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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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簽:

我的手藝總算有些長進,這些小衣服做起來也得心應手了。

王府現在有些死氣沈沈。王爺因為斛律氏一家滅門,整日愁雲慘霧。幾天了,無論高緯怎麽對他,他都感覺不到痛意。

也許是他也意識到了什麽,他已經在安排把我跟阿姐送往北周。若不是我們都有身孕,不易舟車勞頓,他必然現在就做了。

能讓他如此想的絕非好事。他囑咐我把令牌收好。此令牌乃是昔年邙山之戰勝你十萬大軍的驍勇之士。他道我不似馮小憐那般有心機,又無有身份地位,以此為禮,我便有了爭位的籌碼。

你應該不想看到我掙什麽名分,我沒有做後的才智,有你的呵護便足矣。

楊兄我真沒辦法,他非要陪著我,護我周全。

且,現在我需要有人在我身邊幫我。他說他不喜歡我們的孩子,可每當我閑下心來給孩子制衣或者看書,他總是看著我的神情癡癡的笑。

我一開始就知道他懂音律,他還像以前那樣教我擺弄琴弦。以前你經常待的那個琴坊我又去了一趟,那把琵琶還在那裏等我。

每當給他彈琴,總會想起你的笑顏。他說你平時一絲不茍,笑容慘淡。看來你是把所有溫柔都寄放我這了。

有時我也納悶,你身邊怎麽會有這麽多能文能武,又能彈琴之人?

你身邊是不是高手太多了,才會把這個放到我身邊保護我?

或許是最近因為恒伽受了刺激,身上很不好,又出現了孕吐的現象,意識有些眩暈。這孩子也受苦了……

紫蘭花簽……

這幾日,我一世難忘!

因恒伽所贈令牌,高緯要收查蘭陵王府。就因為這些將士是當年邙山之戰的主力,當年在你手下救過高緯。

可笑,高緯竟把他們當成了恥辱!

而馮小憐,我終於想明白了,因為我跟了你,另她憤恨。所以才一次次的刁難。

王爺被調走,家裏主事的就只有阿姐一人。

高緯這一舉措讓阿姐突然早產,她一次次看著王爺痛哭,絕望,也跟著絕望崩潰。

而那一刻我被看死在樓閣,王爺被調走回不來,我只能坐著什麽都不做才能保住我們的孩子。

只是他們居然殺了穩婆,餘姚跟楊堅都出去找了,許久不見回來。他們這架勢哪是為了找令牌,分明就是沖我們姐妹來的。

他們還想搜我的身,我拿銀簪刺喉,他們才不敢僭越。我也很怕,但總歸馮後不想讓我這麽輕易的死。

我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姐姐身邊的胥兒向我來報,姐姐出了很多血,命在旦夕。我已經無法冷靜,跟著她急匆匆的奔過去。

“啊!”胥兒在那一刻把我絆倒。

我聽著腹兒跟著我再臺階滾落的聲音。好痛好痛,我的孩子……她的痛傳遞在我體內一次次的提醒著我……

身下一片溫熱,若非阿姐的叫聲,我可能就這麽倒在血汙中。可我不能……

淚水伴著我一點點爬向阿姐的內室。

“啊……王爺……”阿姐的慘叫一聲接著一聲,我又豈止是無能為力,啊邕,對不起……

“阿姐……啊姐……”我虛弱的喊著。

“啊鄭……”

楊堅跟餘姚終於回來了。可是……太遲了!穩婆進到裏邊呼喊:“用力,用力啊……娘娘!”

我的淚都不知該如何決堤,白裳已經被染紅了。姐姐的命保住了,可我身上留下的都是我孩子的血。

楊堅抱著我,我哭他也哭。“啊鄭,算我求你……撐住,一定要撐住!”

我還有撐下去的必要嗎?孩子都沒了。我不配當娘,更不配當你孩子的娘。“啊鄭!啊鄭……啊鄭求求你……想想你的蘇煜,蘇煜!”楊兄一直在我耳邊聒噪。

想到你我來了哭的力氣,至少心臟還有疼的動靜。

那天外面下著小雨,他帶著我跑了很遠很遠。為了讓我們能夠出去,餘姚姐掰開了他們擋在門口的劍,做了我們的人肉障。

我眼睜睜看著她,雙眼模糊。伸手卻只能被楊兄帶走。她只有一句話:“一定要活下去!”

她們讓我連死都找不到理由,我僅憑著那縷殘存的信念,直至他把我放下,我已經分辨不出什麽了。

只聽得外面雨聲叩石,漏舍寒窗,敲打得不知是石頭還是我的心。

迷蒙中我看見他單膝跪在地上的背影說:“求求你,救救她,她是北周皇帝的夫人,救救她們母子!”

