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帶我離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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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萬格的建築是很典型的北歐風格,大都是矮矮的木質板房,依主人自己的喜好刷成淡淡的純色,沿街看去五顏六色的。

肖戰對著王一博簡單拍了幾張就沒再繼續,示意他穿上衣服,鏡頭就轉到了一旁的尖頂屋。

一陣寒風裹著冷氣穿過窄巷,王一博整個人抖了抖,拉上了羽絨服的拉鏈。

天亮以後,天色沒那麽陰郁,偶爾還有陽光從雲層裏鉆出來,淡淡灑在被白雪覆蓋的鵝卵石街道上,有些閃眼。

肖戰閉著一只眼,邊拍邊說:“天氣不錯,運氣挺好的。”

王一博揣著兜站在旁邊等,聞言看他一眼:“你昨天不是這麽說的。”

“運氣嘛,每天都不一樣的。北歐的冬天大多時候都陰沈沈的,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

他說著檢查了一下剛剛拍的照片,收了相機,將電池摳出來揣進兜裏:“先吃飯吧。”

王一博點頭,沒問他要吃什麽,只管跟著走,反正他看起來很熟的樣子。

他邊走邊打量,解決了住宿麻煩,卸了心理包袱,現在倒正兒八經做回了游客。

街上基本空無一人,像是座空城,王一博由衷感慨著:“人真少。”

肖戰點頭:“本地人就不多,再加上是冬天,沒人愛出門。游客呢,看極光的去了冰島,來挪威的去了奧斯陸,冬天又沒人要去布道石,誰要刻意來斯塔萬格呢。”

肖戰好像心情還不錯,不再是昨天冷著神色愛答不理的樣子,話多了起來。

他本身長相就偏柔軟,臉色緩和下來,整個人也顯得溫和不少。

“你挺熟的。”

“還行吧,本來就在倫敦這邊,所以去哪裏都覺得差不多,你是習慣了國內環境才覺得陌生。”

還真的是倫敦,王一博腹誹。

“怎麽會來斯塔萬格?”

“我打算春天回國,冬天就先在歐洲游一圈。斯塔萬格是個挺好的名字,以前一直想來,但沒什麽空。這次就來了。”

“春天回國?”

“嗯,”肖戰點頭,沖他眨眨眼,“說不定以後會合作呢。你從哪兒過來的?”

他猶豫了一會:“比利時。”

“辦的申根簽證?”

“嗯,”他想了想補充道,“我也是春天回國。”

他結束日本的工作,便向公司告了一個長假,決定在國外旅行,這個冬天都不回去了。

肖戰有些驚訝:“這麽久?藝人可不應該。”

王一博很坦然:“沒什麽該不該的,不想工作就放假,又不是沒錢。硬撐著要是不小心臭了臉,還會被說工作態度不好。”

肖戰笑起來:“是這麽回事。”

肖戰帶他去的果然是一家海鮮餐廳,王一博百度做攻略的時候就看到大家說斯塔萬格的海鮮很棒,就是貴了些,但三文魚很便宜。

他和不熟悉的人想不出什麽話題,也不樂於為此絞盡腦汁。吃飯的全程基本都是肖戰在說話,一頓飯從極圈城市真有趣,夏天在午夜看夕陽,冬天在正午看月亮,一直說到倫敦的冬天總是下雨真是討厭死了,把他昨晚給王一博留下的“不好相處”的印象破壞的一幹二凈。

真是話癆啊,他心想。

走去市中心的路上,人稍微多了一些。渡輪區商業街人來人往,甚至有媽媽推著嬰兒車出來,小baby的身上蓋著很厚實的小毯子。

大約是因為難得的好天氣,即使在雪地上有些步履維艱,大家還是願意出門轉轉。

他看了眼王一博凍得通紅的鼻尖,裝上電池,對著他哢嚓來了一張,有些好笑:“為什麽不戴口罩?”

王一博整個人恨不得縮在羽絨服裏,不自覺發抖,呵著氣暖手:“在國內哪裏都要戴口罩,出來不想戴了。”

他說著好像還有點無奈:“不然我幹嘛要挑人少的地方來,我真的不喜歡戴口罩。”

肖戰笑了一聲,在心裏默默改掉了今天的行程計劃。

怕冷還是不要在大街上游蕩比較好,他想。

不過,怎麽怕冷還要來北歐。

斯塔萬格奇奇怪怪的博物館有許多,他帶著王一博在裏面晃蕩了一下午,興起拍幾張照片,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王一博看了看手機,下午3點47分。

他新奇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時間,感慨萬分,掏出手機擡頭拍了幾張照。

有些懵懂的表情出現在一直冷冷酷酷的男生臉上,意外的一點也不違和,倒像是暴露純真小孩的本性了。

肖戰不知怎麽覺得有些好笑,在一旁又拿起了相機。

他們吃完晚飯慢慢悠悠閑晃回去,肖戰禮貌性送他到Jackson家門口。

“鑰匙有嗎?”他調侃意味更多。

王一博果然反應激烈,還特意從兜裏掏出來證明:“有。”

