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難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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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剪說:“腿擡一下。”

李白又往他面前挪了挪,小聲說:“我擡不動。”

楊剪呼了口氣,把他從腿根握到膝蓋,皮膚還是很燙,微微泛潮,捏著滑膩膩的。那條腿就這麽被托離了胯側,就要放回它該放的地方,卻聽李白“啊”地叫了一聲,一腦袋靠上他頸窩,恨不得往他肩膀和枕頭間的縫隙裏鉆。

“疼了?”楊剪還是握著那條緊繃的傷腿,沒再動。

“嗯。”李白點頭,汗濕的額發可憐兮兮地刮他的鎖骨。

手也還是放在下面,一邊可憐,一邊不老實。

楊剪脹得有點疼,其實很想按住李白的手腕,問一問他,你說你現在擡不動,之前又是怎麽把它放上去的?他醒來時李白正熟睡,嘴唇抿起來,眉頭也皺著,整個人都汗津津的,一層暖光照著都蒼白得很,只有眼皮泛起兩片病懨懨的紅,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像是做了難受的夢。

當時就是這副姿勢,楊剪的腰胯被壓得發麻,可是從李白旁邊抽身這件事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麽容易。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也算是見面以後頭一次無所顧忌的觀察,結果,自然而然地,就變成現在這種狀態。他們都沒穿別的,赤條條地相互摟著,這是楊剪入睡前並未註意到的情況,這一年多來清心寡欲造成的後果也是——如果身體所有部位都可以被大腦絕對控制,他是不會給自己制造窘境的。但他終究是什麽都沒問,把那條還掛著淤青的腿放回自己身上,只用一只手就能拿穩了,李白也乖乖把膝蓋曲回原樣,他感覺到石膏沈甸甸的,在腰後,在懸空。

李白靠得更近了,恨不得跟他纏在一起。

“頭還暈嗎?”楊剪閉了閉眼,低聲問,說著把左手插入兩人緊貼的皮膚之間,撥開李白的劉海,摸了一把他的額頭。

不至於燙得嚇人了,但還在燒。

“我感覺我好了。”李白似乎被摸得很舒服,微微拱起臉蛋,用鼻頭蹭他手心,“那個……”

楊剪捏了捏他的鼻子,表示在聽。

“我現在不是很難受,所以你,”李白停頓了一下,連帶著已經探進內褲的那只手,“現在天都黑了,也沒事做……所以你不用忍著。”

“……”楊剪本來盯著李白身後墻上掛的苗繡,現如今盯不下去了,索性挑起李白的下巴讓他面朝自己。雙頰有了血色,大概是把自己給說得害臊了,李白有點僵硬,眼睫以下也濕漉漉的,好像要努點力才能不去躲閃。“你也是個男人,”楊剪垂眸瞅著他,手指順著下頜線緩緩滑到頸後,“你知道忍起來沒那麽難。”

後頸有一塊硬骨,摸起來硌手,骨頭四周疤痕陳舊,他用指腹畫著圈打磨,凹凸都還在,雖然比之前淺了點,但觸感與周圍明顯不同。仍然摸得出來是牙印,很多的牙印,每每李白背對著他,他最喜歡咬的地方,曾經被他折騰得仿佛永遠不會愈合的地方。

現在皮膚也沒有變得粗糙,痂都掉了,更脆弱了,楊剪用手去看,只覺得自己力氣重一點就能把那裏弄出血來。

傷口需要新鮮,但傷痕不用。愈合這種事,確實很難啊。

卻見李白迷迷糊糊的,被他揉得眼皮都合起來,順著他方才的話在說:“我是不是男的無所謂……你希望我是女人嗎?把我當成女的也沒關系吧。”

楊剪無奈,他覺得與其讓李白再天馬行空地說胡話不如讓他閉嘴。可李白偏偏不閉,還貼到他耳邊,要把這些碎碎念當成秘密說給他聽:“楊老師覺得很好忍,這六百多天也是忍過去的?那你有沒有什麽時候,很想我。”

