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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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 打得在座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奏樂戛然而止, 端著菜品才將將步入大殿的宮人們頓住腳步,眾人屏息看向突然失態的劉皇後,忽然鴉雀無聲。劉皇後的臉全白了, 她耐著性子聽完事情緣由, 話說完, 她扶著宮人胳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了。

長公主離得近, 當機立斷地表示剩下的事交於她, 皇後只管立即去乾清宮瞧瞧。

劉皇後不敢耽擱, 指使宮人牽頭帶路,匆匆便離了席。

長公主捂著胸口,心驚肉跳。明德帝身子好好兒的突然昏迷, 這是有大亂子要出!她先是出言安撫了眾人, 而後又吩咐歌舞退下。一面說話,一面就往長安那兒瞥。長安端坐在溧陽王府的席位上,隔空正好跟她對視。

長公主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動。

長安垂下頭,思索片刻後,淡淡地頷了頷首。

長公主眼睛蹭地一亮,見長安身邊除了幾個面生的宮人, 李嬤嬤沒跟著。於是側身,沖著孫嬤嬤耳語了幾句。須臾,孫嬤嬤便悄無聲息地來到長安身邊。宮裏越是這個亂的時候越容易沾染上事兒,長安出入宮廷的機會少, 許多內裏的彎彎道道兒都不清楚。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小心,可別著了人的道兒。

周和以看一眼孫嬤嬤,放下杯盞,低聲囑咐長安身邊輕易不要離人,尤其這四個他指派到她身邊的侍女。長安不是那等不識好歹的人,自然乖乖點頭。

周和以深深看了一眼與叫紫怨的侍女,而後也起身出去。

在座都是皇子公主皇室宗親,周和以一走,其他人哪裏還坐得住?

都是明德帝的子女,不管受寵不受寵,這個時候裝也得裝出憂心忡忡的模樣。安王,靖王反應最是迅速,幾乎周和以的衣袍擦身的同時放下杯盞,緊追出去。一個走,兩個走,其他人自然都不甘落後。

一時間,大殿人走樓空。

長安原本還沒怎麽當一回事,但目光落在惶惶不知所措的王妃公主們臉上,被她們情緒所感染,莫名也慌了起來。

叫紫怨的侍女,默默擡手壓了壓長安的肩膀。

事實上,這四個侍女給長安的感覺都不太尋常。平素跟在長安身邊,若沒遇上事兒,就跟不存在似的。一旦遇事,這四個姑娘就仿佛一把把出鞘的利劍,鋒利逼人。長安有時便在心裏暗道,莫不是這四個其實是夜梟裏的女暗衛,被周和以特地調出來保護她。

是與不是,暫且不論。被紫怨這麽一壓,長安這顆心就定下來。

反正不管發生了什麽,她都不會有事,且安心等著。

乾清宮,已經亂成一團了。

周和以趕到之時,太醫屬十二個太醫全部擠在乾清宮。劉皇後攥著兩只手坐在一旁,橫眉冷對地沖一群太醫怒吼。床榻上的明德帝臉色晦敗,昏迷不醒。一旁聚在一起的太醫們愁眉不展,一個個縮著脖子跟鵪鶉似的。

梁博躬身候在床榻邊上,見到周和以大步進來,連忙就將人拉到一邊去。

周和以用輕功,來的自然是快。

“殿下,”明德帝吐血暈厥,梁博到現在手還是抖的,“其實陛下的龍體一直康健得很,今日一早突然咯了血。太醫屬的人診治了許久,誰也不知到底怎麽回事兒……”

周和以眉頭擰成一團:“一個太醫屬的人,就沒人能查出病因?!”

太醫們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院正吐出一口氣,站出來,沖周和以行了一禮才道:“陛下這次咯血昏厥,應當是中毒。毒性不難解,只是除卻中毒以外,最根本的,是陛下的心肺早已在極大程度上衰竭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的中毒,不過是個引子,加重了臟器的衰敗。下官怕一個不好加重病情,反而害了陛下,一時半會兒不敢輕易用藥……”

“什麽叫心肺衰竭?什麽叫不敢輕易用藥?陛下的身子一直都康健得很!”

劉皇後刷地一下站起來,“莫要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今日本宮不管你們用什麽法子,必須盡快商議出一個結果來!陛下若是出了事,是你們擔得起的嗎!”

皇後這一怒,太醫們又委屈又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解,只能求助地看向周和以。

周和以看了一眼梁博。

梁博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頓了頓,猶豫地點了頭。

周和以的眼睛瞬間犀利了起來。

他緊緊盯住了梁博,冷冷道:“父皇的龍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衰敗的?”

冰涼的嗓音一落地,梁博的臉立即就白了。

“殿下息怒,並非奴婢有意隱瞞,是陛下吩咐奴婢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此事!”梁博一看他這眼神,就知道這位怒了。梁博額頭的冷汗冒出來,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劉皇後尖著嗓子插了一句:“都到這個地步,你這個奴婢還敢隱瞞?到底怎麽回事?!”

“娘娘息怒!殿下喜怒!”

