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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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戚在給他吹頭發,暖風嗡嗡的拂在耳邊,穆晝偏偏想要說話。

“你剛剛在做什麽?”

聲音消弭在熱烘烘的風裏,陸戚沒有聽清,停下了吹風筒:“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你剛剛在做什麽?”

“哦,”陸戚重新打開了吹風筒,指尖順過一縷頭發,耐心吹過,“寫日記來著。”

這次換穆晝聽不清了,他一把捉住陸戚的手腕:“我就聽得清了嗎?”

這場景可能確實有點好笑,倆人同時笑了起來,止都止不住,直到笑得累了,終於停了下來。

穆晝的頭貼在桌面上,手捂著笑酸的肚子:“……我說,你是不是從小到大成績都特別好?”

“怎麽看出來的?”陸戚拿起梳子,給他把頭發梳順。

穆晝組織了一下語言:“像我們這種學渣吧,寫日記這種吾日三省吾身的行為只會在小學老師的淫威下存在,還都是編的……”

陸戚笑了,說:“跟那些肯定是不一樣的,我就是隨便記一記,你想看就看,寫的東西沒什麽大不了的。”

穆晝一下精神了,坐直了身子:“你要是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就不是很客氣……”

陸戚的書桌很大,又找了一把椅子給他坐。然後陸戚也坐了下來,手臂隨意地攬過他,松松垮垮的。

陸戚的字肯定是練過的,只是沒有嚴格按照行楷的筆畫來走,隨心所欲的地方很多。

只見上面寫著:

“今天四點一刻就醒了,似乎做了個好夢,醒來的時候腦海裏依然是他的臉,描摹了片刻便睡不著了。

昨晚回來買了幹酸梅,放在蜂蜜裏腌了,能拔出長長的絲,放了一堆東西進去煮。

湯的味道活潑得很,酸酸甜甜蹦蹦跳跳的,我發現在廚房旁邊的吧臺上工作也很好,可以聞得到香味,看得到火候。

……

他現在在他的房間裏洗澡,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床頭的臺燈,畢竟植物是我一點點養大修剪的……”

穆晝確實很喜歡床頭的臺燈,臺燈有薄薄的玻璃燈罩,燈罩上爬了茂盛蓬勃的蔓生植物,定期修剪出造型,根部泡在一小瓶營養液裏。

打開臺燈開關,綠葉間就會透出柔和的鵝黃色光線來,一派溫柔的生機。

“你是故意的吧?老陸同學?專門寫好給我看的吧。”穆晝好笑地盯著他。

陸戚被揭穿之後一秒破功:“情書被發現嘍。”

穆晝向前翻了兩頁,果然不像今天這篇“有預謀”的日記一樣煽情,大多都是記下一些好玩的事情,比如:走在路上一片銀杏葉剛剛好落在他眼前,伸出手便托住了,然後那片葉子被粘在這一頁,後面還畫了一幅小畫;今天簽合同的時候,對方老總的簽字筆很像他摔壞的那支限量版,睹物思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角落裏畫了一支鋼筆……

只是這個倒黴孩子,竟然是用油畫顏料畫的,根本還沒幹就合上了本子,模模糊糊的,慘不忍睹。

穆晝把本子湊近鼻尖,嗅了嗅上面顏料的味道,感慨道:“以後年紀大了,一輩子開心的事兒傷心的事兒都清清楚楚的,多好。”

陸戚伸手摸了摸他略微潮濕的發尾:“可是這一輩子也無非就是這樣明明白白的。”

“明明白白也比不明不白要好吧,我小時候的事情都記不太清了,以這個格式化的速度來看,估計離失憶不遠了。”

陸戚被他逗笑了,半晌後說道:“其實我一直覺得,你不必擁有那麽具體的一生,怎麽說呢……從我第一眼看到你開始,就覺得,你就像一陣風,模模糊糊地吹過去,誰也不必在意,也不用為誰停留,瑣碎的繁雜的事情,都消磨不了你。”

穆晝沈默了一會兒,笑道:“……你這種方式安慰人,還挺新奇的。不過,我沒有那麽好,你以我演的角色來揣摩我,總有一天會失望的。”

陸戚笑了笑,沒有接這個死亡話題,自然地問道:“你明天有什麽計劃嗎?打算在家裏休息,還是出去玩放松一下?”