“你燒還沒退啊。”楊剪說,手卻捋到李白腰後,溫暖地覆著。

“嗯……據說做愛有利於退燒,而且發燒的時候,裏面會更熱。”李白的聲音軟綿綿的,又很昏沈,十指沒什麽力氣,卻靈巧依舊,就著剛剛分泌出來的體液打滑。已經很硬了,他還往前頂著肚子,把它往自己打開的腿根上按,“你就試試,好不好。”

楊剪聽得出神,他看見自己心裏很亂。

這並不僅是性欲。那種揮之即來的東西,如果現在掀被子走人,等一會兒,或是沖幾分鐘涼水自然就會下去了,相較而言未免太心不在焉。還有很多東西不能通過等待和沖涼解決。可李白顯然想把性欲牢牢抓在手中,當作某種暫時的、強烈的,自我安慰。

“你訂兩張床,就是不想變成這樣吧,你覺得什麽事情都是分得清清楚楚最好,”李白還在自顧自地說著,輕輕地笑著,“但是我很想你……我也硬了,我沒辦法的呀。”

你也沒辦法的呀。楊剪學著他的語氣,在心中默想。

“那你準備怎麽解決?”他也笑了,忽然地,笑得晃眼。李白呆呆地看著,他覺得自己該回答些什麽……但他其實是沒法動彈的,放肆僅限於嘴和手,換個面側躺都會壓到傷腿,這倒也沒什麽,但楊剪攏著他的後頸,明擺著就是不想讓他翻身,試一下都不要。沈沈的重量就擱在掌心,壓他的指骨,一只手的虎口已經箍不住了,還摸得到青筋,李白覺得把人惹成這樣卻還是只有兩只手來服務也太不道德了點,他或許應該爬起來鉆到被子底下……跪得住嗎?應該可以吧?但這會不會太過頭了,惹人反感?

剛才他自以為是地說了那麽多,楊剪還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前兩天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現在一見面就做這些,是不是本來就很不好?

他想接吻,很想,可是對上那雙眼睛他就連嘴巴都不敢大方張開了。怎麽會有人的笑容是這樣的,又冷又明亮,應該被拍下來裝進畫框,擱在玻璃櫃裏展覽。之前在前臺李白聽到了,這房間楊剪只訂了三天,他說過他假期有限,現如今一天已經快過去了,難道不是嗎?倒計時已經在數,如果到時候要道別,現在發生了什麽,會不會讓兩個人更難受。

卻聽楊剪在對他說:“讓我抱一會兒。好嗎?”

“好。”李白悶聲答應,活了特赦似的摟回楊剪的腰,往人懷裏鉆,他已經斷定這人不打算跟自己發生什麽出格的事了,吸引是有的,依賴或許也在,但對於楊剪來說,它們都還不夠打破原本的距離和平衡。

接受這件事,不讓楊剪感到不適,也能讓他好受一點。

然而剛一摟上,李白的兩只手腕卻被捉住了,楊剪微微支起上身,一上一下,把它們環在自己頸側。

“抱好。”他說。

李白茫然間感覺到疼痛,是那條受傷的左腿又一次被楊剪從腰側拿了下來,然後輕輕地,和右腿並在一起。他還被抱著往上挪了挪,雙臂用力圈緊楊剪,本來是肚子被硬硬地硌著,現在卻是他自己鼓脹的褲襠,楊剪低了低頭,鼻梁抵在他的唇角,頂開了他的腿。

