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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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朝日奈家,廚房。

“繪理,幫忙把案板上的生魚片涼拌下,然後再把剛剛切好的鮭魚片放進油鍋,動作慢一點,油很燙的……這時候先別放,油還不夠熱。”右京一手拿著食譜,一手拿著菜鏟,同時還不忘指導著繪理接下來的步驟。

“知道啦!”繪理吐吐舌頭,“真是的,我好歹也學了這麽久啊,右京哥哥怎麽還是對我不放心?”

聽到繪理類似於抱怨的語氣,右京輕輕搖頭,他幾乎有些後悔讓這個小家夥進廚房了,現在廚房的事情,小家夥幾乎全包了,反倒是自己現在閑的沒什麽事了,小家夥真的很努力,她現在的廚藝,和自己比起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好啦,出鍋嘍——”

解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霧氣散盡,一道香氣撲鼻的鮭魚赫然呈現在眼前。油炸的金黃色的魚身上撒上幾把蔥花香菜,盤子的一角是由蘿蔔片拼湊地花瓣。繪理手起刀落,將魚切開,露出裏面晶瑩剔透的魚肉,外焦裏嫩,散發著絲絲的甜味兒。然後再將一早準備好的醬汁淋了上去,只聽“刺啦——”一聲,由十幾種香油密料調和而成的醬汁便滲進了剛剛切開的小口裏面,色香俱全的一道美食,至於味道嘛……

“好啦!”

繪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將額外準備的一份小小的樣品端了出來,“右京哥哥快嘗嘗看。”

原本鮭魚的做法沒這麽覆雜,不需要調汁或者油炸,不過依照這段時間來做菜的經驗,繪理覺得油炸是去除魚腥味最好的辦法,而魚肉本身富含的蛋白質很多,加入醬汁也可以避免油炸的之後的魚肉過於油膩。不過想法歸想法,今晚,繪理特意從市場買了鮭魚,想試著做一把,因為是第一次自己試著做菜,可想而知,此刻她的心情是怎樣的了。

看著她忐忑不安的模樣,右京只覺得心頭有些好笑,拿出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嘴裏,“嗯……”

“怎麽樣?”

“嗯……”他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嘴裏。

“右京哥哥——”真是的,都這個時候了,他怎麽還賣關子。繪理皺著眉頭看著一聲不吭的右京,心裏嘟囔著哥哥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孩子氣了!

“哈哈,好啦好啦……”右京笑著擦了擦嘴巴,拍了拍繪理的頭,“味道真不錯,繪理現在的水平都比我好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誇獎她所以故意說得這麽誇張,不過這話聽起來還是很舒服的,顯然,甜言蜜語不管對誰都是很受用的。

“繪理如今也長大了呢。”右京伸手摸了摸繪理的小臉,“都能做這麽好吃的東西了。”將盤子裏的樣品吃完,右京似是感慨一般地緩緩說道:“明明剛到這個家的時候你這個小不點還什麽都不會。”

繪理把魚盛放在固定的盤子裏,又開始去盛飯,聽到右京的話擡頭看了他一眼,忿忿地說道:“胡說,我哪有那麽笨!”

右京但笑不語。

將飯盛上兩份,放在桌子上,繪理擦了擦手。今天晚上家裏沒什麽人,大家都是加班的加班,工作的工作,就連彌,都因為參加特優生的計劃被留校參加培訓,據說是要為月底的什麽考試做準備。這麽下來,空蕩蕩的大宅子裏,就這有她和右京兩個人在家了。

“其實我運氣還是很不錯的。”把菜端上餐桌之後,右京看著繪理打趣地說道:“繪理的手藝著實不錯,那些人沒吃到是他們的損失。”

心裏明白右京說這些話是安慰自己,繪理笑了笑,沒有作聲。

右京看著繪理,心裏面不由得回想起之前同這小丫頭一起去買鮭魚的情景。一路上,她總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今天是周末,大家一起回來聚聚——這是一早就約定好的事情。不過天不遂人願,偏偏臨近的時候,一個接一個電話打了回來,不是這個有事,就是那個臨時加班,這孩子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裏還是很難過的吧?

她明明,是那麽用心的來準備這次聚會,也是那麽期待。

想到這裏,右京看了一眼繪理,小丫頭此刻正同碗裏的一塊鮭魚肉作鬥爭,只是那模樣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他放下碗筷,擡手輕輕地拍了拍繪理的小腦袋。

繪理納悶地探頭看了右京一眼,晶瑩黑亮的眸子正對上右京湛藍的雙眼,他就這麽直直地看著她,良久,她聽到他緩聲說道:

“別不開心。”

繪理點點頭,默不作聲的扒著碗裏的飯。

看著這樣子的繪理,右京剛想說些什麽,突然被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思緒。他下意識地想要回絕,但常年下來的對工作的嚴謹性格容不得他這麽做,皺了下眉,右京收回了搭在繪理肩上的手,轉而撥通了電話……

放下碗筷,繪理帶著詢問的目光看著右京:“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右京點頭,“證人措辭出了些差錯,需要矯正,情況有點緊急……”他突然頓住了,看著站在他身前的繪理,如若連他也走的話,那今晚這個家不就只剩下她一個?想了想,他開口說道:“一會兒跟我一起去吧。”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

