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太婆當即一噎。

她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婦女，哪裏還能知道官府用的文書這麽多講究，當時就麻爪了。

不過前面她的話已經說得那麽滿，又算得上和大壯撕破了臉皮，此刻絕不能一口否認說過的話。

不然豈不是自己打臉？

大家早先就已經有些懷疑她了，一旦否認，一定會更懷疑她的！

至於這件事情該怎麽最大限度的轉變得對自己有利……

老太婆賊精八怪的眼珠子一骨碌，頓時又有了計較。

“被水泡爛的這一張肯定是真的無疑，如果不是大壯心虛，怎麽可能非要毀了它呢？”

“至於後來發現這一張的真假，我就不能確認了。”

“畢竟薛瀾你身後就跟著衙門的捕快，這種文書用紙，他手裏多得是，借給你幾張弄虛作假的重新寫一張糊弄我們老百姓，也是很有可能的。”

“沒錯！這兩張文書的用紙應該都是真的！”想到這裏，老太婆斬釘截鐵的點了點頭。

“反正最開始寫著四成租稅的那一張已經毀了，後面這張寫著六成租稅的用真紙，不僅能騙騙我們，日後朝廷來檢查，也能應付過去。”

“就算碰到愛較真兒的官員，大不了就說是當時筆誤寫錯了，反正該收的租稅已經收了，還能退給我們怎的？”

不得不說，老太婆的嘴皮子還是很溜的。

她的盤算也很簡單直接，出了事兒之後趙大壯絲毫不慌，第二張文書一看就是特意準備好的，說不準還真就是真的，她不能將話說得太死。

雖然第一張文書也很有可能像趙大壯所說，是假的，但既然已經被泡爛了，什麽潑水、火燒，就根本沒辦法鑒定了，這事兒最後只能稀裏糊塗解釋不清。

她必須咬住第一張文書，越是糊塗賬，才對她越有利！

而夜雪瀾聽著老太婆言辭鑿鑿的、幾乎把黑的說成白的厲害勁兒，不由得十分佩服。

不過到是還是和她的手段差得太遠，如果較真的仔細掰扯老太婆的話，其實裏面還是有太多的漏洞了。

比如如果大壯真的有那麽大的能耐，都到了偽造文書的地步，第一張寫著四成租稅的文書，自己偷偷毀掉，直接拿作假的給大家看不就成了。

為什麽還要讓老太婆懷疑，大鬧一通呢？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而對於老太婆汙蔑說，大壯這麽做，是為了陷害她們，從而敗壞她們的名聲，不給叔伯大爺謀好差事，就更說不通了。

這種偽造文書的事兒若是鬧大了，玩火***把自己牽扯進去，那絕對得不償失。

不想讓這些心思不純的親戚瞎摻和，有太多辦法，何必用這麽一個最最費力不討好，又十分危險的舉動？

只不過雖然想了這麽多，夜雪瀾卻沒打算這麽直白的說出來。

畢竟大壯和蘭嬸和老太婆是血緣關系很近的，老太婆又是長輩，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哪怕大壯和蘭嬸占著理，也對他們的名聲有損。

‘不孝’的罪名，古代封建社會是很大的。

她夜雪瀾做事的原則，一向是惡人要對付，自己卻不能陷進去！

稍後她自有辦法戳穿這惡毒婆婆的嘴臉，至於現在……

夜雪瀾狀似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麽現在的分歧，就在於第一張被水泡爛的文書，究竟是真是假。”

“二麻子，你去後廚取一口幹凈的鍋來，架在火上烤熱，然後再將濕噠噠的文書放在熱鍋上烤。”

“待水汽蒸發得差不多了，再扯下一角點燃看看，一定小心烘幹的過程別讓文書全被燒毀了，一定要留下一些方便以後有人提出異議時再來檢驗。”

“若是覺得效果還不直觀，你就再派人去鄰村借幾張作廢了的文書，一起燒燒對比著看。”