李白不自覺哼出了聲音,這種感覺太奇怪了,這麽近,也是可以的嗎?那根大家夥粗硬得足夠把所有註意力都吸引過去了,從陰囊下面磨到會陰,往後幾乎要嵌到臀縫裏去,楊剪頂得不快,卻很重,方才被他捋出來的黏滑仿佛都快磨幹了,弄得他兩腿發軟,高燒時皮膚裏的那層隱痛也變得酸脹。“楊老師……楊老師。”他忍不住親了楊剪一口,覺得自己占了便宜,好像只是親在臉上,至少那人沒躲開,“不記得怎麽弄了?”那人還在這麽問他。

怎麽弄?記得?李白腦袋又空了一下,楊剪兩手箍在他腰後,把他抱得好緊,他那根東西擠在兩人中間時不時擦上那人的腹肌,倒是舒服得很。閉眼廝磨著,嘴角的鼻梁被溫熱替代,是兩片嘴唇,再接著是一個吻,楊剪吻了他,真的?還能有假!李白不至於到現在還在做夢,腦海裏頓時什麽都不剩了,一個又一個親吻早就被他藏在嘴裏,現在全都壓在楊剪臉上,膽子再大一點就是嘴……唇上那些幹裂的皮、被自己咬出的口子,現在都不再疼,都化得溫軟。楊剪也張開了嘴,尖利的虎牙、柔軟的舌尖……楊剪吃下他的含吮,餵給他更多。

李白聽到吞咽聲,皮膚燒得那麽燙,體內原本是冷的,躺著都能打寒顫的那種,現在卻也被楊剪的呼吸焐熱了,汗水在皮膚上縱橫,他錯覺自己就要化開,腿間非但沒被磨幹還滑溜上了更多體液,兩個人的,楊剪往他腿縫裏頂的頻率也在加快,手還撈在他臀後若有若無地在尾骨下面擦揉。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我想起來了……!”李白軟著腰,只能用雙臂作為支撐,他熱氣騰騰地湊近楊剪耳邊,“我要,夾緊一點。”

說到做到。

他感覺到大腿內側更兇的沖撞,他夾得太緊,楊剪似乎寸步難行,只能用上更大的力氣。

屁股被拍了一巴掌,一種恍若溺愛的懲罰,李白咯咯直笑,就算只是短暫的意亂情迷,他也夠了……身體晃得亂七八糟,床也吱呀呀響,他攀緊楊剪的肩膀笑著咬他耳根,“就是那次……”

那次他們吵了架,大概是在四年以前吧?是個夏天,那會兒楊剪還在自己的補習班工作,吵架之後跑去辦公室待著,不發消息也不打電話。李白的脾氣也上來了,說完了氣話也不知道挽留,忍一晚上,一天,再加上一天,他都不主動聯系楊剪。第三天終於忍不住了,他氣呼呼地跑去敲那辦公室的門。

結果剛一進去氣焰就滅掉,李白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憤怒,罰站似的站在老師桌前,手足無措地哭了。楊剪當時也有點懵,把他抱到辦公桌上,被他盤著腰,聽他說對不起,也幫他擦眼淚,給他拆新的夾心餅幹吃,花生醬味的,然後不知怎的就和他吻在一起,也是花生醬味的。上課時間還早,那小半層樓只有一間裏面坐了幾個提前占座的學生,但楊剪不讓他坐在學生的講義上脫自己的衣服,把他牽去了廁所。

路上遇到兩個學生,楊剪也沒把他松開。

李白記得是最後一個隔間,窗戶開著,樓下就是鼓樓大街,吵得很,晨霧飄進來,他扶著暖氣管子也快站不穩,屁股是被這麽打的,嘴和耳朵也是被這麽吻的,褲子堆在腳踝,腿間水溻溻的,滴濕了內褲,也滴在瓷磚地上。

外面有學生來,楊剪捂他的嘴,連口氣都不讓他喘,卻在他耳邊自如地說臊人話,用氣聲,教他夾得再緊一點,說他軟,還說他嘴硬。

他們一直做到上課前最後兩分鐘。

那時的楊剪也是一樣啊,一邊兇得要死,一邊又對他狠不下心來。

李白笑得更開心了,笑著笑著,卻又要變成哭,他收起下巴想看看那根大家夥在自己腿間進出的情狀,他覺得很久違,和操進他的屁股帶來是同等的激動,手繞到楊剪背後,順著肌骨的線條摩挲,“你還記得嗎?”喃喃地說,“我現在,嘴,有沒有軟一點。”

“有嗎?”楊剪並不讚成,“你要是不嘴硬,會比現在可愛很多。”

李白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你也一樣!”