他聞言笑一笑,沖他揮揮手算作告別。

巷子裏格外安靜,四下只有在黑暗裏兀自發光的暖黃路燈,連雪都停了,於是肖戰踩在雪地上的吱呀聲在這樣的寂靜裏分外明顯。

甚至有些刮耳。

王一博看著肖戰慢悠悠離開。

他的背影看起來頗有些閑適,像是沒有在和什麽人告別,不過是晚飯後散步結束,打算回家窩在沙發上看看電視。而第二天他們還會再見,一天又一天,還有很多個這樣的傍晚。

“肖戰。”

他不知怎麽心裏一滯,忍不住就喊住了他。

肖戰扭頭,面色波瀾不驚,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要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

他有些莫名,笑了起來:“想走就走啊,自由行沒什麽好細致打算的。”

王一博摸摸鼻子:“那你明天想走嗎?”

肖戰眨了眨眼:“怎麽呢?”

“你好像挺熟的,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不是,那個,北歐有點冷。”

“......”

他說著說著沈默了起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麽,閉嘴思考了一下,腦子還是一片漿糊,但蔓延的尷尬不允許他繼續沈默了。

“我是說,我們一起出海港吧。”

肖戰沒說話,只是揣著兜凝神看他,唇角還勾著,可那種莫名的距離感又生了出來。

其實似乎並沒有,肖戰也許只是在別人說話時禮貌性註視,但他就是覺得他的眼裏帶著令人不適的戲謔。

王一博皺眉,微微後退一步,卻把話說了下去:“我們明天坐游輪一起離港吧,我去哥本哈根,你去想去的地方。”

肖戰笑了笑:“我還不知道我想去哪呢。”

頓了頓,他不知抱著什麽心態戳破他的泡沫:“而且,斯塔萬格去哥哈是沒有游輪的,奧斯陸才有,你攻略沒做好就出發嗎,超容易吃虧的。”

王一博楞了楞,心裏覺得有些不快,頓了頓才幹巴巴道:“我喜歡走到哪就算哪。”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覺得,在冰天雪地的黑暗裏,就這麽分別,很不應該。

如果是在北京,這時候天都還沒有黑,而現在他卻都快看不清肖戰的臉了。

可他們...是陌生人不是嗎。

而肖戰的態度,的確就是面對陌生人不合理的請求應有的態度,他明明知道,卻依然覺得不太舒服。

尤其是他的眼神。

沈默了一會,肖戰向後退了一步,慢慢就這麽面對他退著走。

王一博有一瞬的失落,一只腳也不自覺後退,在雪地上摩擦出只有自己聽到的聲音。

下一秒,他卻聽見溫和的嗓音響起,好像不再拒人於千裏之外:

“斯塔萬格開往奧斯陸的夜火車是22:37發車。明天晚上,如果你沒在火車站門口看到我的話,就說明我還沒想好去哪裏。”

心裏堵住的地方像是被拔了木塞,王一博一下子笑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轉過身去的肖戰看到他難得的笑容,明知道來不及,卻還是下意識抓住了相機,心裏遺憾地嘆了口氣。

天怎麽這麽黑,都拍不到他的臉了。

還是第一次見他笑。

王一博提前收拾好行李,定好了夜火車的雙人豪華包廂,開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又想起那個問題。

肖戰問他的時候,他很語無倫次,現在必須想清楚,在睡前說通暢。

為什麽要肖戰和自己一起走?

是一個人旅行太孤單了,是北歐實在太冷了,是做攻略實在太麻煩了,是有突發情況太討厭了,是兩個人一起太有趣了。

那肖戰明天會來嗎?我請他坐火車,這麽慷慨。

可是他說他不缺錢。

如果他不來呢?

如果他不來,只是因為不想走,還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明星也會被人討厭嗎。

他抓了把頭發,把自己蒙進松軟的被子裏。

睡覺。

他把鬧鐘調成適宜斯塔萬格天亮的十點,慢吞吞起了床。

這邊的早餐他實在吃不習慣,幹脆就放棄了早飯,反正已經快中午了。

他給Jackson撥了一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要離開了,Jackson很遺憾,讓他下次來挪威的時候,一定還要來找他。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王一博收到WhatsApp的消息。

Jackson:I swear I’ll be in Stavanger when Ue next time~ /love /love

王一博笑了。

Wang:It’s very kind of U.Happy new year!  /smile

他想了想,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個紅包,裏面很貼心裝的是挪克。

去咖啡廳還鑰匙的時候,他也給了老爺爺一個,稍微解釋了一番紅包在中國新年的含義。

爺爺大抵是沒有收到過這樣的東方禮物,高興壞了,一定要開車送他去火車站,聽他說還有別的安排才作罷,但還是送給他一袋自己烤的拉芙茲餅。

他出門跟著導航找到一家中餐廳解決了午飯,就這樣拖著箱子在市區閑逛,無意中走進一家咖啡廳。

裏面似乎在辦冬季朗讀會,戴著金絲眼鏡的婦人穿著羊絨長裙,膝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書,一圈人懷裏抱著自己的朗讀書目,圍在火爐邊凝神安靜地聽她念。

