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言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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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正在正陽宮看皇後跳舞,突然瞥見左手邊隨侍的小宮女頭上的那枚素銀簪。

臉色變了……

連影詫然,停了步子。“皇上?您怎麽了?”宇文邕長袖一揮,指著那女子問:“你,那頭上的簪子哪裏來的?”

紫落靜默的回到蘭苑,院裏突兀的僻靜的很。而正寢排了許多人哆哆嗦嗦的跪著。

貼身伺候她的秋辭悄悄跑來告訴,“夫人,皇上正在裏邊發脾氣呢,您可悠著點兒!”

紫落詫然,提著長裾穿過人流看見宇文邕拿著那枚素銀簪滿眼憎惡的坐著。

一地碎片,什麽都有,看樣子能砸的她是一個沒剩。

他看見鄭紫落,嘴角抽了抽。“為什麽!你要這麽輕賤朕的情意?為什麽?!”

他根本不在意腳下的碎屑,抓著鄭紫落就把她摁到了墻上。一拳打過去,紫落跟著這聲音震了震。

她楞怔了半許,質問道:“那你想怎樣?這枚簪子我視它為利器,你沒發現這簪尾變色了嗎?你說,讓我怎麽留著它?”

“莫非,你用她……自裁過?”宇文邕看著簪尾的一點紅暈。

鄭紫落默了默,繼續道:“就算我扔了它另有深意,難道你打算殺了我?還是繼續折磨我?……這屋子裏的陳設也確實該換了。看著辦吧……”

宇文邕恨的壓根癢癢,包括她的坦然自若。嗖!那根銀簪紮進外面的大樹裏。“哼!”他轉身要走,紫落順嘴說了句:“當心,自己摔的可別傷了腳!”

他走了,這滿院的侍從侍婢都嚇壞了,唏噓聲一片。“夫人,簪子要□□嗎?”

鄭紫落強撐的勇氣終於垮了,貼著墻壁遙望那枚銀簪,臉色蒼白。

“當初你送我是對二人白頭偕老的希冀。當日我扔它,是以為我該茍延殘喘的等著。幸好,憲哥不曾看到;幸好,楊兄不曾知道;”

“夫人……夫人?”

紫落低吼:“不準任何人動它。想想有什麽辦法,防止刮風下雨什麽的。今兒個缺什麽用的……就到其他宮中去借,哪怕被人攆出來,也不要去內府領!”

宇文邕心煩,召了長孫覽下棋,更心煩下不過他。

內侍又來回報,“內府已經挑了上好的陳設送去了蘭苑,都是海棠花系。外加黃紫兩色絲衣裙釵,只是……鄭姬說……”

長孫覽偷偷瞄他一眼,宇文邕斂眉……“她還想怎樣?!”

“夫人說……她已不是當初年紀,不需要華服美器。而且……她要給女兒做肚兜……還問要不要……給給給皇上,也做一件?”

長孫覽膛目結舌,硬生生憋著不笑出來。因宇文邕正狠狠瞪著他。

“不省心的女人,為了見雪蘭花,竟玩這種把戲!”

長孫覽納悶, “怎麽?”

“昨日朕氣急砸了蘭苑。她到好,不溫不火的到其他宮中去借。李妃把梳妝臺都給了她,還把朕宣政殿的椅子搬走了倆!”

“都是皇上慣的,以微臣之見,先打入冷宮,在不給飯吃,看她如何矯情!”

宇文邕冷冰冰道:“哼!這要是代沫,性命垂危,打不得罵不得,你也舍得?”長孫覽無言以對。

宇文邕苦笑,甩手走了。長孫覽還故意打趣,“嗳嗳……這棋不下啦?”

宇文邕板著臉殺到蘭苑,紫落正跟她們商量怎麽把那枚簪子保護起來,正好宇文邕過來。

紫落問:“正好你來,他們說這簪子插的不夠深,怕掉下來,你再用用力!”

宇文邕依舊冷冷的,“你還留它做什麽,來證明你的心有多狠?”

紫落思忖了片刻,似在玩笑,“你真聰明!”

“你!!!”

宇文邕一怒之下把她扛到肩上,往寢宮走去。陳設果然很有新亮,宇文邕還在屋裏欣賞了一番。

“不是,你扛著我能不能別瞎轉圈悠,很暈的!”宇文邕狠狠把她扔在床上,他那一身黑袍耷拉了一地。

“朕是你可以隨意戲耍的嗎?!朕告訴你,你只是一只螻蟻,一只卑賤的螻蟻!”