楊剪沒反駁,好像笑了,鼻尖碰碰他的頭發,手指已經撐開臀肉抵在肛口了,卻不進去,一點也不,只在那圈緊澀的褶皺上撥弄,簡直壞透了,逗得它一顫一顫,李白的腰也跟著發抖。

“……”李白低喘著,小貓似的弓起背,嘴唇撒嬌似的在牙印上磨蹭,又柔柔地含住楊剪的喉結,“那現在,夠軟嗎?”含混地問。楊剪還是不回答他,反把他的腰扳直,好讓他跟自己貼得更密,陰莖也撞得深,前端往上翹著,手擱在後面還能碰到頂出來的龜頭,被格外嬌嫩的腿根擠著,正在瑟縮的那個小洞也偶爾被擦過。

李白很快就耐不住了,楊剪沒有摸他前面,只有床單和兩人的擁抱在蹭,可他就這麽硬生生被蹭到了高潮,射在楊剪的小腹上,難堪地滑了一攤,滿腦袋眩暈,卻越發覺得不夠,“你進來……”他反手抓楊剪的手,和他纏上五指,一起堵在臀縫下面,接住那些頂撞,“我想,讓你進來。”

“不會懷孕嗎?”楊剪輕笑。

李白怔了一下,頓時,全身上下都燒紅了,半遮半掩在白被子裏,力氣也一下子松下來,差點被頂得翻身平躺過去。剛剛是他說把自己當成女人也沒關系的,他才想起來,而楊剪偏偏就這麽順著他的意思來,不說沒有潤滑會把他弄出血,會進不去……偏偏要說懷孕,搞得他忍不住去正兒八經地思考這件事。剛剛射了精,腰上的痙攣還在,他就抓著楊剪的手來摸自己的肚皮,眼巴巴地擡眉看上去,“那你,就要做爸爸了。”

說完就後悔,這是什麽恐怖的怪話啊!都快把自己嚇到。手下癟癟的,甚至說得上瘦骨嶙峋,他也是真的沒有自知之明。然而楊剪的笑意並未消失,饒有興致地,他一點點放慢腰上的動作,專心去揉李白的肚子,“我還是比較喜歡當哥哥。”就這麽註視著李白,一汪深潭似的,他直起身子,把李白壓上床面。

那人抽了口氣,不可思議地望著他,臉紅得要滴血,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兩腿倒是立刻打開了,自覺地把手指伸到下面扒著,撐開那個並無潤滑,卻被蹭得水淋淋的小口。

楊剪卻安慰似的拿起他的手,輕輕捏了捏,又把那兩條腿捋直,小心翼翼地,幫這使不上力氣的家夥在床上擺好姿勢。只是舒服的平躺,腿已經很疼了吧?不小心就可能落下病根了,那就不必擡起來,更不必打開那種角度。楊剪的註意力在上面,膝行到李白面前,兩只手臂有點礙事,他就把它們絞起腕子按在床頭的木板上,李白好像已經懂了,眼中轉起波光,別過頭傻笑,接著雙唇微啟,乖順地支棱起脖子,等楊剪頂開他的牙齒,操他的嘴。

