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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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禮雙眼深深地看著長安, 未盡之言, 長安聽懂了。

你是要眾目睽睽之下弒君嗎?

事實上,若弒君能全身而退,長安不介意立即弒君。周修遠這個人, 當真令人作嘔。若說之前長安看在小說中他為大盛創下的種種功績對他諸多忍耐, 如今長安只想這色.鬼趕緊翻車去領盒飯!這個世界不缺治世之才, 總不可能周修遠死了大盛就垮了。

“長安, ”掃了紫怨藍欲一眼, 陸承禮微微加重語氣, “叫你的人退下去。”

話音剛落,劍拔弩張的內殿忽然靜了一靜。長安扶著微凸的腹部慢慢坐起身,盯著對面陸承禮的一雙美眸仿佛能冒出火來。

陸承禮目光閃了閃, 平靜地與長安對視。

周修遠擺擺手, 到沒覺得被冒犯:“陸卿多慮了,美人總是烈性子。長安這般萬裏挑一的傾城佳人,自然是比一般人多些脾氣的……”

陸承禮一僵,長安這一瞬卻被惡心得差點沒拿起剪子一剪子紮死這個人!

陸承禮忍了半天才將胸前的一股惡氣給咽下去,他兩步上前,躬身一禮道:“陛下,不能因為怪長安這丫頭自幼流落鄉野疏於教導, 便容忍她的無狀之舉。今日她能因一時氣憤便拿刀相向,往後若受了委屈,豈不是要鬧得人仰馬翻?如此膽大妄為,若不吃個教訓漲漲記性, 往後不知還要犯多少錯!不過還請陛下念在她尚且年幼……”

“不必了,”周修遠斜眼瞥了陸承禮一下,表情有些似笑非笑,“長安年方十七,正是女子含苞待放的年紀,可算不得年幼。陸卿不必緊張,朕本就沒打算懲戒於她。朕只要她聽話,流了腹中這個孽障,其餘的,朕自不會與她多計較……”

陸承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只看得見筆直的背脊。

“……哦,朕倒是忘了,陸卿是長安的兄長。不若你來勸一勸長安?”淡淡勾起嘴角,周修遠態度很是不以為然,“誠如陸卿所說,長安如今正值年輕。孩子往後朕會給她的,一個不夠,三個四個也使得,不差她腹中這一個。”

陸承禮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抖,低垂的眼簾下,一雙瞳孔漸漸幽深:“陛下……”

周修遠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長安這個女子,遠觀是美,近看更美。尤其對他不假辭色之時,那副不屑一顧的模樣奪目得仿佛天邊燃燒的紅日。周修遠自從十歲以後,已經很少有被什麽牽動心神的感覺了。接連在長安身上受挫,他從開始憤怒不忿到漸漸享受其中,如今是越發撒不開手。

總有被他拿下的一日!

周修遠有的是耐心,再犟,骨頭再硬的女人,也會有服軟柔情的時候。他如今榮登大寶,手握天下的權柄,整個大盛都是他的,何況一個女人的心?周修遠目光沾著長安的臉頰,緩慢又仔細地描繪她的容顏,心中騷動難忍。

且等著瞧,強取的手段他不屑用,他期待此女心甘情願匍匐在他身下的那一日!

長安被紫怨藍欲幾個擋在身後,然而周修遠的目光猶如實質一般黏糊得躲都躲不開。長安後背爬上一層雞皮疙瘩,只覺得令人作嘔。她本就不是個好脾氣,懷孕後長期的精神緊繃,脾氣是日益火爆。當即忍不住,抄起手邊的銅器香爐,照周修遠的額頭就砸了過去。

她砸得又快又準,猝不及防的,周修遠被砸了個正著!

鮮紅的血液緩緩地順著周修遠的額頭往下流,周修遠的身子都跟著晃了一晃。

內殿裏先是靜了一靜,而後爆開了鍋。

角落裏的宮人們仿佛大禍臨頭的螞蟻一般瞬間蜂擁而上,迅速將周修遠圍起來。後又被呵斥,迅速跪了一地。周修遠的隨身內侍,如今是宮中的大內總管太監王匆尖著嗓門大呼小叫地叫救駕,殿外聽到動靜的禁衛沖迅速進來,眨眼間就亂成一鍋粥。

陸承禮委實沒料到這種情況,慌忙沖進去扶住周修遠:“慌什麽!傳太醫!”

這話一出,王匆反應過來,指了一個宮人趕緊去傳太醫來。

周修遠被人簇擁著進內殿,扶著往長安的榻上躺下。許是傷了頭上哪裏,他這一路腳步踉踉蹌蹌。鮮血糊了一臉,臉色也青白了起來。長安見狀心裏既覺得暗爽又有些後怕,此時被紫怨藍欲宋雨等人護在身後,兩只眼警惕地盯著匆忙沖進來禁衛軍。

禁衛軍們來一看是這個場面,頓時頭疼。他們左看看,右看看,踟躕地不敢上前。

按理說,他們這時候應當沖上去拿下長安,但翠平宮的這位他們太了解不過了。自從進了宮,便時常鬧出些大動靜來,令人心驚肉跳。可陛下就是好這口,回回都草草放過。他們若是不長眼弄傷了麗妃,指不定吃不了兜著走!