穆晝伸出手指點住他的額頭:“不行,跟你在一起真的太消磨志氣了。你這樣說我會潛意識地以為自己已經拍完戲在休息了!我明明卡在那裏,不知道還得跑多少個兩萬五。”

“那好吧,換個說法,”陸戚從善如流,“你明天是打算在家裏看劇本呢,還是提前鍛煉一下身體為兩萬五做準備呢?”

穆晝瞪他。

“……還是打算跟我一起出去,找一下靈感?”陸戚補上了後半句。

“我打算回一趟G市,”穆晝說,“回去看看。”

“訂票了嗎?我跟你一起?”

“你不工作了?”穆晝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本子裏斑駁模糊的色彩,“再說我回去也不打算逛什麽好玩的地方,就……減緩一下我格式化的速度……”

“去約會吧,”陸戚說,“在你長大的地方,我們去約會吧。”

雖說是約會,由於倆人的出行計劃實在心血來潮,沒有訂上同一架航班。穆晝比陸戚先到兩個多小時。

陸戚出來的時候,果不其然沒有找到約好等他兩個小時的穆晝。

嘖嘖嘖,這接機待遇,果然親過就不認人了。

陸戚視線掃過兩圈,確定穆晝不在接機的人群裏,認命地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電話過了一會兒才接通,陸戚還沒說話,就聽到另一頭有點明顯的呼吸聲,像是在跑。

“你是不是到了?”穆晝說道,聲音聽起來有些氣喘。

“嗯,到了,不是說好等我的嗎,你去哪兒了?”陸戚靠著柱子,有點委屈地用鞋尖蹭了蹭地。

“你就在原地別動哈,我好像看到你了!”穆晝說。

陸戚繞著柱子轉了一圈,還是沒看到他的人影。

“哈哈哈你轉什麽啊?”手機那頭傳來了笑聲,“秦王繞柱走嗎?”

陸戚失笑,乖乖停下來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一個全身被大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的人跑了過來。

陸戚估計了一下距離,有點佩服他的視力。

穆晝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看著他都覺得熱,於是陸戚把他的帽子給摘下來了。

穆晝一瞬間面露驚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帽子又扣了回來:“發型!這麽多人看著呢,被發現了怎麽辦?”

陸戚發現他真的放松了不少,至少在片場,在F市和B市,他都不會露出如此輕松的表情。就像一只鬧哄哄兇巴巴的小獸,終於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全,肯把柔軟的腹部軟綿綿地露出來。

“我好不容易想享受一下接機的樂趣,你竟然還不在?嗯?去哪裏玩了?”陸戚的語氣故意放得兇狠了一點,只可惜還是洩露了一點笑意,很遺憾地沒什麽威懾力。

穆晝根本不怕他:“你平時被接機接得還少嗎?怎麽還就差這一次了?”

“可是這是你第一次來接我。”陸戚說。

穆晝轉頭看他,半晌無奈地點點頭:“行吧,你說服我了,下次我再早一點,爭取提前一天一夜來機場恭迎大駕。”

“這倒也不必,肯來就好了。”

“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話多呢?”穆晝漂亮的眼睛無意識地勾了他一眼,開始低頭翻背包,拿出一個紙袋,十分嫌棄地塞到他手裏。

