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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發國難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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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跟陳錦鯤一路走到富貴酒樓,夥計們說劉心源不在,到他們家裏,也說劉心源出了門,可這是大年初一,劉心源說過年他都是留在家中打牌的,絕不外出,現在卻找不到人。

他們又去找方坤,同樣也是閉門不見,隨便找個理由搪塞自己。

阿瑜心裏面明白,這十有八九是他們迫於唐家的壓力,想跟自己斷絕來往,說不定過完年就會跟自己談退股的事情。

看樣子唐家在渝縣的勢力果然夠大,居然連劉心源和方坤兩位富豪都有所忌憚,放著賺錢的生意都不做,情願退股。

既然不想繼續合作,那就只好從此作罷,阿瑜也不喜歡強人所難,只是今後的路怕是更不好走。

但是,阿瑜並不怕。

前一世她遇上過比這還要艱難的處境,她明白,在困境中求生,就好比是逆水行舟,雖然困難,卻有著成就感。

反正她在渝縣也賺了不少的錢,大不了等陳錦鯤殿試高中之後,跟著他一塊搬到外地去。

兩個人走到一條街口,看到有一家鋪子開著。

按理說,這大年初一的街上,家家戶戶都在自己家裏過年,要不就是走街竄巷拜年,沒有哪家商鋪這麽早就開張,可那家店鋪非但大門開著,門口還聚滿了人。

兩個人走過去一看,門口寫著幾個大字,大興糧莊。

這糧莊比一般的小糧鋪要大一點,門口聚滿了來買糧食的男男女女,都拿著個面口袋,擠破腦袋的往裏擠。

糧鋪門口站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皮襖的中年人,看模樣像是掌櫃的,正攔著眾人往裏面擠,還吆喝起大家來排隊。

而店鋪裏頭,是一擔擔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此時看來,那倒像是一擔擔白色的黃金。

原先大米上插著的標價牌已經被人取下,換上了一塊新的標價牌,上面赫然的寫著“三百一十文錢”,然後就被插在那大米上面。

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一看,抱怨道:“昨天還是三百文,現在怎麽就漲到三百一十文?這價格漲得也太快了。”

其他人也交頭接耳,小聲的埋怨起來。

那穿一身黑色皮襖的掌櫃沖年輕人一笑,“嘿嘿,嫌貴啊,嫌貴別買啊。告訴你,你要是今天不買,過兩天還會漲呢。要不是想過年多賺幾個錢,我會大年初一開門?我要是今天關門,等到十五那天開張,那糧價說不定比現在翻五倍也不止。”

掌櫃的眼神裏面帶著狡黠,更帶著幾分自負,篤定這樣的價格還是會有人買。

他朝店裏的夥計招一招手,往人堆中一指,然後吩咐說:“三百一十文錢一斤,買三斤送一斤面粉,賣完為止,那個人就不用賣給他了。”

掌櫃口中的那個“他”,就是指剛才抱怨他漲價的中年人,外面那些急著買糧的百姓雖然嫌大米貴,但一聽有面粉送,便紛紛往裏面湧,仿佛不是買糧,而是搶糧一般。

只有剛才那位中年人,怎麽也擠不到前面,而且店裏的夥計也不給他稱糧,只把他急得團團轉。

陳錦鯤看到這幅情景,十分不解,“阿瑜,你說那些人明明知道大米價格漲得太離譜,為什麽還要搶著買?”

阿瑜半咪著眼眸,冷笑一聲,“這些人是怕以後真如那位掌櫃所說的那樣,米價還會漲,索性現在多買一些囤起來。”

“萬一非但沒有漲,反而下跌了呢?”陳錦鯤又問。

阿瑜淡淡的說:“人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這種奇貨可居的事情,阿瑜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在上一世裏,不是經常有人喜歡搞那些投機倒把的事情嗎?

炒房、炒車牌的,屢見不鮮,不都是靠著這樣的手段發家致富的嗎?

沒想到上一世的方法,居然隔在這個世界,也是一樣有效的。

“阿瑜,我們家裏還有糧嗎?”看到大米的價格高得這樣離譜,陳錦鯤不由的也為家裏面擔心起來。

你說一個人不吃肉可以,但不吃大米和面粉,那怎麽活得下去?

“放心,出事之前,家裏就有一百擔大米和面粉。下雪之前,我又叫阿九去外地采購了二百擔,應該夠了。”阿瑜平靜的說道。

可陳錦鯤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怎麽知道糧食會漲價?阿瑜,莫非你料事如神。”

“每年一受災,糧食就要漲價,這幾乎是鐵定的定律。”電視裏也是這麽演的。

“可是,受災的是別的縣呀?”陳錦鯤還是不明所以。

“雖然不是我們的縣受災,但多多少少都會被影響,再說了,逢年過節,物價上漲,這是婦孺皆知的事情。”阿瑜不敢跟陳錦鯤說太多,她能告訴陳錦鯤上一世自己也曾經趁著過年囤貨賺外快嗎?

