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暖春,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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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她相識,在那個春天,她和他都才剛剛學齡前年紀。

那個早晨,那時候陽光明媚,院子裏的小草紛紛吐出新芽,頗有一種綠草如茵的生機勃勃之意,家裏的游泳池成了養魚的,陽光折射,波光粼粼。

“小林啊,我一進門看見的就是養著魚的游泳池,這是誰的想法?有新意!”

林茵蹲在游泳池,哦,不對,養魚池旁,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後甜甜地喊了一聲:“大林叔叔好。”大林叔叔叫林淩,姓林,林茵爸爸也姓林,兩個人卻沒有任何血緣上的關系,卻像親兄弟一樣相處著,從不同的鄉裏努力進入繁華街市,共同創業,直到現在,成立雙林娛樂。林茵爸爸年齡小,是小林;林淩年齡偏大,叫大林。

“大林呀,你也知道我女兒就是想什麽就什麽,想養魚,還想在游泳池裏養魚,要是攔著她,她還不得鬧翻天。”小林無奈,眼裏卻是滿滿的疼愛。他妻子早逝,便再也沒娶過,妻子留下一個孩子,他便想用盡全力讓孩子幸福,補償孩子沒有母愛的缺陷。

“你也不能這麽寵著孩子,這長大了還得了!”大林勸說。

林茵用魚網攪著池水,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要你管!”

“對了小林,這就是我先前跟你說過的我的兒子,前幾天剛把他和他奶奶他們從鄉下接來。來,叫聲小林叔叔。”男人的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怯怯的。

林茵打量著那個小男孩,也許,於她而言,是個大男孩,她覺得他必定比她大,因為他比她高那麽多。金色的陽光下,男孩散發著暖暖的光,那雙眼睛眸光漣漣,猶如一汪清潭漾起淡淡漣漪。那漣漪於她看來是……羞澀。

“小林叔叔好。”細聲細語。

林茵撇嘴嘟囔:“切,小女孩兒一樣!”

男孩好似察覺到了什麽,瞥了一眼林茵所在的地方,林茵一楞,噤聲,“咳咳”兩聲,站起來,跑過去,甜甜地叫了一聲:“大林哥哥好!”

林茵爸爸未反應過來,皺眉訓斥:“怎麽喊人呢,沒大沒小!”對於輩分之分,他們家一向管的極嚴,饒是他再怎麽溺愛他女兒,在輩分,所謂尊卑長序方面是萬萬不可疏忽的,尊宗敬祖,他們鄉下小小家族的家訓,封建也罷,愚昧也罷。

林茵噤聲,他爸爸素來愛她疼她,百般依她,饒是如此,在她與長輩頂嘴時,他是會第一時間教訓她的,不論場合,耳刮子摔下,絕不手軟,她,怕。

大林叔叔豪爽笑笑,緩解尷尬氣氛:“誒,這孩子是叫我兒子呢!大林哥哥挺好,來,告訴妹妹,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怯怯回答,細聲細語:“林暖儒。”

林茵笑噴,心裏想的是真“娘”!然後又生生憋住笑,她爸爸怒氣未平,她可不敢再做什麽氣她爸的事了。

後來在大林叔叔的談笑風聲之下,他爸爸倒也漸漸忽視了她,打發她和“林暖儒”去一邊呆著玩去。

她問及他的生辰,恰恰大她一天,於是人後她“暖暖”“暖暖”地叫他個不停,人前“儒哥哥”“儒哥哥”叫得有禮。

他也不惱,他叫她“茵茵”,許多事都依著她。

她熱了,想要吃城郊的清涼小吃,他想盡辦法也會幫她弄到;她冷了,想要一個暖寶寶,學校裏禁止用電,他也會努力得到一個暖寶寶給她暖手。她闖禍了,他背黑鍋;她被訓了,他安慰。為什麽不護著?老師,他不敢忤逆,源自於內心的老師的敬畏之情。那個時候,她的作業出自他手,成績自是與作業的水平相差甚遠,被老師訓了,起初哭哭,他安慰,後來被訓習慣了,看著他想護著她卻又不敢的模樣,她調笑,以後我也當老師,你會不會也怕我呀!他回應,我現在就怕足了你。

15歲那年,他爺爺去世,後來家中老人相繼離世。

17歲那年,他父母相伴出去旅游,回程,機毀人亡。他成了“林儒”,成了她的親哥哥,沒有血緣的親哥哥,只是法律所認可的親哥哥。因她爸爸收養了他。

他依舊對她好,只是她卻覺得哪裏不一樣了,她開始疏離他,卻仍是遵守著兒時戲言,報考了師範大學,可她沒有成為老師。

她爺爺務農,年輕時一好友做生意急需自己中轉,他爺爺二話不說就賣了田為他好友籌錢。後來的後來因為一系列客觀原因,他們那一輩結成的娃娃親,到了她這一代。

你問她怎麽知道的?當然是無意,卻又參雜著有意。

她無數次反省過自己為何要開始疏離“儒哥哥”,她隱隱覺得她好像……喜歡他。她知道父親的觀念的。而且她考上大學之時,他已直接去名校深造。

她以慶祝自己考上大學,慶祝他的前途為由灌醉她爸爸。

“爸爸,要是我喜歡上儒哥哥,你會怎樣?”開門見山,她素來了解她爸爸,宿醉次日對酒醉時記憶全然忘記。

毫無疑問,她爸爸很激動,很憤怒,她覺得自己真會胡思亂想,於是,非分之想扼殺在搖籃裏。

後來他爸爸頻繁地把她帶去那個決定定下“娃娃親”的老人的家裏,即便是在國外。

她見到了她“娃娃親”的對象――安熙晨。她覺得,她喜歡上了他。她喜歡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卻又會無意心裏抽痛。

