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瀾卻是不會給任何人整理思路的時間，當即走到被毒死的男孩屍體身邊，指著他質問老仵作。

“現在，請你看著他同大家說說，砒霜這種毒藥的特點，以及此前驗屍得到的結論吧！”

老仵作下意識就順著夜雪瀾手指的方向朝男孩的屍體看去，之前還不覺得怎樣，現在再去看，卻突然覺得男孩面色青紫、滿身狼藉的樣子，實在是嚇死個人兒。

尤其男孩那張半張不張的眼，無論躲到哪兒，似乎就在盯著他看，一股來自地獄般陰森的冷意從腳心竄到頭頂，讓老仵作頭皮發麻，渾身戰栗。

在外人看來，老仵作那面色慘白，做賊心虛的模樣，一看就是有鬼！

眾人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老仵作怕都怕死了，喉嚨像是被人扼住，哪裏還有心思辯解？

“哼，既然你不肯說，那我來替你說好了！”夜雪瀾要的就是他這副嚇破膽的模樣，不再理會他，接著面向眾人，擲地有聲的開了口。

“砒霜的毒性很強，進入人體後能破壞呼吸，使人缺氧；還能強烈刺激胃腸出血；亦可破壞血管，發生出血，破壞肝臟，嚴重的會因呼吸和循環衰竭而死。”

“急性砒霜中毒的典型表現為：開始咽頭有灼熱感、口渴、惡心；接著出現劇烈腹疼與嘔吐，最初吐食物，繼之吐黃水，同時劇烈腹瀉，初為普通糞便，隨後呈米湯樣。”

“還有尿量減少、體溫下降、虛脫、昏迷，最後因循環衰竭而死亡。”

“雖然大家應該沒見過被砒霜毒死的人，但應該都買過少量的砒霜用來毒老鼠，砒霜的毒性不用我再贅述吧？”

許多太專業的名詞不方便說，夜雪瀾在這裏做了簡化，還舉了例子，試圖讓大多數人都聽得懂。

這也能從側面解釋一下她自己為什麽對砒霜這麽了解，並不是她蓄謀已久想要毒殺人。

眾人本來對‘破壞呼吸’、‘刺激胃腸’等詞沒什麽概念，但聯想到自家毒老鼠蟑螂的情景，腦子裏的畫面瞬間清晰起來，跟著連連點頭。

夜雪瀾也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道：“所以也大家也應該都知道，砒霜是一種艷紅色的粉末，若是湊近了聞一聞，還能聞到淡淡的苦杏仁味兒。”

古代的砒霜制作工藝都很粗糙，裏面雜雜質很多，有效成分很少，不光氣味有異，顏色也並非三氧化二砷的純白本色，而是紅彤彤的。

因此砒霜還有個更好聽、也更為人熟知的名字——鶴頂紅。

得到大家的認可後，夜雪瀾這時再次將之前被認定為毒死男孩的那一盤涼拌松花蛋端了起來，微微將盤口傾斜，向大家展示了一番的同時，又不至於讓裏面的東西流出來。

“今日這道涼拌雪蛋裏，恰好就有一堆紅色的配菜，砒霜混合在裏面，的確並不顯眼，加上雪蛋的確令銀針變黑，讓人一時間搞錯也在所難免。”

“什麽？”夜雪瀾突然的話鋒一轉，讓瑟瑟發抖的老仵作，以及吃瓜群眾紛紛一楞，不由得發出了一聲疑問。

剛才不是還言之鑿鑿的懷疑老仵作與這件案子有關麽，怎麽聽這意思，倒更像是在為仵作開脫似的？

不過還不等大家深想，夜雪瀾就再次話鋒一轉，“不過，單憑這兩點，並不能輕易就定下雪蛋的罪。”

眾人已經完全被夜雪瀾的話吸引住，跟著她的思路走，聞言適時的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夜雪瀾也沒有賣關子，直接將那盤雪蛋湊到鼻翼前努力嗅了嗅，“因為它並沒有苦杏仁的味道！”

“唔……”眾人恍然大悟，當然也有少數持懷疑態度。

夜雪瀾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當然，也可能有人會說，雪蛋已經擺盤了這麽久，那點氣味早就該散了，這一點現在不能證明什麽。”

“但我想說的是，男孩毒發後，天元飯莊立刻就戒了嚴，仵作更是第一時間就趕過來驗屍，那個時候，砒霜的氣味絕對不可能完全消散，稍微細心一點，就絕對能發現破綻。”

夜雪瀾一邊說著，還一邊抖了抖之前讓鄭家敏記錄下來的供詞。

上面可是清清楚楚的記載著仵作抵達的時間，以及更多的細節，絕對做不得假。

眾人連連點頭表示讚同，夜雪瀾又走近男孩的屍體，絲毫不嫌臟的在男孩因為中毒而嘔吐得滿地的嘔吐物中翻找起來。

“再有，既然是仵作，驗屍的時候就不能嫌臟，嘔吐是男孩中毒後最直觀的表現，嘔吐物裏面自然藏著最重要的玄機。”

眾人已經被夜雪瀾的大膽駭住了，緊接著就見她從嘔吐物裏找出一塊深紅色的小塊物體，外面還黏著黃綠色的胃液，好不惡心。

她卻耐著性子湊到鼻翼前聞了聞，嘴角甚至勾出一抹凜冽的笑意，“沒錯，這個還沒來得及消化掉的點心，無論顏色還是氣味，都和砒霜很像。”

夜雪瀾將這個小物體放在侍衛頭領硬著頭皮準備好的銀質小托盤中，眼看著小托盤亮亮的金屬色澤變黑，終於用趙大寶端來的清水洗凈了手。

“這個小東西，才應該是讓男孩中毒身亡的罪魁禍首，如果覺得我的驗證可能出錯，那現在就去請些大夫過來查證，大夫和仵作雖然職能不同，但有些知識是相同的。”

侍衛統領不敢怠慢，立刻在圍觀群眾中征召大夫。

一些大夫早就對這神奇的時間感興趣，一連站出來十來個人。

經過反覆檢查論證，那小塊糕點裝的東西，果然含有大量砒霜。

大家更是在男孩的其餘嘔吐物中，找到了更多類似這種沒來得及消化的深紅色塊狀物。

“仵作大人。”夜雪瀾眸色冷肅的盯著他道：“這些東西你的驗屍報告上沒有提及一字一句。”

“我都先不用查證你是否得到了某人的授意，故意忽略這些證據，非要將罪名扣在雪蛋的頭上，單單這玩忽職守一項，你就免不了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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