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蘭陵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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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如雪此刻不知外面風雲變幻是何模樣。

但自己身陷囹圄日日被欺淩,倒不如一個婢女扶搖直上來的容易。

造化弄人,原指望馮小憐得寵也可讓兩人明哲保身。哪成想她獲封了淑妃,恩將仇報,把平時不交好的都已重刑相待。

害的自己也落得個無人問津的下場,也不知二妹從哪弄來這麽一個妖婦。也是自己錯信了她們兩個。

平時看著那麽溫柔聰慧,不過是誤闖禦花園得見聖顏,就被見縫紮了針。她這才曉得,女人陰毒起來真是防不勝防。

剛剛教習女官傳話過來,皇上會親臨月華臺。

所有采女大抵都在梳洗打扮,妄圖臨沐於朝。她郁郁寡歡的獨坐在花園偏角,看著手邊芍藥婉約妖艷,更加的冷冽可憐。

馮小憐突如其來的帶人進了月華臺。她如今貴為淑妃,鄭如雪只能忍著怒氣向她行跪拜大禮。

馮淑妃看她跪著,笑容詭魅的俯身把她拉起。一臉得意“蘭陵王來了,雖然說是為了祭天行刺要找個合意的女子做誘餌,但本宮知道她辦到了。……真沒想到,她還真是厲害!”

“娘娘......這是何意?”鄭如雪有些納悶。

“高長恭想要接你出宮,本宮自然是來為你道賀的。”鄭如雪就更不懂了。稀裏糊塗的被侍女換了妝容,推到眾人面前。

鄭如雪心驚膽戰,實在不知所為何意,趕緊扶服在地向皇上叩拜。

馮小憐問道:“王爺看了這麽多美人都不入眼,不知這個……可還中意?”

高長恭回眸瞥了眼鄭如雪。“淑妃娘娘差矣,長恭只是想為皇上除卻後患,也是為了保我大齊江山。不得已而為之。”說罷,徑直向她走過去,擡起她的臉。

她眉眼沾情,楚楚動人。果真不是鄭紫落可比的。不過鄭紫落眼中似有山巒疊起,堅毅輕柔起伏不定。

性情顏色雖是不同,但那份質樸清純卻是如出一轍。所以高長恭認得出。

“你叫什麽名字?”鄭如雪被他看得臉上發燙“民女是……鄭氏如雪。”

高緯攬著馮小憐冷冷看著他們,竊竊私語:“怎麽把她找來了?你就是太善良誰人都擡舉。”

馮小憐跟他小聲嘀咕:“皇上錯了,蘭陵王不亦對付,除非是知其弱點。小憐就在幫皇上找弱點。”

高長恭轉回,二人趕緊正了正神色。

“皇上,鄭采女聰慧俏麗,微臣覺得正好。”

“那就好。皇上,依臣妾看......王爺還未娶妻。這麽多才人采女王爺獨獨挑上了鄭氏。這次王爺救駕有功,是不是……?”

“奧……對對,愛妃說的有理,朕是該給四哥添筆喜色。”

馮小憐搶話的功夫讓某人厭惡。鄭如雪知道是在說她,剛才那雙桃花眼,柔情似水微微一笑還在心中回味。她羞澀的把頭壓的更滴。

“娘娘,大戰告急此舉確實不妥,長恭只想將士平安得勝。不想其他……”

“不必多說了,一個女人而已。四哥為該成家了。”聖命難為,鄭如雪不僅賜給了高長恭,皇上還一並賜了頂轎攆讓二人一同回府。

木已成舟,蘭陵王已無力更改。鄭如雪看著他的背影也不知自己在等待什麽。

“如雪姑娘,皇上已經下旨要監督本王盡快完婚,你我都必須遵從。大婚對一個女人有多重要本王清楚,所以想聽聽你的想法。”