視線被遮擋,好粗的一個影子,還立在那兒垂不下來,得楊剪自己扶著往下按,緊接著唇峰被碰上了,炙熱又堅硬的,全是他們方才磨出來的氣味。

李白瞇起眼睛,和他被磨得不輕的大腿感覺又有,唇瓣上的破口被塞得火辣辣發疼,他還是笑,挑逗地緩緩吮了吮,還看到楊剪腹溝上一片水光,很稀薄,混著些許白濁,把那幾塊肌肉的輪廓襯得極為清晰,性感得要命。要不是雙手被鎖著,他肯定得去好好摸一摸,“你是不是……只喜歡當我哥?”半含住龜頭,舌尖抵在冠溝上,他又有點任性地問。

楊剪聽清楚了,拍拍他的臉蛋,“我只有你一個弟弟啊。”理所當然地說,用那種目光看著李白,李白就毫無辦法,口腔要軟成一灘熱水,擡臉配合他的角度,連偶爾牙尖刮過都成了助興。楊剪就這樣把大半截全都塞進去,輕而易舉地插到喉嚨口。接著把李白壓低了,肩頸不用再使勁陷進枕頭裏了,他就拎開李白的兩只手,跟自己十指交叉著,低頭一下一下地往裏面捅。

李白顯然在拼命配合,一張嘴還是太小,腮邊一會兒被弄變了形,一會兒又縮起來,因為喉嚨被頂得太滿。他的呼吸也急促了,眼角蓄滿了可憐的淚,倒是沒再想要咳嗽,只會發出嗚嗚的哭喘,含混之間仿似有幾聲“哥哥”,又好像沒有。

楊剪頭皮發緊,體溫比平常高的時候,做這種事感覺的確不一樣,又或者是太久沒做了,這的確比記憶中更燙,他不需要李白勉強去舔,他就喜歡這麽絕對的主動和被動,喜歡一點掙紮餘地也沒有的順從和哭泣,一眼下看去,全都是承受。在這方面李白總是跟他合拍,就算不能像普通的性愛那樣一插到底,完全包裹,也不像腸肉那樣緊致柔韌,也還是不小的刺激。他又撥開李白沾了滿臉的亂發,露出那張白凈的臉,看它那麽小巧,一次次盛住自己的形狀,也摸李白的額頭,蓋住他的眼睛,從後面攏起他的頸子,讓他挺起胸膛把頸椎放直,自己也進得更深。

還是有點奇怪的。這可是在很多年前就偷偷告訴自己看了A片所以很會深喉的人。

怎麽這麽久過去還是稱不上熟練。

可是想到這件事心就會很軟,屢教不改這個詞,放在他和李白身上都稱不上新奇。有那麽幾秒,楊剪靜靜看著自己的手背,還有一個圓圓的牙印扣在上面,濕漉漉掛著口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咬的。

睫毛在他手心下面扇動,蝴蝶似的,很癢。

楊剪掐斷自己的沈默。他把動作放柔了一點,問李白害不害怕,搖頭,他又問李白前兩天也是嗎,還是搖頭。李白還是會害怕的。楊剪還有更多想問的……是什麽?這些話一定要在這種時候才能說出口嗎。他最終抿起嘴唇,緩重地吐氣,不再捂著李白的眼睛,和他對視著,撫摸他,避開他的傷口,揩掉他嘴角溢出的液體。他的重心都放在膝頭,並沒有坐在那副薄薄的胸膛上,卻還是在某一瞬間感覺到身下這副身體的震顫,那桿腰在扭動,水也很多,把床被蹭出濕黏的動靜。到最後也沒有拔出來,他只是稍微撤了一截,龜頭壓在舌前,全都射在裏面。

李白似乎比他獲得了更大的滿足,喉結顫顫地滾動,全都“咕咕”吞了下去,唇邊還是流出了不少白沫,楊剪剛拔開,他就把細沫擦在手上,從指尖到剛被捏紅的手腕,一點點地舔掉,接著又兩手握住面前還在滴水的莖身,吮咬著前端,把它親幹凈。