紫落怔了,甚至眼中波光不絕。沈沈過後,繼續揚眉,“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漫不經心擡起身子,攀附上他的肩,眼中深邃的很。恍若桃花終於學會了偉岸留香,親自送紅唇當食。

宇文邕感受著她的溫潤,心痛伴著不想離去的煎熬。黑著眼目瞪著她冷屑的獻媚。

鄭紫落就在他口中用力的攪擾,手指不經意的挑了他的黑袍。她的唇還在順勢下移,咬住他的喉結。

宇文邕悶哼了一聲,剛要扯去她的衣裳,手又被紫落按住。笑聲如魅,直視著他。

“為什麽不把我這輕賤之人推開?我不是螻蟻嗎?”

宇文邕這才反應過來,真不敢相信眼前人真是鄭紫落。她卻側身躺在床上,聲音默琛。“我不送你了!”

宇文邕沈默了半晌,“朕憑什麽走,你這裏……”

宇文邕把她扳過來才發現她如今臉色慘白,冷汗流了許多,方知她剛剛已經在發病了。

“你……!”宇文邕挫敗的很,都到了這個地步,她竟還能不改面色的誘惑自己。

“來人……!”“莫叫太醫,心病,叫他何用!”

宇文邕坐在床頭擁著她,替她擦了擦汗。黑袍緊緊覆著,怒斥:“在朕面前有必要這麽逞強嗎!”

紫落剛想回答什麽,宇文邕卻呢喃道:“小落,朕的小落,朕在這裏,朕在這裏……”紫落在他懷中聽著,心裏卻更痛!

千消結發作快,好的也快。只消兩日,鄭紫落又生龍活虎的了。

宇文邕正倚著鏡臺,秋辭為她綰發梳妝。“等你哪日不忙,我幫你梳吧?”

宇文邕滿眼驚喜,卻又在一瞬間隱了。“突然這麽溫順,卻不是笑裏藏刀吧?”鄭紫落淺淺勾了勾唇。

“你可懂得下棋?”宇文邕問。

“下棋……?奧~”紫落雙眼瞇了瞇。早就聽說他此生最大的敗筆就是棋差一招。

“有句話叫旁觀者清。你我對事對人都太過執著癡迷難免束手束腳,倒不如長孫哥哥的青衣沾水,自在逍遙。有時適當抽身,也不乏是一種解脫!”

“你已是鄭姬,這一語雙關,是否太冠冕堂皇了?”紫落笑而未語。

“朕今日在朝上宣布了……伐齊!”宇文邕試探她的反應。

紫落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了,卻道:“大齊早就該收了。”擡眼又問,“什麽時候出發?”

宇文邕聲音輕緩,“入冬就走!”

“娘親……娘親……”話音未落,代沫帶著雪蘭花過來向她請安。

聽著雪蘭花那幾聲甜膩膩的聲音,紫落心中一亮,激動的抱著孩子親了親。

原來他把孩子寄放在了長孫府。紫落擡眸看他,“謝謝!”

宇文邕卻一笑置之。

“姐姐……你不會是……?”許久不見。代沫長發斜挽成髻,擁著叮當玉墜,從裏到外都透著風儀婷莞。

“我已經跟長孫覽成親了,還是皇上賜的婚。他說,不想讓我們也彼此錯過!”宇文邕幹咳了兩聲,“咳咳……行了,你們聊吧,朕走了!”

這滿屋的侍婢倒罷了,雪蘭花還甜甜的叫了句,“父皇……再見!”宇文邕淡淡笑了笑,還是踏步走了。

“父皇?”

“皇上十分喜歡雪蘭花,如他親生的孩子,甚至日日教她叫‘父皇’。幻喜幻憂,夫君都不知他究竟在幹什麽。”

鄭紫落問道:“奧,有這等事?”鄭紫落深深嘆了口氣,沒有一絲愉悅。

代沫看她清瘦的模樣,有些心疼。才兩年不見,眉眼處竟添了筆多少胭瑕都遮不住的滄桑。

“你跟皇上吵架,兩處心傷,何苦呢?”