夜雪瀾的話不僅在理，還將對方反咬一口的可能堵死了，老太婆當即就傻眼了。

她真是老了嗎？只想著文書是濕的點不著，卻沒想到還能先把文書烤幹，再點燃。

一定是被薛瀾給氣暈頭了，她今天這是怎麽了，這麽簡單的事兒都想不通了！

這可怎麽辦？

萬一那文書真的是假的，她剛才說的瞎話不就都被識破了麽……

“嫂子放心，我這就去找鍋！”二麻子十分配合的回了一句，臨去後廚的時候，還意味不明的瞥了老太婆一眼。

就這智商還跟嫂子鬥呢？

真是不作就不會死系列……

二麻子和手下捕快的動作很快，所有用具很快就找到了，就當著大家夥的面生火，將鍋加熱，等著一會烘幹文書。

村民們全都斂息屏氣，全神貫註的等著最後的真相。

老太婆一家強作鎮定，一方面在祈求這文書一定要是真的，另一方面也在琢磨稍後的對策。

但這一次夜雪瀾卻不會再給她胡攪蠻纏的機會了，趁著鍋還沒熱，突然溫溫柔柔的微微一笑。

“老婆婆，當初我還在村子裏的時候蘭嬸幫了不少忙，我如今發達了，自然也要回報蘭嬸，所以就將村裏的土地交給壯子哥全全負責。”

“壯子哥這人為人有點死板，也不知道照顧照顧家裏人，是我考慮不周。”

“其實這件事情鬧得這麽大，無非就是您一家子覺得壯子不會辦事兒，這一點您剛才也間接承認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就不繞彎子了。”

“大壯既然叫我一聲嫂子，我就不能袖手旁觀，看著你們一家人鬧得不可開交。”

“我看著趙大壯大伯和三叔家的孩子，都生得聰明伶俐，正好我身邊缺人，不如讓他們替我做事兒如何？您放心，工錢的事兒好商量，而且活兒也不累。”

“還有這等好事？”老太婆一看夜雪瀾這個態度，心裏頭就轉十八彎的想了好多。

最終，她覺得那等待驗證的文書——肯定是真的！她一定說對了！

不然薛瀾不可能前一刻還咄咄逼人，下一刻又隱晦的向她示好。

這分明是心虛！

分明是想趁著結果還沒出來，就向她示好，讓她將真假文書一事揭過，然後給出這個條件作為好處。

真沒想到這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卻這般深！

不過，她這個老太婆鬧騰這麽久，不就是想為了一家子都有個好前途麽？

薛瀾偽造文書，這麽大一個把柄落在她手裏，她不怕對方苛待了其餘幾個孫兒！

至於大人的吩咐……

那都是牛氏告訴她的，攛掇她這麽做的。

究竟有沒有那麽個人還不一定呢，指不定就是牛氏看薛瀾不爽，所以杜撰出來那她當槍使的呢！

牛氏一個被休的貨色，還能認識什麽大人物不成？

就算是真的，牛氏才是此事的負責人，跟她一個老婆子有什麽關系？還是先把眼前的利益弄到手來得實在！

老太婆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大大松了口氣，防備心也驟然降低，“薛掌櫃不愧是能幹大事兒的，這心胸就是寬闊！”

“我這兩個孫兒一個十六、一個十四，都聰明著呢，絕對不會讓薛掌櫃多費心調教，就是不知道，每個月的工錢能有多少啊？”

夜雪瀾見老太婆的表現，就知道她上當了，繼續演戲道：“既然都是鄉裏鄉親的，我自然不能虧待了他們。”

“就暫時定為每月六錢銀子，三個月轉正後按能力加錢，如何啊？”

老太婆一聽六錢銀子這個數，簡直樂得合不攏嘴。

這可比去別的店累死累活做學徒，賺得多多了！

“行行行！那咱們就這麽定了吧！”老太婆急不可耐道：“不如咱們先簽了用工合同，將此事定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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