“給我的?”陸戚摸了摸鼻子,有點意外。

穆晝瞪他。

“行行行,我又廢話了。”陸戚打開,發現裏邊是兩只叉燒包。

“不知道還熱不熱,你先墊墊肚子,待會兒再去找地方吃飯。”穆晝邊走邊說,“這家店做的叉燒包還挺正宗的,之前人沒這麽多的,可能是暴露了,現在的隊要排好長……不是故意遲到的。”

陸戚捏了捏他的手指:“我知道的。不過,下面該帶我去逛逛了,男朋友。”

穆晝稍微掙紮了一下,就沒再動了,任他捏著指尖:“先去學校吧。”

司機是個沈悶的年輕人,又喪又頹,全程憑著導航把他們送到了市二中門口,不僅一眼都沒有看向後車座上的他們,且一言未發,倒是也不會被認出來。

二中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入,穆晝給之前的班主任打了電話,二人才被保安放行。

G市的冬天一點也不冷,樹葉依舊綠油油的,陸戚抱著穆晝脫下來的大衣,兩人一起順著路走。

“這邊是教學樓,那兩棟連在一起的是老師的辦公樓。我們班當時就在這棟的四層。”穆晝指著一棟刷成藍色的教學樓,“跟我們班主任的辦公室正對著。”

“那豈不是有點慘。”陸戚目測了一下兩棟樓之間的距離,發現其實並看不見教室裏的狀況,但心理威懾力畢竟是在的。

“可不是說呢,”穆晝說,“我高三的時候有固定座位,就坐在最後一排靠窗戶的座位上。”

“風景很好吧,能看見那邊的公園和街道。”陸戚沒有問為什麽高三了班級裏還會有固定座位。

“沒錯,那是條小吃街,每天從早到晚都很熱鬧,憑著我這非凡的視力……”

“嗯,非凡的視力。”陸戚肯定道。

穆晝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繼續說道:“我連他們在調味湯裏蔥花放多了都看得見,香草口味的冰激淩球要賣完了也看得見。”

“這豈不是很難熬?”

“還行吧,反正我每天去了也都吃不到,賣的特別快,根本撐不到放學。不過,”穆晝突然神秘起來,“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候,那家的老板終於發現香草的好了,每次去的時候都還有剩。”

陸戚笑了笑:“都快高考了還敢吃冰激淩?”

“還行吧,人生苦短,須得及時盡歡才好。”穆晝不知道從哪個電視劇裏學了句臺詞。

“不過我當時真的還挺努力的,”穆晝想了想,“每天兩斤卷兒。”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題目按斤做的。”

“刷題刷累了就去散步,穿過煙熏火燎的小吃巷,在公園裏坐一會兒,思考幾分鐘人生,再回教室繼續刷,高三連教室都是通宵的,方便得很。”穆晝回憶道。

“挺好的,至少還有地方通宵。我們學校就不允許,晚自習上到九點半就得各回各家。”陸戚說。

穆晝神色稍稍有些變化,看了他一眼,馬上就又回過頭去。

他們走到學校的小樹林旁,學校的樹林裏種了不少的桑樹,已經長得很高了。

穆晝領他在一塊表面光溜溜的大石頭上坐下,上面還殘留著不少幹涸的紫色汁液。

“夏天的時候來就好了,那時候桑葚也熟了,”穆晝說,“學校的桑葚特別甜,一點藥劑都沒有用,從地上撿起來把灰擦掉就可以吃,放在一個玻璃大碗裏,”他比劃了一個碗的大小,“用冰塊鎮著,那味道簡直了……”

陸戚湊上去,在他嘴角輕輕親了一下,馬上又退了回來。

一觸即放,輕緩得像一片柔軟的翅羽,陽光從大片的綠葉間傾瀉下來。

穆晝有些不解。

“再來吧,我們夏天找一個時間,再一起來走走。”陸戚說。

穆晝轉頭看他,陸戚沖他笑了笑。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透過花圃和樹木可以看到操場上有男生在打球,年輕的身體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水,青春逼人。

“我要是早些遇到你就好了。”穆晝瞇起眼睛,懶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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