟一眼。

夫人在這次百花宴壞了名聲，緊接著孩子也沒保住，怕是就要失寵了！

這個時候還來提醒城主大人、去關註一個連孩子都保不住的蠢貨，不是找死麽？

不得不說，柳素素自己就是個善於鉆營、捧高踩低的人，所以她手底下的下也沒幾個正經人。

打從剛剛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的時候，下人們往裏面端保胎藥就沒開始那麽賣力了，並紛紛暗地裏為自己的今後打算起來。

城主雖然數月來專寵柳素素，但其實城主還是有幾個小妾的。

像是周姨娘，身板硬實，沒準是個好懷的。

還有鄭姨娘，雖然身材偏瘦，但容貌清麗溫婉，更符合城主的審美，孩子這玩意兒，寵愛越多才越容易懷。

當然了，也有覺得自己姿色不錯，興許可以勾搭一下城主，母貧子貴的。

更有人想到崔靜宜的家世和對城主大一往情深，暗惱自己沒有小翠那眼力見兒，先一步上去巴結的……

總之大家想什麽的都有，就是沒幾個真心關心柳素素的。

其實城主也更多的是在為自己未出世就夭折的兒子感到痛心，十分感情裏，有半分分給柳素素就不錯了。

可聽了那小丫鬟的話，突然聯想到傍晚時分，男女賓客於湖岸兩側相遇，有人言語中挑釁趙大寶時，說過類似‘男人因為不希望被家裏性格強勢的老婆比下去，所以才會喜歡溫柔可忍的小妾’這樣的話。

這話某種程度，更像是在影射城主自己。

而城主又絕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因為覺得壓不住羅彥君，才轉而疼愛柳素素的。

他們分明就是真心相愛！

因此，城主為了證明自己的真愛，很是讚賞的朝那說話的小丫鬟點了點頭，“你說的對，痛失愛子，素素肯定更難過，本官的確應該好好安慰夫人。”

說著，城主擡腳就大步向屋內而去。

其餘下人們聞言都懵了，什麽玩意兒？城主大人還真就去看望夫人了？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既然夫人還沒失寵，那她們可千萬不能怠慢！

因此，下人們紛紛打了雞血一樣，殷勤的進了屋，用各種明裏暗裏的小動作表明自己對柳素素的關心。

而這些小動作，柳素素早就沒心思留意了。

剛剛經歷過小產，她原本精致的妝容早就被汗水沖花，在一遍遍毛巾擦拭下，露出了慘白的臉色。

本來經此一遭，耗費了不少體力，她應該疲憊不堪、混睡過去的。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柳素素就覺得自己特別精神，完全沒有睡意。

而且一想到自己千辛萬苦得來的孩子，和好不容易在城主府站穩腳跟的境遇，頃刻間毀於一旦，她就異常憤恨。

她恨薛瀾，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可她又十分絕望，城主有多看重這個孩子，她甚至比城主還要清楚。

加上名聲盡毀，她完了，這下全完了……

城主一進門，就看到了滿身散發悲郁氣息的柳素素。

不知道是共情作用，還是城主心底裏那一點點的良心發現，他對柳素素的關切之情，陡然真誠了幾分。

“素素，別怕，為夫在，大夫說得對，咱們都還年輕，還能再生的……”

城主大步來到床前，溫柔的握住了柳素素幹瘦幹瘦的手，眼圈也跟著紅了起來。

“夫君……”柳素素機械的扭頭看向床邊人，眼角的淚水止不住的流。

可她不是感動得哭了，而是因為更加悲傷而流淚。

直到這個時候，城主安慰她的同時，還在提醒她孩子的重要性。

她這一小產，對身體傷害極大，不調養個一年半載，絕不可能再次懷孕。

一年半載，其中的變數太大了。

先不說家裏的幾個姨娘，崔靜宜就是個強大的敵人！

還有羅彥君，來府上為妾之前，柳素素做足了功課，將城主府上的情況調查得清清楚楚。

很多府上的老人都說過，城主和羅彥君剛成親那幾年，也是恩愛有加，伉儷情深。

可二人成婚多年，羅彥君只生下一女，就再無所出。

當年還沒撕破臉皮的時候，這句‘我們還年輕，還能再生’的話，城主是不是也對羅彥君說過？

但那份感情終究不還是磨沒了？不然她怎麽可能趁虛而入？

與此同時，柳素素還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處境甚至不如當年的羅彥君。

畢竟羅彥君和夫君還有個孩子，哪怕是女兒，也是一條生命。

隨著夫君年紀漸漸變大，子嗣方面越發力不從心，他和羅彥君的女兒，很可能成為他此生唯一的孩子。

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果然是因果報應嗎？

柳素素心中惶恐，哭得越發傷心。

“素素不哭，不哭……”城主的良心持續在線，甚至用那粗糙的大手幫柳素素擦了擦眼淚。

柳素素渾身突然猛地一震，詫異的望向了城主。

他居然幫她擦眼淚！

這是不是說明……

柳素素突然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只要夫君對她有真情，哪怕只是一分情，那她就還有轉寰的餘地！

柳素素雖然身體不在狀態，但精湛的演技還是上線了，溫柔又堅強笑了笑，同時反握住了城主的手。

“妾身知道，妾身一定早日養好身體，為夫君生個白白胖胖的兒郎！”

任是誰長時間面對著苦瓜臉，也會受不了，更不要說城主那點良心本就不太多。

好在柳素素及時調整過來，如此溫聲軟語的一哄，城主頓時十分欣慰的點了點頭，“好，素素你要振作起來！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城主難得的好脾氣，也難得的對柳素素十分上心，瞥見她被汗濕的衣服，很是不滿的皺起眉頭，“怎麽回事，沒看見夫人身上的衣服都汗濕了嗎？怎麽沒人換？”

一邊說著，城主一邊掃了眼屋內嘩眾取眾的丫鬟們，見柳素素平日用慣了的小蝶、小蓉、小翠統統不在，不由得就是一陣火大。

“人呢？人都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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