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棠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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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摟著鄭紫落苦笑不堪,她一直躺著,釉紅的衣袂遮不住她臉的慘白。

楊堅在外坐不住非要往裏沖,宇文憲死死把他攔住。

“我就知道,她放不開,馬行了兩步就走不下去了,她在突厥好好的,為什麽你們要來?!”宇文憲直接操了刀把他扣在角落。

長孫覽聽聞這裏情形日夜兼程把宮裏太醫都帶了來,皇上卻捏著沾血的鄒紙抱著她始終不肯放手。

他冷然道:“皇上還是別看了,你不一定承受的住。”宇文邕更冷,“出去!你跟憲瞞朕的帳回頭在算!”

他又打開下一封,海棠簽:

蘇哥哥,你可知……

當初我踩著一條條生命祭祀而生的荊棘花走到他面前。你卻說,我是我的克星,我的愛會敗落你敗落你的整個國家。

難道一國能如一樹嗎?我看著眼前這顆海棠樹,她的一花一葉雕殘腐朽真的會是我所為嗎?

我以為心痛是何我已不知,可我錯了,徹底錯了……

“啊……!”

我咆哮,咆哮我的天真,咆哮這亂世的不公,花亂舞,卻催不去過往。

我在蘭苑不知躺了多久,口中甜腥倒湧在地上。落花為我的白裙畫上了不少粉黛。更把我的心於此煙埋。

死便死了,活便活了,奈何我為你不死不活,還成了自己的替身。

我扯下那片白紗,這些……都不需要了,鄭紫落死了,杜歡也該走了。我再也不需要心了,也再不要你了……

走出蘭苑,侍衛都不認識,他們也該不認識。

煙花消末,那些慶功的人定然要退了,我撐著身子看見宇文憲起了身。

他向我這邊而來,我在暗處叫他,“憲哥,……”

他驚異的看著我,他見過我的模樣應該是驚異我的聲音。“歡兒?你怎麽……”

“怎麽好了?……應該是想通了。能幫我離開麽?”我的話輕描淡寫,但他更不解。

“當初拼死拼活來的是你,現在說走的還是你,理由呢?”

“太醫說我活不到十年,我該為自己活著。離開,也是對宇文邕最後的成全。晚霞又怎追的上太陽,我只是大齊一凡人。”

“不要模棱兩可,到底為什麽?”

“我若在,必是禍水。我不做馮小憐,也不做鄭紫落,該走了……”

你的生辰吻著我,情話連篇。即使在床上亦撰著我的手死死不松開,我恨你,一句讖語,毀了兩生。我敬你,你敢舍,你當我不敢嗎?!

我抽開手,帶著父母告別憲哥,長孫哥哥,回到大齊,我該去的地方。

我在紫蘇谷,在女兒的墳前大笑,在漫天草荒裏大笑,笑我癡,笑我傻,更笑信了斷橋那騙人的謊話!

我的心在沈淪裏偷生,那又如何,你若不要我,生死對我已無關緊要!一具軀殼奔到哪裏,也不過給外人看的。

原以為心不會痛了,當我回到蘭陵王府方知我又錯了。蘭陵王府氣氛不對,我身後的護衛把我送進去,卻看見王爺端著杯毒酒楞神。

他看我,本已經絕望的眼神又帶著一抹恨意。“你怎麽回來了?!”我想把他的酒杯摔了卻拽不下。

“你喝的是朝天闕嗎?宇文邕喝過,你們除了會逼我還能幹些別的麽?!”

他沈重看我一眼,“你回來的正好,我把你姐跟蘭兒交給你,帶她們走吧,拜托了。”

我冷冷的垂下眼,“我只是一個女人,自己的孩子尚且保護不了。況且,我累了,非要我承擔這些嗎?”

王爺卻說我的眼神變了,變得堅毅深邃,他不信宇文邕,卻信我,他竟覺得我可以拯救這個亂世,我拿什麽拯救?誰又來拯救我?

我抱著幼小的孩兒,就像看著我們的遙兒,看他在暗室裏喝盡毒酒。

我的淚又落了,生怕淚水打醒孩子,我走了,最後他與我說的竟是,謝謝,謝謝當初給他機會幫了我。

多麽諷刺……

姐姐本已被送走,得知此事非要見他最後一面。是我一把掌把她打醒。

她醒了心也死了,看著將士擡著王爺出殯的靈柩入陵墓,她有淚卻也只能無聲的流。

她登上白雲山,執意要出家為尼。連孩子都不看一眼,比我還絕情,更比我幸運,因她可以逃避,我卻避無可避。

父母跟著我到處流浪,我不孝,逼著他們跟我一起離開大齊離開大周。

雖然他們不知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知道我有千消結之癥,更知我已今非昔比,他們便順了我一直遷就。

啊爹提議我們去突厥,我把所有護衛打發,全家搬往突厥。

那時因我是外來人,花銷很大。草原上的姑娘豪放不羈,我以為會在突厥住一輩子,索性給雪蘭花起了小名,做她的母親。

我把對遙兒的愛全都給了她。她沒見過我這個姨母跟姥姥,每日哭鬧不止。不吃不喝不睡,就這麽幾年也不讓我省心。

生怕她有個好歹,我每日都要跑好遠買谷米餵她,在突厥銀錢倒不如獸皮好使。

我才知什麽是堅強。我學會了擠牛奶學會種蔬菜,學會騎馬,學會制衣,學會突厥的文字,不管多麽辛苦,我都釋然。雖忘不掉你忘不掉痛,至少,我還有一家人,還知活著的重要。

並且,我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我在這裏等著看你登上鄴城的城樓,若我不老,我還能看見他們沈冤得雪。