鄭紫落親了親雪蘭花的臉。笑意匪淺卻不再清澈如新。

“吵架?呵呵,姐姐說的對。看見你……就像看見了餘姚。那番光景,若能重來,我一定不會由著性子愛上他。”她的神情平淡自嘲,就像是被烈火煉化後的平靜。

今晚的夜刮著風,有些微冷。代沫就在蘭苑住下了。

雪蘭花鬧著要吃海棠糕,這可是代沫的拿手點心,她娘當年就得意這口兒。

宇文邕撇了奏折過來,看見四個女子都在廚房窩著。那對母女,代沫外加一個秋辭。有說有笑,挽著袖子裙邊,除代沫像個廚娘外,其他都是來搗亂的。

他一過來這忙忙叨叨的還要行禮,雪蘭花一手油汙順勢都抹在了娘親臉上。

宇文邕終於揚起了一個笑意。鄭紫落也是極無奈的笑笑。冷不丁的往宇文邕嘴裏塞上一個。

“好吃嗎?代沫姐的手藝我是一點兒也學不來!”宇文邕含笑不語,略略點頭。

他們這一忘情,其他人都覺得多餘。代沫給秋辭使了使眼色。一個搶孩子一個搶盤子溜的極快。順道,還牽走了門口的內侍監。

只是楞神的功夫,廚房就剩他跟皇上兩個。鄭紫落驚詫抱屈:“我還一個沒吃呢……你們……”宇文邕冷眼看著她,似笑非笑。

鄭紫落瞥他一眼,“你日理萬機,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害的我連海棠糕都吃不上!”

“此理卻不通,這是朕的地盤去哪還用跟你說?更何況,天下母親哪有跟自己孩子搶糕點吃的?”

鄭紫落無言以對。“皇上一言,佛道傾滅,臣妾又哪敢反駁。”

宇文邕沒理她這茬,一邊把她臟兮兮的臉擦幹凈。一邊頗溫柔道:“朕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太醫隨從。在朕沒回來之前,你權且忍忍。不管去哪,太醫和隨侍都必須跟著。知道嗎?”

鄭紫落思忖了片許,打趣一問:“不是想治好了我繼續折磨吧?那便不必了,楊兄尋了兩年的狐貍,也不見成效。你還是珍惜眼前有恨報恨吧!”

宇文邕牽她回寢宮。

“朕偏不信!怎麽生得這麽個折磨人的病?”紫落默了默,“生便生了,不提也罷!”

秋辭抱著雪蘭花回來找鄭姬,這丫頭有吃的高興,沒吃的就找娘親。

他們正琴瑟和鳴,心無旁騖。雪蘭花小嘴一張,打破寧靜。“……娘親!”

鄭紫落起身摟著她粉嘟嘟的小身子,寵溺的問:“海棠糕好不好吃?娘親都沒吃到。”

雪蘭花甜甜的說:“……好吃。”

宇文邕扶額,果然是有了女兒就忘了夫君的人。饒是如此,還在惦記女兒嘴裏的那點吃的。

“娘親……困了!”雪蘭花扒拉著眼皮,看著真讓人憐愛。

鄭紫落看向宇文邕,他枕著琴弦別著臉,沒個意思。

紫落肯定是要抱女兒睡的,皇上又不移駕。那只好哄哄了。“今晚啊……我一手摟著女兒,一手著夫君,誰也不吃虧!你說呢……夫君?”

宇文邕聽這夫君二字,十分受用,雲淡風輕的吐了一字。“恩!”

結果鄭紫落把他們父女倆撇進帳中,自己也不知在搗鼓什麽。“父皇,娘親怎麽還不過來?”

宇文邕也有些不耐煩。她正在聚精會神粘什麽花竹管。“你這細竹管裏裝的什麽?還值得這麽下功夫?”

紫落擡眼看他滿臉憤懣,從容的回答:“這是給你做的菊花簽!”宇文邕伸手去拿,卻又被鄭紫落藏起來。

“為你做的,不一定要你看。”

她的眸子宇文邕是越來越看不懂了,風流如媚,卻難以捉摸。

“你若在此做一夜,朕赦你無罪!”鄭紫落輕笑。踩著凳子摟住他的脖子。宇文邕怒瞪她:“你又想做什麽?”

“不是你想要的麽?”她俯瞰宇文邕,甚至風流的挑著他的下巴,宇文邕的淩厲根本嚇不到她,但紫落的媚態卻實打實誘惑了他。

紫落瞌眼,輕輕堵住他的嘴。柔情微醺,宇文邕已經管不了她到底存了什麽目的,攬住她的腰輕而易舉化為了主動。纏繞的正高興……

“嚶嚶……娘親……娘親……!”這一聲成功刺激了正在纏綿的兩個人。

鄭紫落失笑,宇文邕一臉不悅。“真是敗給你們娘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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