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天，李維安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

有通敵叛國的嫌疑，他在牢裏必然會被用刑，露在外面的臉、脖子和手，都能見到結痂的血痕，可以想象到身上的傷定然更嚴重。

他原本飽滿的臉頰也深深凹陷，濃重的黑眼圈更讓他看起來十分沒精神，像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之人一般。

“咳咳咳……”李維安之前就身體有恙，這麽一折騰，身形佝僂得很厲害，剛走兩步就劇烈的咳嗽起來，仿佛要將肺一起咳出來才算罷休。

“爹，你別咳了，別咳了……”李氏又擔心又嫌棄的撇了撇嘴。

一方面李維安是她親爹，她不能不管他。

可另一方面，他們雖然被放了出來，卻身無分文，帶著個重病的老爹，她能怎麽辦？

李氏很是發愁，本來就又黑又胖又醜，在牢裏折騰一圈雖然瘦了，卻不是健康的瘦，而是像個洩了氣兒的皮球，原本肥胖飽滿的臉，遍布勾勾巴巴的皺紋，活活老了十幾歲。

二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挪，走得很慢。

可猛然間，瞥見不遠處款款而來的一道窈窕身影，二人卻是猛然間齊刷刷的擡起了頭。

薛瀾！

竟然是薛瀾！

李氏的第一反應，就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能讓薛瀾這賤人看到自己如今的慘狀！

可事與願違，衙門口哪裏有遮擋物？

李氏四下瞅了半天，也沒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眼看著夜雪瀾越走越近，定然早就看到他們了，現在躲也來不及，李氏便只好站定不動，用一雙像是淬了毒的眸子，死死盯著夜雪瀾。

薛瀾，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李維安身體佝僂得太厲害，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擡起頭望向前方。

可那目光裏隱忍又怨恨的光，卻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

“真是晦氣，居然碰到他們了！”趙大寶很不開心的撇了撇嘴，暗道這對父女真是夠陰魂不散的。

“媳婦，咱們稍微繞開點走吧。”趙大寶不由得提議道：“省得被瘋狗纏上。”

“不必。”夜雪瀾卻搖了搖頭道：“按照原本的路線走就好。”

“驟然改變路線，好像咱們怕了他們似的。”

“恩……還是媳婦說得有道理！”趙大寶想了想，確實是這麽回事兒。

反正有他在，諒那二人也不敢造次！

二人就這麽不疾不徐的向衙門口而去，路過李維安身邊的時候，他果然不安分的開了口，“薛瀾，我們父女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你就一點都不愧疚嗎？”

李維安嗓音嘶啞得不像樣，配上那老樹皮似的一張老臉，頗有種恐怖片裏奇怪老頭的感覺。

“愧疚？”夜雪瀾站定，簡直要被李維安清奇的腦回路驚呆了。

夜雪瀾不由得扭過頭，十分詫異的上下打量了李維安一眼，“我為什麽要愧疚？”

“先害人的不是你嗎？我若不反擊，只會成為你前進路上一塊微不足道的絆腳石，踢開就完了。”

“可我憑什麽不反擊呢？常言道成王敗寇，你輸了就是輸了，有什麽可埋怨的？”

“就算你要埋怨，也應該怪自己才是，誰讓你自不量力的偏要得罪我？呵……”

說完，也不等對方如何反應，夜雪瀾就和趙大寶繼續向衙門而去。

“你……咳咳咳……”李維安氣得再次劇烈咳嗽起來，咳得險些要斷了氣兒。

“爹……爹……”李氏急得都快麻爪了，“薛瀾！你不是號稱大興縣的大善人麽，為什麽不救救我們！”

“你個沽名釣譽的小人！你是裝的！大家快來看看她多麽可惡啊……”

李氏聲嘶力竭的叫喚著，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不過在看到她眼中惡毒的光後，吃瓜群眾們沒有一人埋怨夜雪瀾，甚至對她的做法拍手稱快。

“這李氏莫不是腦子有坑？剛陷害了薛掌櫃，卻反過來求人家幫她，她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嗎？”

“什麽叫‘求’人幫她？她有求人的樣子嗎？她就是故意抹黑薛掌櫃呢！”

“哼，牢裏關了這麽些天還沒長記性，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你……你們……”李氏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更是氣得不打一處來。

“我打死你們！你們這群賤民！”李氏瘋了一般，就要撲過去對路人動手。

“鬧什麽鬧？衙門口不得放肆！”衙門口的衙役也不是吃素的，剛才見李氏只是罵兩句就沒管，可動手打人就不能姑息了。

衙役們三兩下就將李維安父女二人制服了，二人趴倒在地，齜牙咧嘴的一看就不好受。

正巧程亦辰出來接夜雪瀾和趙大寶，見狀順便擺了擺手。

“趕緊將人趕走，衙門口也敢胡鬧，小心再把你們抓進去！”

“你……你也是薛瀾的同夥！你們官商勾結……唔唔……”李氏覺得自己反正也這樣了，不管不顧的什麽話都敢說。

但好在被理智尚存的李維安捂住了嘴巴，才勉強消停了下來。

“官爺別和她一般見識，她腦子出問題了，咳咳咳……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李維安朝程亦辰連連行禮，態度極盡諂媚，和以前高高在上的李家家主作風簡直判若兩人。

“滾滾滾，別再衙門口丟人現眼！”程亦辰擺了擺手，李維安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拉著李氏就一步一晃的離開了。

“薛掌櫃、趙二哥，你們沒嚇著吧？”程亦辰嬉皮笑臉的慰問了一句，“別理他們，活不了多久了，我帶你們看看李家被查抄的產業去！”

“恩。”夜雪瀾點了點頭，不由得回頭望了一下李維安父女遠去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多問了一嘴。

“對了老六，我剛想起來，李維安雖然沒通敵叛國，卻偷稅漏稅了，就這麽放了他，合法嗎？”

“嗨！你說這事兒啊！”程亦辰大刺刺的擺了擺手道：“官方解釋是李維安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出於人性執法，所以就把他放了。”

“其實啊……”程亦辰稍稍壓低聲音道：“李維安以前沒少賄賂周遭縣城裏當官的，不然李家生意能做那麽大嗎？”

“有些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李維安手裏似乎還握著一些官員貪腐的證據，好多人明裏暗裏幫他求情。”

“羅縣令也沒辦法，最後博弈的結果，就是放了他，讓他回去準備進棺材。”

夜雪瀾點了點頭，對這些貓膩並不感到意外。

“那他真的病入膏肓了？”保險起見，夜雪瀾又多問了一嘴。

“是的，請了好多大夫看診，都是一個結論，據說是肺腑裏長了個東西。”程亦辰點了點頭道：“咱們別管他了，一個要死的人，還能翻出什麽風浪？”

“我帶你們看看李家被查抄的鋪子，都是好地段好鋪子……”

程亦辰吧啦吧啦的介紹著，夜雪瀾一邊聽，一邊神色凝重的對小黃道：“盯著他們！我總覺得李維安不會這麽輕易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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