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瀾腦子稍微一轉，便發現其實趙武的這些家人中，最聰明的就是牛氏了。

最開始，事情分明是她挑起來的，但見形勢稍稍有不妙的苗頭後，她就立刻聰明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以至於村民們到現在，批評的對象也都集中在谷氏和趙雅馨身上，牛氏倒是把自己摘了個幹凈。

也是，如果牛氏是個蠢笨的，怕是也不可能騙了堂堂趙武捕頭這麽多年。

但夜雪瀾卻清楚的知道，這個牛氏才是問題最大的！

這麽想著，夜雪瀾面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靜靜的望向了她。

而一直密切註意夜雪瀾一舉一動的牛氏，自然也很快察覺了落在自己臉上的這道目光。

擡頭一看，望著夜雪瀾平靜中透著看穿一切的目光，牛氏心頭下意識的就有些慌亂。

難道被發現了？

不過牛氏倒是一如既往的聰明冷靜，很快將心中不正常的情緒壓下，權衡了一下利弊後，立刻換上了一副歉疚委屈的樣子，先發制人的開了口。

“二……二弟妹，都怪我太在意當家的了，一聽說那事兒，沒來得及仔細打聽，就失了分寸……”

牛氏邊說邊含情脈脈的望了趙武一眼，並用手帕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看得趙武那原本受傷的心靈不禁得到了一絲安撫。

接著，牛氏再次望向夜雪瀾道：“好在二弟妹一切安好，沒出什麽亂子，不然大嫂可就真要寢食難安了。”

“大嫂真的不是故意汙蔑弟妹的，還望二弟妹千萬不要怪大嫂啊，大嫂真真兒不是故意的呀，嗚嗚……”

剛說了兩句，牛氏又要梨花帶雨的哭出來。

牛氏心想，她可沒有谷氏和趙雅馨那麽蠢，這個二弟妹一看就是個硬茬，對著幹已經被事實證明行不通，還不如先服個軟，把這件事兒糊弄過去再說。

而周遭村民見狀，果然被蠱惑住了，紛紛為牛氏說起了話。

“哎呦趙家嫂子別哭了，這事兒你雖然有責任，但也不算什麽做了十惡不赦的事，再者說，誰聽說自家爺們兒不老實，還能淡定自若的？”

“就是就是，牛氏你也沒多說什麽，都是趙雅馨在挑事，你別太難過。”

“沒錯，薛氏也是個明禮的，不會為難你的……”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道著，牛氏那被帕子掩住的嘴角，暗自翹起一個弧度。

瞧瞧，眼淚果然是個好東西，她這不就輕易將自己摘出來了嗎？

不僅沒有被責怪，還博得了同情，惡人都是谷氏和趙雅馨在做。

就算趙雅馨和谷氏都神色不善的暗暗瞪著自己，又能怎樣呢？

憑谷氏母女那蠢笨如豬的腦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這不剛剛被罵怕了，現在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麽想著，牛氏還暗暗朝谷氏和趙雅馨的方向投去一抹諷刺的眼神兒，氣得那母女二人直喘粗氣。

甚至那一邊，趙武也再次被牛氏騙了過去，擡起粗厚的手掌輕輕拍著牛氏的後背安撫著。

“行啦，你也不是故意的，就別哭了，哭多了傷身子。”

趙武說著，不禁望向了夜雪瀾，“弟妹，你大嫂不是故意的，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若是沒有大寶在，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

“大哥在這替她向你道個歉，弟妹要是還覺得心裏不痛快，有什麽要求就說出來，大哥和大嫂一定盡力幫你澄清名聲。”

趙武畢竟是做過官的，骨子裏的想法就和普通小市民不同，並不會硬要夜雪瀾做聖母，開口原諒牛氏。

畢竟牛氏那麽一鬧，可是險些毀了夜雪瀾的名聲。

女子的名聲大於天，夜雪瀾心裏有氣是正常的，他不能因為做錯了事的是自家媳婦，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揭過去。

雖然趙武總覺得夜雪瀾腦子精明，大寶傻乎乎的可能會吃虧，他並不十分滿意夜雪瀾這個弟妹，但事情的輕重，他還是拎得清的。

而趙武能夠這麽放低姿態的道歉，不僅趙家村的村民們心中詫異又動容，夜雪瀾也是完全沒想到。

其實這事兒裏面，趙武自己本身也是受害者，險些被流言所中傷汙蔑。

而且中傷他的還是他老婆，如果換成另外一個沈不住氣的男人，怕是打死自家婆娘的心都有了，哪裏還有替自家婆娘向別人道歉的心思？

其實這麽看來，趙武這個人雖然有種種毛病，但確實是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男人，無論是對趙大寶這個撿來的弟弟，還是對牛氏這個媳婦。

只不過，他對牛氏的這番心意，怕是並不值得呢……

還真是無論什麽時候，老實人似乎總是會吃虧。

這麽想著，夜雪瀾突然就覺得，趙武也沒那麽討人厭了，甚至還有點可憐可悲。

“大哥真是言重了，大哥從頭到尾都沒做錯過什麽，又何須向我道歉？而且大哥有沒有想過，你替真正做錯了事情的人道歉，那人就能認識到錯誤了嗎？”

“答案當然是不會的，他們只會覺得自己即便做錯了，也有別人扛著，犯了個小錯誤其實也沒什麽嘛，下一次還可以做些更可惡的事，反正總有人替他背鍋。”

“還有，大哥也被人誤會了，卻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道歉，難道就因為我是女人，天生柔弱，大哥是男人，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大哥就不需要被道歉了嗎？”

夜雪瀾這些話緩緩道出，淺顯易懂又引人深思，眾人都楞了一下，其中要數趙武最震驚。

他昨兒怎麽逼夜雪瀾嫁給趙大寶的，他自己最清楚，本以為她或多或少都會忌恨自己，但沒想到第一個替他說句公道話的，正是這個被他認為‘心眼極多’的女子。

而村民們也大多性格淳樸，聞言便有些尷尬的互相對視著，皆在大家臉上看到了濃濃愧色。

“趙武，剛才真是對不住啊！”有一個村民開了頭，淳樸的村民們便打開了話匣子。

甚至此前暗暗嫉妒過趙武的幾個人，也覺得自己剛剛好像有點過分了，這便不好意思的跟著大家夥一起向趙武道了歉。

周遭氛圍熱鬧和諧，這麽多年來，趙武似乎第一次和村裏人相處得這麽融洽，一時間竟然靦腆了起來，“嘿嘿，大家的意思俺都知道，事情說明白了也就好了！”

“還有翠蓮……”趙武欣慰的同時，還不忘對牛氏道：“還不快給弟妹道個歉，陪個不是，弟妹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心思坦蕩寬廣，你別害怕！”

趙武覺得夜雪瀾說得對，雖然他作為牛氏的丈夫，有責任管好自家婆娘，但也不能什麽都替牛氏抗下。

他自己聽了村民們的道歉，心情好了很多，想必弟妹也更希望聽到當事人的道歉，而不是他的。

牛翠蓮本來以為她和夜雪瀾的事情會很輕易的糊弄過去，沒想到趙武居然又提了起來？

可要讓她道歉？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多丟人啊！

牛氏的神色不自然的閃了閃，使出了殺手鐧，用那雙脈脈含情的眸子望向了趙武，“可是當家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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