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不是只有你痛苦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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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她認為最聽話,最容易擺布,最沒有主見的孩子。在她眼裏戵璞連人都不算,充其量是個可有可無的傀儡。可他漠不關心的表情下隱藏著一顆火熱的心。

獲救的李悠然任憑來人把自己帶到荒蕪之地,腿腳不便的她坐在地上,連一個謝謝都沒有。直到身邊起了一個火堆,裊裊白煙不斷往上冒。她才動了動纖長的睫毛,無欲無求的眼神閃著火光,“你把面具摘了吧。”

正把小樹枝往火堆裏扔的‘救命恩人’指間一顫。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這丫頭應該不會認出自己。無視她的話繼續燒火。

李悠然動了動嘴皮子,眼神依舊:“戵璞。”看似波瀾不驚的兩個字包含了她太多太多感情。偷偷算了一算,這已經是第八個年頭了。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八年。

“你怎麽知道是我?”驚訝之餘,戵璞摘取面具,他早已滿頭大汗,伸手不拘小節的將裹得死死的衣領扯開。

李悠然眼也不擡,疲憊的說,“感覺。”世上有千千萬萬個人,只有你讓我悸動難安。

她曾看過一本書,名字不記得了。其中一句話,至今難忘。只要你出現,所有人都黯淡無光。在她看來眼中,除了戵璞其餘都是無關緊要,都是黑白背景。

被識破後,一直以來強調自己對她只有同門之誼的戵璞,開口解釋,“我是聽到穆曉曉的哨子聲才趕來,沒想到看到太子想要殺你。”後半句話他說的緩慢,聽起來像是在為她擔心。

“那是我咎由自取。”李悠然不冷不淡,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態度讓戵璞生氣。

“照你這麽說,是我多管閑事。”他回擊。

李悠然空洞著眼神,“恩。”淡淡的回答。她在奢望什麽?每次見到戵璞都彌足珍貴,她恨不得讓時間暫停,可今天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

兩個人沈默了很久,除了火柴崩裂的聲音再無其他。

天也暗了,戵璞知道把她送回去是往絕路上推,他定然不會這麽做。腦海中不停思考把她安置在何處最為恰當。

“太子要殺我的時候,是我八年來最放松的一剎那。”李悠然貪婪的回憶一霎的舒心。

嘴邊的笑容刺痛戵璞的眼睛。他們認識了八年,可他卻連安慰她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人回應,她還是自顧自的往下說,眼神中毫無期待,“太後,爹。娘在我身上留下了傷疤。而你在我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多麽可笑,親人愛人朋友。回顧一生,她得到的只有李泰然的憐惜。

戵璞看似不為所動,實際上內心翻江倒海。他一次又一次逼自己狠下心,逼她離開。如今,她被自己逼成這副模樣,他怎麽能繼續拿為她好做借口掩蓋自己的錯誤。

只是,一步錯步步錯。他不能回頭了。

“我不求你愛我。”她停頓,“這些年是我賤。”給了你無數次傷害我的機會,依然飛蛾撲火義無反顧。

若是李悠然此時擡頭,或許能看到隱忍的戵璞臉上早已有了變化。

“看在同門的份上,我想求你一件事情。”最後……最後是你就好了。

戵璞強忍抱住她的念頭,手中的柴火都斷了好幾根,被他一一扔進火堆內,保持冷靜的,“什麽事?”

把他一舉一動都映入腦海的李悠然輕而易舉的聽出他話中參雜著與往日不同的感情,可她依然低著頭不敢看他。就像魚一直裝玻璃,撞多了就會害怕,就算有一天人把玻璃拿開,魚還是不敢游到被傷過領域。她曾無數次抱著希望看他的眼睛,每次都落空,他的眼裏只有不屑和冷漠。

有時候她都懷疑,戵璞知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吐氣如蘭,“殺了我。”她的話在夜空中尤其清晰。

這三個字如一把刀插在戵璞的胸口,郁結難舒。

李悠然!你瘋了吧!內心早已波濤洶湧,還是裝出一副漠然的模樣,“你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呵。”李悠然嘴角扯出似有若無的苦笑。現在她聽這些殘忍的話都不會心痛了。“那你大可不必救我。”她是說戵璞把她從太子手下救出一事。

戵璞語塞,為什麽求死?我真的讓你如此痛苦嗎?“為什麽是我?”愛別人不好嗎?以你的才貌和太子又是青梅竹馬,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屬。你本該錦衣玉食,俯視天下。為什麽在我身上耗盡所有。

李悠然以為他是問,為什麽選他殺了她。如空谷幽蘭般:“因為你是我所有痛苦的源頭。”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擡頭看,無法望見他眼中毫不避諱的哀傷。

所有痛苦。戵璞在心裏默默把她的話念了一遍。

他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迫切希望她幸福。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分歧南轅北轍。

“你一定覺得我把所有過錯強加在你身上很不公平。”李悠然呢喃軟語,“你沒有做錯,不愛我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他順口接下。如果不愛你不是我的錯。那愛你就是我的錯。

李悠然心灰意冷的心又開始劇烈跳動。

她仔細推敲戵璞話中有話,是否他是在默認,他愛她?!

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戵璞不會的,八年了!他把自己拖入痛苦的深淵已經這麽多年了,誰能如此狠心。

“我原諒你。”她從來就恨不起他,“你殺了我,這八年我們兩清了。”痛苦掙紮的日子她受夠了。

可能是夜色正濃,他看醉了。也可能是他終於想明白了,一直把她往外推只會徒增她的哀傷,並不會給她幸福。破天荒,戵璞竟沒有狠狠用語言攻擊她,“李悠然,這八年不是只有你痛苦。”這八年,誰比誰好過,還說不定。

她做夢都想要得到戵璞的愛,她這一生將戵璞放在最高的位置。她的所有情感都和他緊密相連。她可以獨自墜落,她可以一個人舔舐傷口,她甚至可以一個人安然赴死。

痛苦的八年,噩夢般的八年,生不如死的八年。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害怕的是得不到他的愛。

到了這一步,她才發現,她最害怕的是得到他的愛。

戵璞,若是你愛我,怎麽舍得讓我活在地獄裏。

若是你愛我,我會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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