王一博點了一杯咖啡,在窗邊靜靜聽了一下午,眼見著天色從陰沈到黑暗,朗讀會的人一個個散去,服務生都換了工作衫準備下班。

四點半,咖啡館打烊,他拖著箱子離開,在街頭漫無目的游走。

八點半,海港無聲,雪夜裏只有一盞盞暖黃的路燈。

王一博在海港碼頭的長椅上靜靜坐著,看拖著行李的旅人三三兩兩地上船,燈火通明的游輪鳴笛,駛出港灣,在曲折的峽灣裏融入黑夜,逐漸失去蹤影。

海邊風大,早晨打理過的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他無暇顧及,只是縮著脖子,輕輕哈氣,看霧氣在眼前升騰又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碼頭挨凍,明明沒船可坐。

為什麽斯塔萬格沒有游輪可以到哥本哈根呢,這真是令人沮喪。

中途有一對中國情侶散步經過,腳步遲疑,不住地打量他,認出後分外驚喜,走近禮貌詢問簽名合影,他揣在兜裏的手可能是凍僵了,伸出來有點動不了,於是抱歉地拒絕了簽名,只僵著臉扯著唇角拍了張也許不太好看的合影。

但也沒關系,小姑娘開了美顏還加了花哨的小貓貼紙,他都快看不出那是自己了。

九點五十的時候,他定好的手機鬧鐘響了,於是起身拖著行李往火車站走。

碼頭到火車站只需要走十五分鐘,他提前搜過。

他滿懷期待地走近,卻沒有在門口看到想見的那道身影,於是遲疑了一會,又在燈下傻等。

像在火車站等一艘船。

十點二十五,他依然沒有看見肖戰。

王一博嘆了口氣,最後張望了一下,拉起行李箱的滑竿進站。

身後有行李箱飛速的輪滑聲愈來愈近,他心裏名為期待的情緒死灰覆燃,迅速扭頭。

是肖戰。

他今天沒戴口罩,但是戴了那副像是工作才會架上的黑框眼鏡,穿著件很厚的工裝外套,毛線帽壓著劉海,笑得很好看,只是鼻尖和眼角凍得通紅,似乎小跑了一段,還有點喘,喘息時升騰的霧氣都讓王一博快看不清他的五官了。

“還有幾分鐘呢,你不再等等我啊?”

王一博也笑:“你想走了。”

“快點。”

“決定去哪?”

肖戰很快地走過他身邊,步履不停:“上車再說。”

王一博白眼,心想你也知道快來不及了,拖著箱子也大步跟了上去。

冬天的夜火車上幾乎沒有旅人。

斯塔萬格前往奧斯陸的旅客,更多是在機場才會看到。

夜火車耗時長又不那麽安全,一般只有窮學生或是買不到飛機票的人才坐,當然講究情調的小情侶也會。

天知道肖戰為什麽推薦他坐火車,總不至於是為了浪漫。

包廂裏暖氣開的很足,裹著一身冷氣進來的肖戰,鏡片上迅速模糊了水霧。

他把行李箱塞進床底,低著頭坐在床邊擦眼鏡,王一博坐在他對面,又問了一遍他方才來不及回答的問題。

“你決定去哪裏了嗎?”

他坐在那裏故作淡定,低頭裝作在玩手機,心裏卻想,快說哥本哈根。

肖戰笑著搖頭,重新戴上眼鏡:“還沒有。”

他滾進了松軟的枕頭裏,聲音悶著傳過來,模糊不清:“到了奧斯陸再決定也不遲啊。”

火車在雪山間飛馳而過,夜色裏像是游走的星光。

溫暖包廂裏,王一博想著肖戰的話,翻來覆去睡不著。

沒有決定要去哪,為什麽想走了呢。

不知道現在幾點。

肖戰很久都沒有聲音,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手機的光會影響他睡覺吧。

下一秒,“睡著的人”說話了,似是在半睡半醒間,嗓音還帶著朦朧的沙啞。

“今天幾號,王一博?”

他聞言拿起手機看了看,順便看了眼時間。

淩晨1時22分。

“如果從零點算,是12月2號。”

肖戰稀奇:“還有什麽別的算法?”

“如果從醒來才算,那現在是12月1號。”王一博頓了頓,“你想時間過慢一點嗎?”

肖戰嗤笑,沒有回答,卻問:“看過極光嗎?”

“電視上看過,宇宙探索頻道。”

他笑了一聲:“想看嗎?”

他呼吸悄然頓住,心底湧起一個猜測,脈搏跳動有些快:“…想。”

隔著走道,那邊床上的人縮在被子裏,看不清面容,聞言似乎笑了笑。

“那,冬至日那天,我們去特羅姆瑟看極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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