後來她借著她爸爸的公司“茵茵娛樂”出道,成為演員,只因為她喜歡被所有人關註的感覺,她放肆,她任性,那時“雙林”已過給他――林儒的名下,更名“暖春”,他依舊關心她。

後來,她的任性闖了禍,釀了錯,他沒有管他,替她收拾殘局的,是她爸爸,而他,那時帶了女人回家,爾後,她出了國。

後來,在國外,她忙於對付他所謂的“情敵”,被學姐利用,毫不自知,那些小伎倆,無果。

後來,回國,她打了她,內心特別暢快,可是那時候,她有一絲恍神,怎麽夏婉星換臉了?

後來,她被打了回來,窩了一肚子氣,她又去找學姐支招。

討老人的歡心,陷害,甚至想要以自己的清白達到目的,仍然無果,不,又是再次為她爸爸帶來了麻煩……只因為她覺得,她喜歡安熙晨。

她放下驕傲,低聲下氣地去求人放過她爸爸的公司,那個時候,她真的體會到了“惡人自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只是她不解的是,為什麽要遷及她的家人,不過那個時刻她勸著自己,不後悔,因為她喜歡安熙晨呀,她為的,是愛呀!於是她固執地沖夏婉星理直氣壯地喊道:“我喜歡安熙晨,我喜歡他!”她覺得也許夏婉星認為她有病,她也覺得她瘋了,為什麽她的固執堅定過後,是不確定,越來越濃厚的不確定,她想到的是一雙眼睛,略帶羞怯……

那天,醫院的電話,她父親病危,她瘋也似地趕去醫院,看見了他,他回眸的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她錯了,錯得有多離譜……她真的後悔了。

一切兜兜轉轉,回到的是她成年上大學,他成年離開家求學的那天……她那天是她這些年來唯一清醒的那天,截至今日。因為那天,她唯一一次知道她喜歡她哥哥。

而直到今天,她才明白,確定,她喜歡的就是他。血緣上的假哥哥。法律上的親哥哥。他們之間,那麽的尷尬。中間隔著這麽多世俗羈絆,還有她……爸爸。

他還是關心著她:“爸爸,是不會有事的。”

她無力點頭,突然問他:“你爸爸,還是我爸爸?我多希望,只是……只是我爸爸,與你……無關。”

他沈默。

她又說:“我又希望他也是你爸爸,只不過是不同的情況。”

他還是沈默。

她苦澀笑笑:“你聽懂了嗎?呵,我都被自己繞暈了,你沒懂也罷了,這樣也好,就……這樣吧。”你繼續花天酒地,燈紅酒綠,我接著胡思亂想,開始借酒消愁……

他終於開口:“暖春。那個春天,我們相遇,那天,很暖和很暖和,我的心很溫暖,很溫暖。”

他又說:“我喜歡‘暖暖’,不喜歡‘儒哥哥’。”

她望著他,迷惘。

他說:“我喜歡‘暖暖’,不喜歡‘哥哥’!”

她仍是茫然。

他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笑笑:“我喜歡‘茵茵’,不喜歡‘妹妹’。我喜歡你,不是哥哥對妹妹,是男人對女人。”

急救室燈光暗下,她爸爸脫離險境。她寸步不離,細心照顧著。

她爸爸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激動興奮,而又……迷茫。她怎樣和她爸爸說呢?她不知從何開口,她爸爸,受不了打擊了。

卻不想,她爸爸主動提及,他說:“從鬼門關走一遭,也發現,原來什麽都是空的,生帶不來死帶不去的,那些強迫的,反而成了心裏的坎兒,邁不過去。女兒,喜歡什麽,就去追求吧,爸爸,不在乎什麽別的了,爸爸,也只有你了。爸爸,再不強迫你。”帶她頻繁出入安熙晨的家,甚至當著安家老人的面提及,也是吃定了,老一輩重名聲,也是間接強迫他女兒。其實那晚上的一切一切,他都能依稀記得……

他和她盯著輿論,成為了夫妻,合法的。兄妹之名在法律上,已不成立,夫妻則既成現實,在洞房花燭夜後,已成事實……

原來,很多時候,繞進死胡同,都是因為羈絆太多,可是人生又哪兒來的那麽多的後悔呢?有些事一旦發生,也能也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哪能和林茵一般的,如此幸運……

於是有些時候,焦慮不安的時候,放空思緒,也許,羈絆越少,思維越清晰,你的想法決定,也更穩重。

後來,她問他,為什麽要帶女人來家裏;他說,你經常帶陌生男人來家裏,為什麽我就不能帶女人來家裏,而且還是熟人;她質疑,熟人?他回答,表姐。她問,你還有親戚?他說,當然。

接下來,她沒有再追問下去,若是她爸爸不收養“暖暖”的話,她就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也許這輩子都會困在自己畫的牢籠裏,永遠出不來……

而她爸爸收養“暖暖”的原因,很簡單,“暖暖”父母的機票他訂的,飛機失事,他愧疚。

其實,這世上沒什那麽多的不堪,很多事的本質,仍是簡單,平淡如水,美好如春,生機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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