我連喘息的力氣都沒有,只有眼淚呆滯的澆灌不停。

他在我身邊用力咬我的手臂,又咬我的脖子。疼痛讓我又添了一分力氣!“啊鄭……一定要醒著,不能睡,不能睡……”

“孩子……孩……子……”我想我的孩子,它還在我肚子裏,我不能帶他一起走。

有人在我身上紮了一下,痛幾乎貫穿了我的血液,我為之一振,腹部漸漸有東西一點點的脫離。

“啊……!”如此反覆了三四次,一次比一次的身心劇痛,終於讓我看清了這個世界,看清了楊兄濕潤的臉。

“讓……我抱抱,讓我……抱抱……”楊兄抱著孩子站在那裏看著我,電閃雷鳴映著他臉上的掙紮,我此一生恐難忘懷。

他把孩子圈進我懷裏,勉強笑著。聲音嘶啞,“是個女孩兒,很漂亮的女孩兒。”我的力氣已經用盡了,連親她一下都做不到。

她是那麽小,就這樣安靜的閉著眼睛。可身上的淤青和撞痕又是那麽明顯,就算是死了也失去了完美。

在樓梯滾落的疼痛我不敢忘,我生的孩子,那麽奇妙的樣子。痛過了,她便去了。

“雲遙……好嗎?”我問楊堅。

他趴在我的嘴邊仔細的聽著,勉強笑笑。“宇文雲遙?甚好,甚好!”

可惜她都來不及叫我一聲娘親便走了,我甚至不能讓她完完整整的離去。

幸而沒關系有我陪著她,你也會放心的。我真的不想在撐了,那一刻,我真的看見你從遠處走來,鳳眸微瞇,對我笑的極美……

可老天還是讓我睜開了眼,我沈寂在跟你和孩子的團圓裏,卻發現什麽都是假的。我身邊,我懷中,什麽都沒有。

然,楊兄在。他憔悴的不成樣子,看我醒來驚喜不已。我只問:“孩子呢?我的雲遙……?”

他的臉看上去很掙紮,緘默不言。“我要我的孩子,把她還給我!”我抓著他大吼,雖然沒有力氣更發不出什麽聲音。

“丫頭,你已經昏迷三天了,總不能讓孩子跟著暴屍三天吧!”

他們居然把我們的孩子給埋了,我懷胎八月他們就這樣給埋了。

“啊……”

這是我最後吼出來的聲音,用盡了最後的聲音。

我把楊兄打走,把剛剛那位說話的女婦也打走。他們不讓我見孩子,那是我腹中的骨肉,是你我的孩子啊……

屋裏有盆蘭花,我靜看著,想著你書案前的那盆。那是餘姚放上去的,她很喜歡紫蘭,在月庭也為我種了不少。

我想著你會在書案後安靜的坐一輩子,我也就能守著你們坐一輩子。

她在剪蘭草,我就在你身邊陪你看畫上長安的山水。

沒有一次次的折磨,我也沒生過孩子。我只跟你在一起,永遠停在那裏……

一縷琴聲在門外飄著,那麽輕松,那麽悠揚。這是我從白天到黑夜回渡了一圈聽清楚的第一個聲音。

就像你為我彈奏的那樣,就像我想著你的心情。他讓我見到的更多,眼前飄蕩著我們在紫蘇谷的開心,在斷橋的守候,還有你書桌上那盞紅燭明滅如初。

我終於走下了床,雖然感覺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但自少還有那冰冷的觸覺。

我把門打開,是那個被我轟出去的女婦彈的琵琶聲。那麽美的聲音,連她都那麽美。我笑著看著她,她也笑著看著我。

“我叫秦殤,你喜歡這首《望夫曲》嗎?”

我點點頭。《望夫曲》?她的話終讓我想起自己還活著,我扭頭看向一旁……

楊兄一直都在,兩個日夜一直在跟我說話,我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什麽都沒在意。

“他跑了無數的地方把你送了來,那天還下著大雨。我這茅舍本不想塗惹是非,架不住他苦苦哀求。他不眠不休的照顧你。丫頭,你痛苦的時候想過其他人嗎?”

我拂著他蒼白的臉,說不出任何話來。他撰著我的手,瞳孔滿是血絲。“沒關系,你好我便好……”

他還是一直照顧我,不敢讓我碰任何孩子的東西,也不敢提及。我就活在秦殤夫人的琴聲裏,癡迷不悟。

直至我的精氣神兒有些恢覆拿的動琵琶,能跟她對坐而彈。

楊兄終於帶我去了埋葬遙兒的地方,原來離茅舍並不遠。

雲遙何期,我心盼你何期?早知這樣時境,我不該留下。

楊兄不知我意照他的感念寫了碑文,不敢入姓氏,只怕會給我帶來禍事。但令我不敢相信的是,這裏竟是我們的紫蘇谷。

我與世隔絕的這些日子,桃樹綴了紅珠,就在我們遙兒頭上溫柔的開出第一枝□□。

我跟楊兄又移植了很多蘭草,就像餘姚也在此陪著遙兒。絕不會再有人來傷害她們,這裏只有天地華宇,日月山川,幹凈的很,幹凈的很……

“你終於會笑了,到底看到了什麽?”楊兄看著我眉眼流露笑意。

我不答。

我在此等你,到時還是說給你聽罷……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我要寫一個五胡亂華時期的真實寫照,不要太激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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