繪理低頭拿著筷子扒拉著盤子裏的鮭魚肉。右京的工作是律師,帶著家屬去處理案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容易讓旁人詬病,更有甚者,對本人的信譽和工作作風都有很大的影響,繪理笑了笑,狠狠地咬了一口鮮嫩多汁的魚肉,“不用了,右京哥哥,我還是留在家裏把飯吃完吧,”她沖他做了一個鬼臉,“我還沒吃飽呢。”

望著她那雙放佛是被濕潤的夜霧所籠罩的眸子,他突然說不出話來了,在法庭上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的他此刻竟想不到一句安慰她的話語,因為這個時候,那些華麗的辭藻或者簡明的話語似乎都發揮不了它們應有的作用——不管說些什麽,都是徒增寂寥罷了。

【一會兒跟我一起去吧。】

他只是不想讓她一個人守著這麽空蕩蕩的房子,他只是不想看到她那雙孤單寂寞的眼神。

可他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他不能帶她去,這不僅是規則更是一種責任。不能讓家屬或是近親的人接觸與案件有關的任何信息,這是明文規定的事情。可是在剛剛,就在剛剛,他竟然僅憑著意識地沖動就那麽說了出來,什麽都不想地,把那句毫不負責任的話說了出來。

許久,他的喉頭動了動,“我很快就回來。”

偌大的客廳裏面只有那盞金色的臺燈散發著橘黃色溫暖的光,黑壓壓的公寓只有這裏是明亮的——因為這盞燈是整棟樓房裏唯一的光源所在。

繪理坐在沙發上,翻弄著手中的遙控器,從一個臺跳到另一個臺,卻始終沒有什麽節目合她的胃口的,她丟掉遙控器,壯著膽子跑回房間把一早就窩在小窩裏呼呼大睡地朱莉給抱了出來。

再次回到客廳,她看著黑乎乎僅有那麽一點光線的房間,突然覺得一股冷意從足下升起。她低著頭看了看自己沒穿鞋的小腳丫,下意識地拘了拘懷中的小松鼠。朱莉毛茸茸的大尾巴很是柔軟,蹭在身上也覺得很舒服。想了想,她又走到總開關前。

“啪——”的一聲。

原本漆黑的房間頓時明亮起來了,只是這光線頗有些刺眼!

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抱著朱莉坐在沙發上。無意間瞥到廚房還有走廊方向那幾處黑乎乎地地方,猶豫了好一會兒,她再次起身,小小的懷抱裏依舊抱著那只睡得憨實的小松鼠,快步走到走廊的位置,將那裏的開關全部打開,這下整間屋子都亮的驚人了。

往回走的的時候,繪理驚訝的發現,原來廚房距離客廳這麽遠。她換了舒服點的姿勢,往身後靠了兩個沙發靠墊,客廳的沙發這麽大,都可以當成一張床來睡覺了。

——家裏面真有錢。

繪理把來到這個家之後感慨最多的話再次感慨了一遍。

看了一眼懷裏的小松鼠,她伸手揉了揉朱莉毛茸茸的大尾巴。

“朱莉莉,”這是自右京走後四個多小時內繪理說的第一句話。纖長白皙的手指拂過小松鼠光滑柔順的皮毛,繪理自言自語地開口說道。

“朱莉莉,如果你會說話該有多好啊,朱莉莉的聲音是什麽樣的呢?一定很溫柔很好聽吧,像姐姐那樣?嗯,或者再婉轉一點兒,柔和一點,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聲音了。”

“朱莉莉真的很厲害呢,我看到書上說松鼠的壽命只有六到十八年,可是朱莉莉已經陪了我整整十三年呢,嘿嘿,我還記得小時候姐姐去學校,爸爸去酒吧的時候,也是現在這個樣子呢,我們一起坐在客廳裏,然後等著他們回來。”

“不過那時候家沒有現在這麽大,所以沒什麽實感呢,現在這樣子,心底……嗯,有些空蕩蕩的。朱莉莉,你說,我是怎麽了呀?”

“朱莉莉……朱莉莉你不要睡了好不好。”

“明明你以前不怎麽睡覺的啊,為什麽最近睡得那麽厲害啊。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最近吃得太多,所以肥的動彈不了了,只能趴在窩裏睡覺了吧。乖,起來不要睡了好不好?”

“再睡真的變成肥松鼠了,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把你當成浣熊了,女孩子還是苗條點比較好看對不對!”

繪理無奈地拍了拍小松鼠的小臉兒,可是它依舊睡得香甜。

電視機聲音很大聲的開著,房間的燈也晃得礙眼。

繪理依偎在朱莉的旁邊,看了一眼鐘表,已經淩晨一點多鐘了,她把沙發上的墊子擺成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上面,良久,終是暈暈沈沈地睡了過去。

沒有家人在的這個地方,充其量也只是一棟房子罷了。

守著一個家和守著一棟房子……

陷入沈睡的前一秒,她抿了抿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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