梁博也冤枉,自古皇帝的起居註都是皇室秘辛。龍體抱恙狀況這等事茲事體大,更是關乎國體國運。陛下在位三十三年,膝下皇子眾多,太子之位卻一直懸空。若是叫人知曉陛下龍體欠安,那叫朝堂上下如何穩定?

這個到底,劉皇後不是不懂,不過是借機發難而已。

梁博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將明德帝身子情況一五一十地說與兩人聽。才將將說完,外頭吵吵嚷嚷的,安王,靖王等一眾匆匆趕了過來。

劉皇後眉頭皺成了一條線,想也不想便怒道:“把人給本宮趕出去!一個不準放進來!”

靖王已經走到內殿門口,臉立即就黑了:“皇後娘娘好生霸道!”

他一腳踹開撲過來的兩個侍衛,大步就跨了進去,“本王身為父皇親子,父皇病重,本王難道還看望不得?”

他前腳踏入,安王隨後就進。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外頭其他幾個皇子腳程慢,落後了一截。等幾人匆匆趕過來,侍衛又將門給攔得死死的。幾個皇子你看我我看你,到底沒安王靖王這樣的底氣。便一個個在門口頓住了腳,沒敢往裏頭硬闖。

劉皇後立在高位,眼眸幽深地盯住了周德澤。這個老五,自從半年前嶄露頭角就再不覆往日沈默寡言,變得如此囂張!!

狠狠一拍桌子,劉皇後當即氣得胸口一起一伏:“靖王,你放肆!”

周德澤似笑非笑地頂了一句:“難道本王所言有錯?”

劉皇後哼地一聲冷笑:“靖王有孝心自然是好事,就怕有些人心懷不軌。陛下龍體本就不宜打攪,太醫們還在盡心診治,最是不宜人多喧嘩。你這般一進來就動手動腳,大喊大叫,誰知道你意欲何為?!”

“若非娘娘有意攔阻,本王又何至於這般?”

靖王一進來目光就落到龍床之上,無心與劉皇後糾纏。

說罷,他一揮袖,猛地撇開還在阻攔他靠近的宮人,直接逼近了看。

不得不說,明惠帝的臉色確實嚇人。仿佛肺裏裝了風箱,喘氣十分困難。周德澤在看仔細後,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父皇到底是何種病癥?”

安王立在一旁,他也在觀察明德帝。

太醫們不知這話是答還是不答,額頭的冷汗將鬢角都浸透。劉皇後怒不可遏,這個靖王果真是狼子野心。陛下這才出事,他就藏不住尾巴如此猖狂。她當即高聲道:“來人!陛下需要靜養,給本宮立即將這個閑雜人等趕出去!”

明德帝還昏迷不醒,這兩個人居然還有心思吵鬧不休!

周和以臉一黑,冷聲道:“來人。”

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然後迅速將劉皇後、靖王、以及安王幾個給丟了出去。

“在查出下毒之人之前,所有人不得放出乾清宮。”

……

這一日,一直到宵禁前夕,周和以都沒有露面。

乾清宮聽說已經被封鎖了,一只蒼蠅都不準放出去,具體為何不清楚。長安打聽不到消息,便在長公主的安排下先行離宮。紫怨等四人寸步不離地守著長安,有王府的護衛互送想,一行人安安穩穩地回去了。長公主留在宮裏沒走,皇後不在,宮裏缺人主持大局。孫嬤嬤在送長安出宮後,便回了長公主的身邊。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長安蜷縮在榻上,心口一直跳,跳到她翻來覆去地無法入睡。不知過了多久,大約是三更天的時候。長安將將有一點睡意,房門被人從外面砰砰地砸響了。外頭是方自仲,難得他慌得嗓子都尖了:“王妃,王妃!不好了!宮裏出事了!!”

長安心中一驚,匆忙坐起身來。

守夜的紫怨已經開了門,方自仲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撲在地上便急忙道:“宮裏傳來消息!溫廉率一萬禁衛軍,將乾清宮、未央宮、西宮、昭陽宮全給圍了!”

“什麽意思?!”長安恍然間還以為自己聽錯,“溫廉?禁衛軍統領?”

溫廉將乾清宮圍了?為何?溫廉不是只聽從明德帝一人命令嗎?明德帝昏迷,還有誰能指使的動溫廉?!

這一瞬間,長安心裏閃過無數個問題。顧不上穿鞋,她赤著腳便要下榻:“王爺呢?王爺人在何處?”

“王爺人在乾清宮,”方自仲的手都在哆嗦,“不止王爺,安王,靖王,厲王……七個王爺都在。這溫廉不知受了何人指使,將七個王爺全部困在宮中。”

心驚肉跳果然應驗了,長安吞了口口水,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攥著手在來回地踱步,告訴自己要冷靜。必須冷靜。一萬禁衛軍就逼宮謀逆,有點不切實際。溫廉一個沒勢力的孤臣,這毫無預兆的,除非是瘋了才會作出這樣大膽的事情。

……難道明德帝其實沒出事兒?自導自演的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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