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折盡相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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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憲即令各屬官員操辦此事,滿朝文武都忙的熱火朝天。只有宇文邕召見,才能閑下來喝上兩盅。

“皇兄,臣弟真是對你刮目相看。可若罔玄說的是真的,這後果你真的不悔嗎?臣弟只怕做了件錯事。”

對於此事,宇文憲看得很清楚。張賓當時猶猶豫豫也是生恐一句說錯,滿盤皆輸,不料正好掉入皇上所布陷阱當中。

宇文邕淡淡的說:“若真是天命,又豈是人力所能更改,倒不如坦然面對。最近方知你看事是最透的,又豈會不知盡人事聽天命的道理?”

宇文憲小酌口酒,苦笑道:“走著看罷……”

早在張賓離開長安之前,宇文憲還悄悄向他詢問過是否如罔玄之言,可有什麽虛瞞。

張賓只道:“宇文邕不倒,大周便無人能侵。”

六普茹堅已經遞了三次辭官書,宇文邕偷摸的召見他。“你對她的情意朕都看到了,你既把她送了來,告訴朕,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六普茹堅蔑笑道:“她若不想說的,微臣還能說什麽。皇上逃避了一年,可曾想過她會徹底失去她?我不期望擁有,只盼她好生活著便好……”

宇文邕正在為六普茹堅辭官的事猶豫,長孫覽猶猶豫豫的過來覲見。

他一直在盯北齊的動向。這種神態必然有事。

“長孫愛卿你知道朕不喜歡人說假話,有什麽話就講!”長孫覽唯唯諾諾的說:“蘭陵王被齊帝……賜死了。”宇文邕緊撰獨臂,厲聲道:“繼續說!”

長孫覽道:“紫落……不知去向!”

宇文邕眼神虛晃,“高長恭,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這丫頭一向喜歡自作主張,不行,一定得找到她……”

宇文邕讓宇文憲輔助赟監國,親身下齊國去找人。

上一次到齊國是為了在高緯身邊安排細作,陰錯陽差送給了他一個紅顏禍水。照理他應該非常高興,可偏偏老天故意捉弄,讓他在那條小路就遇到了眼光極好的小落。

當初只覺她言語閃閃爍爍,不明所以,哪知那些小女兒情懷竟真讓自己忍不住用心尋了去。

此番故地重游,是初冬不再是冬盡時節。可仍然是時過境遷,再也不會有人站在那個路口立在風口看風景。

大齊哀鴻遍野,荒原燃雪不見青稞,唯有淒涼,唯見淒涼。

包括曾經美麗溫馨的清水灣,白雪遙遙,給這裏的荒廢又添了一絲寂靜。

那座承載他們歡樂的斷橋聖潔純情,卻不過只是一片雪白。不管他再怎麽走,腳印都只是一個人的。

鄭家的籬笆院也蓋了一層白衣,但也不難發現這裏荒廢之前曾被翻的毫無餘地。

村民能逃荒的都逃了,不能逃的都在這裏淪為乞丐。這讓他這個穿裘氅的皇帝反倒暖不起來。

昔日熱鬧不已的蘭陵王府如今也被封了起來,每個打這過的百姓都要唏噓一聲。

來時聽長孫覽說起,餘姚就在蘭陵王府。兔死狗烹,他已經把蘇煜的名字傳到了很遠,都不曾見過她們。想來再機靈的丫頭也折在了裏頭。

只是一年世隔,竟變成了這番慘象。

宇文邕踏著大雪進山裏上香,聽說鄭妃被逼出了家,跟斛律皇後在此做了伴兒。

宇文邕走進佛堂,她正虔誠的靜靜跪著念佛號,真是與世隔絕了。“鄭王妃真是逍遙啊。”

她擡眼看了一眼宇文邕,“施主怎知貧尼?”宇文邕眉骨微冷道:“鄙人宇文邕,紫落的丈夫。”

她輕蔑一笑,“人生須若菩提樹,失得覆去幾輪回。施主果然回來了,卻又不如離去。”

宇文邕聲音有些緩,“我是來接你們姐妹的,可惜……找不到她了。”

鄭如雪依舊垂著雙目雙手合十的跪著。“她若不見你,找到又能如何?不過浮華一世,不過路遙寒心,一冬又一冬……”

宇文邕冷冷笑道:“說這種話是懦夫的表現,小落就從不會屈服,雖然她確實資質平平,卻有君子之品行。拋卻身份國界,我還是你的妹夫。跟我回周國吧,於公於私,周國都歡迎你!”