眼皮也撩起來,直直看著楊剪的眼睛,跟在眼淚後面淌出來的都是爛漫的笑意。

“這兒怎麽了?”楊剪卻在反手摸他,摸到了小腹以下。

“……沒怎麽啊。”李白心虛地夾腿。

然而無濟於事,楊剪盤腿坐在他旁邊,扯開他的被子把他兩腿翻開,岔在自己腰側,屁股也托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把他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又高潮了,就在剛剛,沒有自己摸,也沒有碰,只是被頂深了喉嚨,有點喘不上氣,只是滿世界都被楊剪填滿了,但還是弄得自己腿縫屁股溝裏都是濕……現在滴流著,還有點發涼,李白把側臉埋在枕頭裏,兩手放下去遮自己的羞。

“我就一直這樣……你不許嘲笑我。”悶悶地說,餘光瞥著楊剪。

卻見那人蹙起眉頭,“燈調亮點。”這樣跟他說,李白陡然緊張起來,趕緊蹭到床邊摸到櫃子前側的旋鈕,一時間橙光有些刺眼,他想坐起來,屁股擱在人家膝蓋上又使不上力,一下子打了個挺,腿根也被人掐住了。

“這是什麽?”楊剪問。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赫然印在右腿內側,靠近韌帶的位置,顏色比周圍那些磨得紅腫的皮肉還要艷得多,它發了芽,吐出一株掛著黑色葉片的細枝,順著李白的腿往下爬,始終在內側,一直到了腳踝。

“是紅豆。”李白捂住了臉,“五月份,我店裏進了設備,就自己動手做了一個……我畫功不好,文出來也不太好看。”

確實不好看,但不能說是“不好”,楊剪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捋過那條孤枝,心裏這樣想。它真是黑乎乎的,只有一點紅,好像陷在雪地裏。接著他俯身把呼吸埋進雪中,耐心地親吻那顆紅豆,豆類的形狀不該都像腎臟嗎?可這枚卻像顆心。一路往下,他親吻到枝條末端,總體來看也不是很隱蔽,有些地方離他親手塗過藥的傷口也不遠,可他就是現在才註意到,李白說著“不要”,求他別親那裏,卻還是被他吻得腳尖都蜷縮,兩條腿連著腰,也在隱隱地抖。

等到最後一片葉子也認識了,楊剪終於放過那株藤,經過新舊的傷,親被自己掐磨出來的紅痕,親疼了李白,也親苦了自己的嘴。長長呼出一口氣,他捧在李白背後讓人把腰桿立起來,又順勢抱住李白,等他洩憤似的捶完自己的肩膀,再擁上來趴在上面,輕輕軟軟的一個人,黏糊著自己,依戀得仿佛再也不想擡起頭來。

“你不喜歡?”楊剪低聲問。

“好臟……”李白的胛骨在他手下,一把他抱緊就一同牽動,“我流得都是,還有汗。而且我們剛才親嘴……我肯定要傳染給你了,幾個月好不了,你天天吃藥,又犯困,又要出現幻覺,又嗓子疼,反正別想講課了!”

“你真的忘不了我。”楊剪嘆了口氣。

“……我也沒說過我要忘啊。”李白啞聲說了一句,接著就不說話了。

“那上次我們是怎麽回事?”楊剪倒是擅長裝傻,把李白抱回了床頭,手臂墊在他背後摟著他躺,“你怎麽又和我說,不想見面了?”

李白還是不吭聲。

他看見楊剪拽來被子,把他嚴實地蓋上,自己只在腰上搭了個被角,全身上下都有種放松的閑適。男人在解決欲望之後果然會很平靜,不對,是冷靜,李白這樣想著,可是自己為什麽會緊張?看見楊剪抓來打火機和香煙盒,蓋子都打開了,好比一種習慣,結果看了自己一眼卻又把它們放回原處,連點猶豫都沒有,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了。

楊剪把關心他也當成習慣嗎?