鄭如雪臉頰緋紅,羞澀可愛“如雪並未被臨幸,依舊雪白似璧。願意聽從皇上安排!”蘭陵王的臉一下綠了。

鄭紫落想到自己進宮就不由自主的渾身不自在。提筆起來更不知該如何寫家書。

不過再逃避也無用。王爺驛館裏的婢女真是夠貼心的,就差給她焚香貢上。被馬踢了還要請大夫,再搭上絲帕號脈。這樣是在清水彎,爹娘不罵她笨就阿彌陀佛了。

那老大夫捋著胡子,一臉沈思說道:“小姐脈絡起伏跌宕,近日應是憂思不斷,亦喜亦嗔。又中了馬兒一腳,雖未傷及要害,也是要疼上一陣子了。不可勞累,悲喜相交,我開些藥養上一二月也就無事了。”

鄭紫落沖著老先生訕訕笑了。

真要是讓她在床上躺上一兩個月,那保準就徹底起不來了。

如今被關在屋子裏跟一幫不認識的人大眼瞪小眼已經成了折磨,□□裸的折磨!

憂思成疾都是好的,就算進了天牢也不至於幾雙眼睛輪番盯著。再金貴的小姐也不能放籠子裏養啊!

正巧斛律恒伽來找王爺商量國事,沒眼色的提起集市上是多麽熱鬧。被紫落軟磨硬泡的拉上了市集,沒能得見如雪回來。

“唉?我說小丫頭……這男人來的煙柳之地,你一姑娘家怎麽還有這麽個癖好?!”

鄭紫落站在西瑤春閣的牌匾底下怒發沖冠,當時各種情境又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尤其是那五錢的賬,終於能討回開了!

“大叔不知,前一陣子我一個落難民女栽倒在此,那老鴇是各種欺辱。沒想到時移事異,我鄭紫落又回來了!”

恒伽瞥了一眼她盛氣淩人的模樣,看樣子給她個瑯琊棒她就能大開殺戒了。果真應了那句“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老鴇正在攬客,餘光瞅見了她。抖摟著手絹跑過來獻殷勤,“哎吆,我的梨語姑娘,跟了蘇爺可享福了吧?沒想到媽媽我走了眼,你還是顆寶珠呢!”

鄭紫落底氣十足的甩掉她的臟手,一臉嫌惡。“你倒機靈,看我帶著人過來,就趕緊奉承。這功力到底怎麽練出來的?……嗯?”

老鴇聽這口氣,上下打量了半天斛律恒伽猛然懂了“呀!……換啦?口味重了?”

這話說的,紫落與恒伽頭一次一致對外瞪著老鴇!“什麽意思?誰會跟他/她有關系!”

老鴇看她衣著發飾分明一個未嫁的姑娘,這貿然出現倒是把她弄迷糊了。“你竟沒跟蘇爺?”

這話倒問得怪了。紫落知道這個蘇爺就是蘇煜,但恒伽有些起疑,她只好先一步把她拉到暗處。“這話問得奇怪,我跟他有關系嗎?”

老鴇子說:“蘇爺自打來了這西瑤春閣,就把媽媽我愁壞了。我這一院的姑娘也沒能把他冷若冰霜的模樣給化了。我還以為來了個斷袖,沒想到他竟然肯花一千金給你贖身。……”

“等等……”

老鴇還想說補充兩句,被鄭紫落直接打斷“你剛才說……他沒嫖妓?”

“瞧你這話說的,他不是抱著你回來了嘛?你喝了相思寄……竟也沒跟他?”

紫落瞠目結舌的呆了半天,吞了口口水。“你說的……是那杯酒?……” 鄭紫落大吼,“我掐死你!!!”直接把她摁倒死死叩住她的脖子。

斛律恒伽聽見那一聲醉人的大叫,趕緊過來把她拉開。

紫落颯爽的頭發甩到背後,抓著那老鴇的衣領問道:“那我問你個事兒!......你說......什麽情況下......男子不受相思寄的誘惑?”

老鴇跟斛律恒伽齊齊一副呆楞的神情盯著她,“這還用問嗎……?人太醜唄!”

