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你……”趙聰聞言震驚得兩只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腦子也被氣得一片空白，張了半天嘴，楞是想不起來這個時候該怎麽反駁。

趙聰為什麽這麽生氣呢？

其實最開始谷氏大庭廣眾之下，將他曾經對薛掌櫃有想法的事抖出來，他雖然感到十分羞恥，卻也沒有多生氣。

畢竟他以前不懂事兒，確實辦過不著調的事兒，雖然已經改了，但做過了就是做過了，沒什麽可洗白的。

谷氏讓他收回李家全部股份，他也沒有多生氣。

畢竟自己親娘什麽德行，他做兒子的也門兒清，谷氏就是個貪財的，面對錢的事兒，黑的都能給說成白的。

可後面谷氏卻越說越不著調，竟然讓他交出屬於自己的股份，分給弟弟妹妹，他就再也忍不了了！

他的錢就不是錢嗎？他活著的意義就是點亮自己，照耀弟妹嗎？

憑什麽呢？

“娘，兒子不知道你都聽誰說的這些閑話，但做兒子的必須跟你講清楚真相，省得你說出去丟人現眼。”

許是被打擊得心都碎了，趙聰這時候反而冷靜了下來，聰明的腦子也重新運轉起來。

“第一，咱們村東頭兒那片地，雖然被朝廷看中了，但若要拿出去明碼標價的賣，最多就值十萬兩，再多是絕對不可能的。”

“薛掌櫃一開始就給出四十萬兩的高價，那全都是看在咱們有過交情的面子上，人家沒有對不住咱們的地方。”

“而且種地的收益很大程度都要靠老天爺，若是氣候不好，賠個精光也是可能的，要是再加上點人為因素，十萬兩的本錢都不知道多久才能賺回來呢，更不要提四十萬兩了。”

這一點種過地的都知道，眾人紛紛讚同的點頭。

“可是……”谷氏被反駁了，心裏頭不痛快，可她剛要死乞白賴的辯解兩句，又被趙聰打斷了。

“第二點，以前我不懂事，有過不切實際的想法，我承認。”

“但經過最近的幾番大起大落，我卻已經長大了，薛掌櫃是個好人，不計前嫌的幫我，我以後絕對不會對二嫂不敬，這一點我可以發誓！”

趙聰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一只手做發誓狀，那嚴正的態度讓人看著就絕不是裝裝樣子那麽簡單。

眾人果然對趙聰多了幾分敬意，竟然也沒人不合時宜的開玩笑，挖以前的八卦。

谷氏和趙老漢也被這樣的趙聰鎮住了，好像不認識三兒子了似的，杵在原地不知說什麽才好。

趙聰這便趁此機會，再次開口道：“第三，李家的生意能夠重新起來，我什麽都沒做，全都是薛掌櫃忙前忙後，幫忙想辦法。”

“別說是薛掌櫃占六成受益，就算她全拿去，我也是沒有任何意見的，這一點做不得假，大興縣的老百姓都知道，也不知道娘你怎麽就認定李家的生意全都該是我的。”

“我在這裏勸娘你一句，做人不能太貪心，該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強求也得不來，就算勉強得之，日後也總有還回去的報應！”

提到‘報應’一次，谷氏明顯嚇得身軀一震，色厲內荏道：“小兔崽子，你敢咒我？”

“我這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能過得好點嗎？我一個鄉下婦人，哪裏知道那麽多，你有話不會好好說嘛？搞得跟我多貪財似的！”

眾人：“……”難道你不貪財嗎？那剛才見到禮物兩眼放光的是誰啊？

“呵……”趙聰聞言也是諷刺的冷笑一聲，繼而反問道：“娘你說那話就不覺得違心嗎？你真的是為了讓我活得更好？那剛才讓我交出收益分給您和弟弟妹妹的又是誰？”

一提到這件事，趙聰就覺得一顆滾燙的心臟，被谷氏用大手緊緊攥住，一滴滴的血往下流，疼得他渾身直抽抽，連帶著情緒上也帶了些積壓已久的憤恨。

“娘你捫心自問，從小到大，你究竟對我怎麽樣？”

“憑什麽都是兒子，你對四弟百般呵護，對剛出生的六弟也寵愛有加，卻對我不鹹不淡的？”

“是，我不愛讀書，也不是那塊讀書的料，可難道就因為這樣，我就不能獲得獨立的人格嗎？”

“我的錢就得貢獻出來，留給你們，那我又花什麽？別說的那麽好聽，還什麽為了我好，其實根本就是為了一個錢字！”

趙聰說著說著就真情流露，眼圈激動得通紅，說起話來越發沒有顧忌，“其實我和四弟的年紀也差不多，想當初李家也有意招四弟做上門女婿。”

“畢竟四弟的容貌更為出眾，李家見了之後更為喜歡，而且那個時候四弟讀書的成績也並沒多出眾，可你硬是把我推了出去。”

“你不是不知道李氏生得什麽容貌，李家這個深宅大院裏，也都不是省油的燈，誰去誰倒黴，可你還是毫不留情的把我推進了火坑。”

“我後來拼了命的想證明自己的能力，希望能從你這裏看到一點好臉色，卻總是事與願違，我做什麽都賠錢，你對我的態度也越發冷淡。”

“我有時候就會想，你是我親娘，我為什麽要這麽費力的討好你？別人家的親娘對兒子怎麽就那麽好？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趙聰積壓了二十幾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面爆發了。

如果說他之前的表現，多少有演戲的成分，但現在卻完全是憑著自己的心在做事說話。

趙聰也就比趙墨軒大兩歲，當初見到李氏後，他也是激烈反抗過的，最後卻還是沒能成功，加上年少心智不成熟，被一點金錢小利哄了過去。

可現在每每想到這幾年日日在李家受的折磨，以及蹉跎的歲月，他就為自己感到不平。

憑什麽受苦受難的是他，吃香喝辣的卻是別人？

他覺得這些所謂的家人，就像吸血鬼一樣，恐怕只有把他壓榨得只剩一副骨頭架子，才會善罷甘休。

而趙聰本來就長得不醜，當初依靠演技，在公堂之上都能博得無數老百姓的同情，此刻真情流露，就更是讓村民們集體沈默，為他感到不值了。

“哎！”趙伯重重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趙聰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後又扭過頭，十分不滿的對谷氏搖了搖頭道：“你這個當娘的真是糊塗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怎麽能這般厚此薄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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