阿瑜說那是‘婦孺皆知’的事情,卻深刻的打擊了陳錦鯤的自尊心,他看著阿瑜,默默的垂下頭來,“可是我就不知道這種事情。阿瑜,我是不是很笨?除了念書,其他的東西全都不懂。”

“你不是笨,你只是缺少一些生活常識,要是你以後沒事多去街面上逛逛,就會知道現在市面上的行情了。”

就在阿瑜跟陳錦鯤說話的一會兒功夫,糧鋪裏面的十擔大米已經賣了個底朝天,明明糧鋪裏面還有大米,掌櫃的卻得意又滿足的朝眾人拱拱手,“今天的糧食已經售完,明天要買趕早。”

可是門口圍著的那些百姓還是蠢蠢欲動,為自己沒有多買一些而懊惱著。

此情此景,讓阿瑜想起了上一世的炒房熱,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用水泥和鋼筋建造的建築,並不值市面上的賣價,可就是因為那些囤房者懷著賭博的心態,想靠著不斷上漲的房價撈一筆,才會讓房價越來越高。

而這些買糧食的人,也是想借著高漲的糧價大賺一筆,卻沒有想到自己也不過是成了別人手中賺錢的工具而已。

“像這樣離譜的價格,官府裏也不管一管嗎?”陳錦鯤這些百姓瘋狂的樣子,不由憤憤的說。

阿瑜看得明白,“只怕這樣囤糧賣糧的事情,少不了官府的一分油水。”

陳錦鯤畢竟單純,不敢置信的問:“阿瑜,你說什麽?官府不但不管,這麽高的價格賣糧,官府也有份?”

如果沒有官府在背後撐腰,只怕這樣公然囤糧賣糧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只怕是這場雪一下,就有人開始盤算著這場事情,等雪災一漫延,是災民叫苦連天的時候,卻也是一夥人開始發國難財的時候。

“真是豈有此理,當官的不管百姓死活,卻還跟著這幫奸商賺這昧心錢,真是可惡!”陳錦鯤恨恨的罵道。

“你抱怨什麽?一個巴掌拍不響,若是城裏面的百姓都抱怨渝縣的米貴,都不買這裏的糧食,他們只落個有價無市,又怎麽猖狂?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怨不得別人。”

這就像是上一世的炒房熱,明明知道那房價貴得離譜,可是還有不少人頂著高房價貸款,情願讓一家人一輩子不吃不喝來供房,也要到大城市裏面來買一套房,只為了證明他的成功。

其實房也好,糧也好,都成了別人賺取自己口袋中金錢的魚餌。

其實買不起房,可以租房;在大城市買不起,可以選擇遠一點的城市來定居;糧食貴得太離譜,何不到別的地方去購買,或者用紅薯、玉米等粗糧來代替,明明知道別人是坑自己,還一頭往裏面栽?

“可是,可是我看著為官者不為民作主,甚至還魚肉百姓,心頭不舒服。”

“可你又能幫他們什麽?你說縣令大人不管事,不管百姓死活,可百姓自己不抱怨,你又一個人抱怨什麽?你說他們魚肉百姓,可有證據?就憑你一張嘴說,誰又會相信?”

“可是,可是……這是事實啊。”

“事實是需要現實來佐證的,沒有實際的證據,到了公堂上也是白搭。”阿瑜感嘆陳錦鯤的社會閱歷太少,還不能看清楚這個世界的險惡,“你有一顆善良的心,有一腔愛國的熱情雖然是好,但也要看清楚自己這周圍的世界,哪些事情是我們可以做的,哪些事情是我們暫時還不可以做的。”

阿瑜的一番話,說得陳錦鯤心裏面酸酸的,一直以來,他努力讀書,就是為了求取功名,成為阿瑜心目中所希望的那種人。

可是,剛才聽阿瑜那樣一講,又覺得想要當個好官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那我們現在,只能任由他們這樣,什麽也做不了?”陳錦鯤不甘的問。

“放心,多行不義必自斃。今天不收拾他們,明天總會有人收拾他們。你只要好好念書,等將來高中,做一個比他們還大的官,就不怕將來不能懲治他們了。”

阿瑜笑著說,又給了俊俏的少年些許希望,燃起了他心目中的鬥志。

陳錦鯤看著阿瑜那雙眼睛,漆黑得好像一譚深不可測的泉水,定定的有些楞神,半晌對阿瑜說:“好,我一定做你想要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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