還好,雪蘭花徹底把我當成了娘親,能甜甜叫上一聲,我便足矣。

那日我正常上工,沒想到遇到了做暗使的楊兄,我走之時沒告訴他,只是給他留了一封書信。此時已有半年,他可比跟我在一起時英武多了。

看到我在做長工他更納悶。我原以為他真的就這樣放手了,可惜他說會在突厥長住。

他問我,“你怎麽在此處?他去齊國找你了。甚至你走後他在大周除滅了佛道二教,對著全城百姓向你道歉。……我以為再見不到你。”

我的心又被你牽動了,放佛看見了你的掙紮。信你愛我,卻沒想到,你會為了愛我逆天破世,顛倒乾坤。

可我不是你,我膽小怕事,我所能做的只剩讓你平安度過一世,反正我命不久矣,何苦讓你再痛一回。

“我不回去了,我在這裏極好。可惜我不能喝酒,不然你若有空,我隨時都恭候大駕!”

“你還敢說好!有些滄桑是瞞不住的,我寧可你如往昔一樣撲過來,大哭一場。而不是這樣故作輕松。”

我輕松一笑,“娶親了麽?”他怔了一怔。

“等你做了父親,自然就明白了。這個是我做的,給你嘗嘗滋味。該找個人照顧你了。……”

我把特地給雪蘭花做的牛奶遞給他,轉身離去。

人生曲折,幾處悲歡。重逢有時會帶著感傷,也許那份感傷是我想起了過往,和你現今的痛苦。

最終,我還想試試。我借了鄰居的馬去了很遠的牧場,去找草原最出名的女貞族。她們很神秘,不過寥寥,卻深入人心。

等我進門,幾位長老對著我輪番察看,面相到生辰八字,包括我各種喜好性情。最後竟然分文不受我的孝敬。

“我到底是什麽命勢?”她們用一口很厲害的鮮卑語。“遵照變遷,星移鬥轉。”我聽不懂,但她們對我明顯的畏懼已經說明一切。

看來我死了,也不是壞事。不管你再怎麽任性,我都不可能拿你的性命開玩笑。

只是楊兄,若不是雪蘭花在那個冬天得了天花,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找他。

那明明是許多母親都會經歷的事,我經歷了這麽多該是司空見慣。卻又一次陷入擔驚受怕。

牧場找不到治天花的大夫,他們這的孩子都強壯,而我的雪蘭花只會躺在床上□□著喊娘親,喊到我亂了分寸。

楊堅跑了一晚上終於找來了大夫,而當時他正在娶親。只因聽了我的話,終棄了,卻又被我招惹……

他把昏昏欲絕的我抱進自己新房安寢,絲毫不在乎親朋好友異樣的目光,和那如花美眷的詫異和委屈。

他甚至都不讓我照顧孩子,只扔給我一句:“三天,三天之後我還你個活蹦亂跳的女兒,你先好好歇三天。”

我什麽都不用說,他已知曉我已乏累的熬不住了。我躺在他的新房哭了許久,一份愛究竟可以付出到什麽地步。

我可以為你受盡折磨,忍盡委屈。他可以為了我,不聞不問一心付出。

這三天她的新娘不甘受辱一條白綾上吊了,他卻還能笑著把雪蘭花抱給我,卻難掩疲累。“已經退燒了,若要好全還需些時日!”

當日父親為了感謝他擺了桌很侮辱的宴席。若不是在他大帳待了三日,定然不知會有多侮辱。

但他還是笑臉相陪。我擋住父親還想灌下去的酒讓他們先回避。我問:“你不愛那個新娘,可她死了,你還能坦然如舊嗎?”

“身為人妻為這點小事就敢以命相論,她不配我可憐!”我才知他狠辣未變,不過獨獨對我例了外。

“……你,願意娶我嗎?”他杯中酒就停在嘴邊,直直看著我。

“我沒有貞潔,還領著孩子?”他一直僵著,面無表情。也許是因為太了解我,怎麽說都是不由心。

“我願意娶,你果真想嫁嗎?”他把酒杯重重放下去,讓我有些猶疑。

淚都留過了,後悔就真晚了。且,最後的幾年,還了欠他的,再好不過。

第二日他就給啊爹下了聘,我在突厥姓杜,如今更不想已杜歡的身份嫁他,會惹是非。對他對我對心都是一樣!

他把我帶進獨孤信府上,死的就是他的大女兒也是為了拉攏楊兄,小意義上的聯姻。

他對我喜愛的不得了,收我為女兒,我順理成章變成了獨孤府上的千金,納名之時我看重了伽羅二字。

楊兄怕我不自在,畢竟這些過場讓我徹底告別了舊日所有的身份。我卻笑得很輕松。

“獨孤……怕是,再適合我不過了!”

六禮我只是粉飾太平,不想讓自己覺得真的成親了。我一直夢想能嫁給你,終成了奢望。

我在我的合巹酒裏下了點相思寄,當楊兄看我主動的不像樣,已經全然明了,“不肯拜堂,不肯掩扇穿霞帔,我只當你在為我著想。罷了,我不想逼你!”

他給我找了解藥,然後毅然決然離開了新房。

那一夜我千消結發作,他不知,你不知,我在新房痛的六神恍惚。他在外面也不會好過,你肯定也一樣!

我以為再不會寫信,看來,我不是聖人……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獨孤伽羅,是楊堅的妻子。可紫落不一定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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