“你可以抽,”李白說,“都是老煙槍了,我聞煙味也不會咳嗽。”

“不想抽。”楊剪說。

“我不信,你坐飛機來的吧,到了才多久就買了打火機。”李白倒回他懷裏,一手輕輕搭上他的胸口。

“沒心情抽,真的,”楊剪的聲音還是淡淡的,“現在和我這樣,誰知道過兩天會不會又發幾條短信,來一句再也不見。”

“……你別挖苦我。”

“那您就回答一下我剛才的問題。”

對哦。

上次是怎麽回事?

李白才不相信楊剪這麽健忘,可是這人這麽執著地在問,那就是真的不懂了。

畢竟他自己都不是很懂自己。

“我當時就覺得,”李白頓了半晌,側耳聽著楊剪的心跳,眼睛也直直盯著自己搭在那顆心臟上的手指,“我當時就覺得,你是個從三層樓翻窗戶下去也不會害怕的人,以前的猶豫都是因為我。暫時地把你關起來,然後你瀟瀟灑灑,幹脆利落地走,好像就是你會做的事……但我又好像不認識你了,看著那扇窗戶我想了很多,就覺得在你身上,造成這些混亂,矛盾,痛苦,全都是我的問題,再留我在你旁邊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覺得我很陌生?”

“嗯,那個時候,我覺得你很陌生。”

“這也是我的感覺,”楊剪卻笑了,很坦然,“一覺睡醒發現自己被關住了,再接著,還上繩子綁,是真沒想到。你十五歲開始我了解你所有事的那種自信,那天全都煙消雲散。”

李白蜷了蜷手指,“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幹。你想聽我道歉嗎?”

“隨便聊聊吧,”楊剪搓了一把他的指根,“說點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比如最近一年多我在幹什麽?”

“你在追殺一個紅面具。”

“我又不只幹了這麽一件事,”李白望著楊剪撲在下眼瞼上的睫毛,上面蓄了一小撮燈光,他自己也被帶得放松起來,好像躺在家裏那張許久沒碰的床上,似乎沒什麽好遮掩的了,而等待傾吐的已經有太多,“我存了錢,找偵探買車又花完了,心理咨詢現在也很貴,我看到他們什麽都不想說。但我店裏生意變好了一點,我還看了很多書,很多電影……就在到處跑的路上,還想起很多你以前寫的詩,老寫那種奇怪的場景,把我也弄得奇怪了。”

“奇怪,”楊剪掐他的指甲,“你太謙虛了。”

李白哧哧地笑起來,在楊剪鎖骨上亂彈鋼琴,“你聽聽啊,是不是你的風格。我成天做夢,吃褪黑素也天天睡不好,夢見自己喝大酒把眼睛給喝瞎了,走在街上看人眼珠是白的,牙齒是黑的,太陽五彩斑斕;夢見我上山放牛,牛角頂穿了我的腰,我流進小溪裏面,水裏就都是漂亮的血絲了;還夢見好大的一片海,漂的全都是藍綠色的鳥的屍體,你站在最大的那只鳥背上,對我笑了笑,它就飛起來了,”他的聲音越說越輕了,“你在我旁邊我就很少做夢,你不在,就反過來,但看到的全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夢見你就更難了。只有兩次。”

楊剪沒有說話。

“第二次夢見你……”李白不想因這沈默而氣餒,造成更多的沈默,繼續說道,“是月亮很亮很亮的晚上,天氣很好,夢裏夢外都很亮,然後我像死了一樣躺在一棵皂角樹下,到處都是露水,你爬到我旁邊。”

楊剪側目看他。

“你緊緊握住我的手。”

楊剪握住他的手。

“你叫了我的名字,對我說:‘我是你的了’。”

楊剪動了動嘴角。

李白睜大眼睛,入迷地看著回他的那只霧蒙蒙的瞳仁:“這些你都不想聽吧。我是不是又在說夢話了?”