禁衛軍們沒敢上前也沒退出去,畢竟這回情況與平日裏不同,都見了血了都!於是拿眼去瞥王匆,問王匆怎麽辦。

王匆哪裏敢發話?大家都是人精,正主都沒發話,他一個閹人能拿麗妃娘娘如何?

雙方就這麽僵持著,殿內周修遠頭一挨著軟枕便昏了過去。

長安的這一香爐,砸得那叫一個狠!

她本就生得力大如牛,此時又是用了狠勁砸的。那又沈又硬的香爐照著周修遠的腦門兒,沒砸死人都算是周修遠腦殼兒硬!

太醫匆匆趕來,一把脈,個個臉色都凝重了許多。陸承禮心裏一沈,轉身沖還滯留在殿中的禁衛軍呵道:“都退出去!宮妃的內殿,你們都擠在這裏做甚?!”

他一聲呵斥,立在殿中進退不得的禁衛軍才散開,轉身離開。

人一走,劍拔弩張的場面才漸漸緩解。長安整個人緊繃得仿佛一只遇到危險炸毛的貓,與她的護衛盤踞在軟榻的一角,警惕地盯著內殿的紛亂。

陸承禮只覺得頭疼,既然深陷宮中,就該懂得放軟了身段。周修遠這種性子,虛與委蛇才是首要脫困的法子。長安這丫頭不僅不軟,這般日日憑一時之氣橫沖直撞,早晚要出事!但這些話陸承禮也沒法與長安說,指使著宮人們動起來,忽視軟榻邊的長安主仆。

這一番折騰,周修遠的興師問罪自然無疾而終。

太醫們及時救治,包紮了傷口,周修遠人昏迷到半夜才漸漸蘇醒過來。王匆等人差點沒嚇得半死,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看到人終於醒來才好似一口氣喘上來。

長安主仆此時已經挪到偏殿去,宮妃們占了主殿,一個個巴巴地等著。

因著長安在周修遠這裏的種種特例。除了不放她走,誰也不敢拿長安如何。哪怕長安將周修遠砸得頭破血流,她依舊該吃吃該喝喝,禦膳房半點不敢怠慢。

其他宮前來探望的宮妃嫉妒得要命,可這並非嫉妒的時候。陛下正是受傷虛弱之際,心裏脆弱,需要人寬慰。這時候若是能占個先機,可是頭一份。於是一個個恨不得湊到周修遠的眼睛前面,口吐蓮花地表真心,叫周修遠多看自己一眼。

然而周修遠醒過來的第一眼,直接掠過了他們,目光虛虛地在殿內找尋什麽。

“麗妃娘娘人在偏殿。”王匆常年隨伺左右,自然懂他的心思,立即上前躬身湊過去小聲地答道:“這個時辰,麗妃娘娘應該歇下了。”

“嗯,”周修遠頭還有些暈,“回宮。”

王匆一楞,現在回宮?這個時辰?

見周修遠躺了片刻,一手抓著床柱作勢要起身。被晾在一旁的宮妃們瞪大了眼睛看著,王匆立即走上前,小心地攙扶著他。周修遠坐起來又緩了一會兒才下榻。對於下午長安拿香爐砸他的事兒,半個字都沒提。

“那娘娘腹中的孩子……”

周修遠瞥了一眼王匆,什麽也沒說,提腳便走了。

這般反應,別說王匆心裏不是滋味兒,巴巴來等了大半夜的宮妃們嘴裏都快苦出膽汁來!這是什麽意思?陛下這是走心了?不然哪有這麽縱著的!

隱在人群中的姜怡寧心裏仿佛刀在攪,她都要吐血了!姜長安就是她的克星吧?!絕對是她的克星!什麽事兒都要摻和一腳,明明都已經嫁給周和以了,居然還來攪合她的事兒!砸周修遠的腦袋還能好發無雙,她怎麽不去死呢!

姜怡寧的恨意長安沒收到,她在偏殿繃了半夜,三更天才淺淺地入睡。

藍欲紫怨等人更是一夜守著偏殿的門口,暗中的夜梟也全面戒備地盯著。不過正殿沒什麽動靜,除了周修遠離開時,宮妃們罵罵捏捏地折騰了些響動。

天將將亮,這一夜才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

次日因周修遠身體不適罷朝,翠平宮的風言風語還是傳了出去。

宮裏下了禁口令,外人不知翠平宮裏住了誰。一個個都在猜測究竟是何等美人,叫聖上如此偏愛。不過猜來猜去也猜不到,左右不會是京城哪個世家的貴女。世家貴女在當今聖上哪裏,可享受不到這樣的偏愛。有些還是忍不住心裏酸的,暗道隆惠帝這是美味珍饈吃多了,才拿個鄉野粗食當寶貝!

嘴上這般說,心裏卻還是過不去這道坎兒。滿宮教養學識樣樣好的世家貴女,竟然抵不過一個鄉野的粗俗女子,真真是叫人喪氣!

且不說京都這邊鬧翻了天,將將才能坐起身的周和以收到消息激怒攻心,當場便吐了血。

作者有話要說:  長安:周修遠別不是個受虐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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