紫落惡狠狠地瞪了斛律恒伽。“我需要你說!”他趕緊閉嘴。

老鴇趕緊替她補一句,否則自己就慘了。 “姑娘多慮了,那人明顯是短袖嘛!說不定,喜歡的是像這位大爺這樣的……男子漢!”

紫落擡眼仔細看著斛律恒伽,恒伽繃著臉癟她。“看什麽看?!”

鄭紫落想著那種畫面,情不自禁吞了倒抽了口涼氣,臉都擰成了花。大夏天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半晌,驀然光打雷不下雨的叫喚: “嗚嗚……天妒英才啊!!” 斛律恒伽實在受不了了,跟老鴇逃出狎角到西瑤春閣裏快活去了。

她沒回王府。回憶往惜,一步一心痛,一步一後悔。蘇煜是她第一個信任又不敢奢望的摯友。

沒想到,自己竟是這麽尷尬的誤會了他。

這麽多天,蘇煜想盡辦法解釋,可她從未留過半分情面,還對他動了手。

她說自己不願意看別人痛苦,可自己偏偏把所有痛施加給了他。不僅如此,還徹頭徹尾的調戲了他……

這麽個玉樹臨風的公子,竟在她這裏受了這麽大的屈辱!

長孫休因正在院裏給牝兒她們商議怎麽找她,她眼淚裊裊的就進來了。

這麽大的驚喜,長孫休因也不知該驚還是該喜。

“怎麽……受欺負了?”她搖頭不語。“蘭陵王沒答應?”她更搖的緊了,長孫休因納悶。

“我……我做了件終身悔恨的事,再也無法補救了。”

長孫休因還是頭一次看見她低頭不語,深思幽長得樣子,這看著比大哭一場還要嚴重。“今日且住在這裏吧,有事慢慢說。”

蘭陵王回來只收到一頁短書。說是鄭紫落兩天之後就會回來。

長孫休因就說要帶她去吃飯,七拐八拐的去了一座別苑。“這是去誰家吃飯啊?”

“馬上就知道了。”鄭紫落拽著他進了院子,院內撫琴聲繞梁不絕。有個姑娘過來向長孫休因打招呼:“覽少您來了……這位姑娘是?”

“奧~她是我請的貴客,不用稟報了。”那姑娘會意做了個請的姿勢,鄭紫落納悶的很,怯怯的跟著偷瞄。

此院裏外都安靜雅致的很。小泉叮咚,荷花青竹不勝高潔,可知主人好惡。

那琴音源頭就在庭中荷花亭,隱隱可見一位玄衣纖長的男子側身撫琴。鄭紫落仔細瞅了半天,發現竟是蘇煜。

她內心深處,全是自己齷蹉人家的畫面,往前多走一步都是費勁。

蘇煜此時心中煩亂,焚香撫琴也亂了章法。回味那句:“當時我欣賞你,便信了。”鄭紫落本不該在他面前說,萬事皆休!

“你的琴娟若流水,何時精益的雜亂無章?”蘇煜未擡眼也知是長孫。

“老賊趁我不在更是猖獗,大齊也如是。你還有心情打趣我,著實可惡!……她回去了?”

“這個……” 蘇煜不喜歡吞吞吐吐的人。擡眼,居然看見紫落端坐在下處,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那個紫落啊……大哥就幫你到這了,該說的,可別再錯過了。”

長孫休因一溜煙就穿到了亭外,剛才那個姑娘端著茶正好過來,被他攔下寒暄了兩句。

“原來這位就是鄭小姐,恕代沫眼拙,她看上去並無過人之處,如何就讓主人上了心?”

長孫環胸想想,“或許是心思,也或許是緣分,誰知道呢!”

亭子裏的香都燒了好久,蘇煜依舊坦然自若的撩撥弦音。“你我形同陌路,姑娘怎麽想起來看蘇某?”。

言語雖犀利,卻仍不忘偷偷瞄上一眼紫落的反應。“我昨天見到老鴇了,沒想到是我誤會了……雖然沒臉見你。但還是想說……我錯了,真的知錯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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