鄭妃道:“我跟著自己的命途不卑不亢,平靜而來平靜而去。她執意對錯,高瞻遠矚,卻遍體鱗傷,心身聚疲,依舊由不得自己。施主既有心,便往那有心的地方去吧。貧尼生如雲煙,死也願歸於雲煙……”

宇文邕失望的看著她。“你妹妹平生最恨和尚,你卻……”

原還想問她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麽,如此看來也不必多問了。

他心灰意冷的轉身離開。迎面碰上斛律皇後,宇文邕給他吉首,斛律皇後還禮時多看了他一眼。

宇文邕走了,斛律皇後悄聲問鄭妃,道:“妹妹,既然他是周朝皇帝為何不跟他去呢?”鄭如雪眼淚潸然而下,打濕了青衣。

“去周國,我該怎麽面對曾經排斥的大周,又怎麽面對妹妹跟女兒?我活著只是想親眼看著高緯夫婦的下場,下到九泉才能告知夫君。在哪……又有什麽區別?”

宇文邕找了齊國所有他能想得地方,也看盡了大齊冬天下不盡的的大雪。

唯有紫蘇谷多了一座土墓,木碑上寫,紅雪遙遙,茫茫蒼何終落春。碑名——雲謠。只是碑名空了姓氏,倒讓宇文邕上了心。

可是遙遙望盡冰河,怎麽會有人影。宇文邕神傷的大喊:“小落,朕已經知道你在朕心裏的位置。更知道朕有多不該把你放在這裏。朕回來了,朕知道錯了!”

可惜只有皚皚白雪,孤冷不知人意。

“你出來見朕,朕在紫蘇谷,你答應等朕的!你怎麽這麽狠心,連一次贖罪的機會都不給朕,哪怕是一次!”

宇文邕寒冷的手緊緊的握著,再怎麽咆哮都被淹沒在大雪裏,他站在這裏已經渺小到讓他自卑。

忽而想起她曾說的一句話【等你收覆了大齊,若有機會,我定為你唱凱音!】

“朕不相信你會不進大齊,朕會把大齊收入囊中。鄭紫落,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不會放過你!”

宇文邕離開大齊,這個地方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只是所有改革都剛剛實施,佛道二教的殘風也不是一兩日能撲的滅的,他想伐齊真的分身乏術。

宇文邕因為齊國的奔波勞碌,回到大周就感了風寒,整了人憔悴的緊,卻始終不肯自己閑著,後宮更是不常進了。

宇文憲過來道安看他臥在軟榻,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宇文邕喝了口藥悶悶的問:“怎麽了?”

“臣弟是覺得很有意思。臣弟曾跟長孫私下討論過杜歡會不會成為紅顏禍水,看來她沒這個資質。”

宇文邕瞥他一眼……

宇文憲繼續道:“她在的時候皇上勤政愛民。她不在的時候,皇上惦記她,拼了命的勤政愛民。人人都說最毒婦人心,皇上這應該是……以毒攻毒,難言滋味?”

宇文邕鄒著眉頭低聲呵斥:“你最近是不是跟長孫覽走的太近了?”

宇文憲挑挑眉,“這皇兄就錯怪臣弟了。他最近忙著滿世界的給你找美人,腿跑瘸了,拄著拐棍不疼不癢的招搖過市。臣弟實在看不下去了,可就跟他斷絕了關系。”

宇文邕眉梢微揚,怔了怔……

“皇兄別這麽看著臣弟,臣弟已經命大街小巷貼滿了通緝令,那畫像還是臣弟親自所畫,相信很快就有成效。”

宇文邕道:“你這……”

“誰讓她把我們大周皇帝的心給偷了,臣弟已經安排好了,讓他們一定抓活的,到時皇兄崩跟她客氣,先好好□□□□!”

宇文邕真對他刮目相看,“五弟,你的口才……甚見長啊。”宇文憲訕訕笑笑,“哪裏……比起皇兄論談佛道,遜色之極!”

宇文邕癟了他一眼,厲聲說道:“啰嗦,但朕的事不準任何人插手,妄議!”話音剛落就又咳嗽了幾聲。宇文憲給他順了口氣,皺著眉頭說道:“皇兄啊,何必想這麽多呢?”

宇文邕立刻瞪了他一眼,“或是把你知道的說一說!”

宇文憲輕輕咧嘴:“那皇兄還是好生養著吧,朝中之事自有微臣安排,萬事放心!”宇文邕躺在軟榻之上繃著臉沖他點點頭。

只是現在不論是身體,還是國事他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枕著臂膀回想這麽多年的拼殺和榮辱。真正為自己活過的,其實就是那個夜晚;真正留心的便是西瑤春閣的那雙水眸;

那是他頭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不受控制。頭一次被人拒絕,頭一次讓人失望,更是頭一次被誤解。

頭一次□□裸的挨打,頭一次被調戲。更是頭一次讓一個小女子的櫻唇勾起了心疼,卻又不得不強壓下內心的狂躁,逼著自己煎熬各種遷就……

可惜他天生不喜表達,甚至一次次的牽扯和擺脫,結果竟成了這樣……

大雪消香,跟著宇文邕微瞌的剪影,娓娓落在青瓦之上。

也許小落當初就是這麽看著春去冬來,日月交替。

只不過她給的懲罰,一向這麽沈重和決絕。有她的日子,又不知會到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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