“想聽。”楊剪慢慢地摸了摸他的臉,卻又道,“你不知道吧,又流眼淚了。”

李白確實不知道,他只覺得眼酸,自己可能還需要再來一點抗生素軟膏,但這一切都得等他把想說的都說完再去做。杯子打翻了,水就沒有停止流動的道理,“愛情這種東西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折磨人吧?有一段時間我一直這麽想,問了醫生,她說不是的。後來她說什麽我就沒聽了。但你知道嗎,人有時候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啟示,崇文門邊上有個教堂,經常有老頭老太太在外面那條胡同裏發自己印的東西,可能也不是裏面的正統工作人員,就是在路邊瞎傳教的。就是有一次,我被逮住了,他們偷偷摸摸塞給我一個冊子,和我說振作起來,不要對生活失去希望。誰誰誰會保佑我的。我後來在地鐵上翻了翻,可能是從外文譯過來的,很多段落都寫得狗屁不通,看到最後也不知道宣傳的到底是什麽宗教。我就記得一句,一個先知說,愛情就是不愛世的那十幾秒。”

“十幾秒?”

“嗯,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是幾秒,幾十秒,或者幾十年?”李白還是笑著,“我挺受啟發的。愛情就是這麽自私啊,一承認這個,我想幹什麽就變得很合理。可是要一段愛情持續幾十年,也太苛刻了吧。但是十幾秒就很好做到。兩個人要是真的在一起了,至少,總會,有那麽幾個瞬間特別愛對方,眼睛裏完全容不下別的。”

“那你呢?”楊剪問。

“我?”

“你‘愛世’嗎?”楊剪撥正他的臉,看著他。

當然不了,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怕。李白想。但他怕把“這個世界很討厭”之類的話說出口,會顯得自己太瘋。

“還是特別愛我?”楊剪卻像是已經聽到他的回答,“幾十年對於你來說,不是苛求吧。”

不等他回神,楊剪又道:“六十三分的考卷不是那麽容易做的。”

“哦……”李白佯裝不懂,他是真的不敢多想,“那就是個新年愛情運勢的測試,你還給我點讚了。”

“字體,界面,都很像四中的網課,”楊剪卻若無其事地挑開他躲藏的膜,目光也靜靜追著他眼裏晃動的光點,“我開學去後臺看了看,我的課上有六萬四千二百三十四個學生,做那個測試得了六十三分的有三千多個,你起的用戶名很好認。”

李白躲不開了,他幹脆咬在楊剪肩頭,沒使勁,但他覺得自己這也算是一種威脅。

還真把三千多個用戶名都從後臺調出來看了?

有那時間補補覺多好,黑眼圈都這麽重了。

楊剪有時候真像個傻子!

“課程進度是百分百,直播的出勤率也是,”楊剪撥起他的嘴唇,按那排牙齒,“你還給我提過問,統共四個,一個斜拋運動,一個帶電粒子加速,一個電壓表誤差,還有一個是三種宇宙速度都是怎麽算出來的,我一直沒理你,因為我沒義務回答網課學生的問題。”

“但是我收到了,你把詳細過程都給我寫了——”李白意識到這話的愚蠢,不好意思地松開嘴,“三月份的時候。三月十七號。”

“你也忘不掉我嘛。”他去拱楊剪的鼻子。

“接下來準備怎麽辦?”楊剪卻突然往床頭上靠了靠,也轉開話題,“醫生說你這條腿至少四周才能拆石膏。”

“啊?在那之前一直單腿走路?”

楊剪點頭:“如果恢覆得好。”

“那我就在這邊住一段吧,等把腿養好了再去殺他,”李白也靠坐起來,低著頭說,他想,剛才的纏綿大概結束了,“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我做了很多準備,那些正常人都懂的道理我也都懂,但我不想在乎,所以你不要攔我。”

楊剪擰開一瓶礦泉水,“沒想攔你。”

李白壓住詫異,又道:“那你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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