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嗎？”陸子衿故意用著蠱惑的語氣，想讓她放下心房，向他敞開心扉。他想知道他沒有遇見她的那些年裏，她有著怎樣的故事，遇見了怎樣的人。

柳青青咬著嘴唇並不發聲。

許久，陸子衿輕嘆一口氣，徑自拿了毛巾擦幹身體，拿起洗漱臺上的短褲：“我的短褲都換過了，再穿一次，應該不會介意吧。”

柳青青搖搖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子衿穿上了短褲。她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來多年前的那個身影，即使穿著從地攤上臨時買來的廉價球衫，卻依然發揮出色，贏得了比賽。

之後的一段時間，兩人說話總是小心翼翼，也沒有再提過那晚的事情。大概都是一些“今天感覺怎麽樣？”“還不錯。”“晚飯吃什麽？”“還沒想好。”之類沒營養的對話。

不是陸子衿為人小氣，為了點點事情就小題大做，實在是大多數時候他一見到柳青青，還沒等張口呢，她的人就迅速離開，完全不想和他說話。

柳青青的照顧絲毫沒有減少，每日四菜一湯的養著，陸子衿看起來比受傷前還要胖一些，兩人的關系也漸漸看起來不那麽僵硬了。他總是在家嚷嚷著要去把石膏拆掉，再這麽下去自己引以為傲的身材就要消失了。柳青青說什麽也不同意，天天在家盯著他，就怕他背著她自己去醫院。

當然，一般想做壞事的人只要心中有這種想法出現，他總是會想方設法地去實現。所以，在某一天的下午，陸子衿就找到一個機會，他趁柳青青和沈悠然去給小如選結婚禮物的時候，悄悄去醫院拆了石膏。

“子衿，你這樣瞞著青青，不太好吧。”左臨勸道，他完全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為陸子衿想出苦肉計這個主意的，雖然現場情況臨時有變，他的苦肉計真的變成了英雄救美，但自己在這場游戲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包括那天在病房和柳青青故意撞見，都是兩人一手策劃的，效果極其顯著。

“我瞞著她的事太多了，也不差這一件了。”陸子衿心頭苦笑，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竟然這這麽可怕的一個人，會不會被嚇得真的逃跑了？

知道柳青青不會早早回去，兩人索性約了於浩辰和蘇逸之，四個人一起去了體育館打籃球。

“餵，陸子衿，你這連生活起居都要靠女人照顧的半個殘廢，確定要和我們2對2嗎？我可不想讓人說欺負弱者。”能說出這麽欠扁的話的就一定是蘇逸之了。

“哼，等你真的贏了我這半個殘廢再說這樣的話吧!”陸子衿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朝蘇逸之的方向扔了過去，轉身進了更衣室。

“最近應該不會欲求不滿了吧！”更衣室裏，陸子衿在於浩辰肩膀上重擊一拳，報覆他不給他消停日子過。

於浩辰被他一拳擊了個趔趄：“只要你陸大總裁重新執政，我這個小小的行政助理自然有時間回歸家庭。”

“這麽快就把沈悠然給搞定了？”陸子衿換上球衫——那天他無意中在衣櫃裏找到了衣服，原來不僅是短褲，還是全套的。20號？是那個人的喜歡的數字？既然他抹不掉她心底的記憶，那就讓他抹去她熟悉的氣息吧。

“你還說呢？”於浩辰重重嘆一口氣，“我家那位說一定要看著你是真的對青青好，她才肯答應我。兄弟，我求你早點把柳青青搞定吧，我的幸福可全靠你了，我媽都催我好幾次了。”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快一點啊？”蘇逸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馬上。”於浩辰麻利地換上球衫，一轉身嘴張得老大，“你從哪兒弄來這麽一套古董球衫啊？”

“別啰嗦了，快點出去吧。”陸子衿率先走出去，他才不會和別人解釋球衫的由來。

四個人兩兩一組開始了比賽。其他人開始時都還讓著陸子衿，生怕他的胳膊再次受傷，後來慢慢看到他是真的恢覆得不錯，就不再讓著他了。

中場休息時，蘇逸之坐到陸子衿旁邊：“你這件隊服當年不是已經扔了嗎？怎麽，後悔了又撿回來了？”

“什麽？”陸子衿拿礦泉水的手一僵。

“不是你原來那件？”蘇逸之被陸子衿的表情嚇一跳，他轉過他的身體，仔細看了看後背，“就是你原來那件，沒錯啊。那次比賽，德仁中學使壞，把你的隊服都給剪得不能穿了。當時馬上就要上場了，也沒有換的，咱倆只好跳墻出去隨便找了個小攤買的。你還記不記得？他們還嘲笑你的隊服是劣質的來著，就因為後面的數字比賽時都沾到你身上了，脫下來的時候那個3看著就像半個0似的。”

陸子衿瞇著眼睛，在腦海裏搜索那些遙遠的記憶。

“也是那場比賽，咱們打得他們落花流水，他們嚇得一年都不敢再來挑釁。後來洗完澡出來，你越看這隊服越生氣，索性直接扔進了垃圾桶，我當時還勸你好好留著做個紀念呢。怎麽，覺得我的話有道理，又撿回來了？”蘇逸之說完正事從不忘調侃他幾句，畢竟他也只能在嘴皮子上找找勝利感。

“是，是我很久很久之後，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陸子衿看著自己這身球衫，苦笑一聲，“我先走一步。”

“哎，怎麽說走就走啊？還沒玩兒夠呢。”蘇逸之哪能同意，還要說兩句，左臨和於浩辰看出了陸子衿的不對勁，上前阻止了他。

“浩辰，”籃球館的門被推開，沈悠然拎了一袋吃的，笑嘻嘻地站在門口，旁邊還有同樣拎著兩個食品袋的柳青青，“還不快點過來接我們，累死了。”沈悠然拉了柳青青往裏面走。

於浩辰半天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扭頭看著還穿著那身又破又小的球衫的陸子衿：“不是我告訴她的，她說青青回家了，我才敢讓她來的。”

幾個人表情各異。沈悠然不明所以，被於浩辰快速拉到一旁數落起來。陸子衿楞在原地，柳青青楞在原地，左臨風輕雲淡地收拾自己的東西，蘇逸之自然不肯錯過一個看好戲的機會，當然他也不忘給陸子衿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青青，”似乎過了好久，陸子衿才邁開步子走到柳青青跟前，接過她手裏的袋子，“咱們回家再說，好嗎？”聽了蘇逸之的話，他也想起了那年的事情。怪不得他總是覺得這身球衫上總有股熟悉的氣息，他一直以為那是柳青青保存的緣故，自然會有她的氣息。卻原來這種熟悉的感覺來源於自己，那是自己身上的味道。他也想過也許這是江一平的球衫，只是怎麽他也沒想到讓自己一直吃著酸醋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柳青青第一眼看到左臨也在的時候，確實嚇了一大跳，後來再把段日子的經歷七七八八地拼湊起來，也想明白了差不多。自己到底還是沒能逃過他的手掌心。

“你打算從哪兒開始說起？”

柳青青坐在沙發上，陸子衿站在她前面，低著頭，像個認錯的孩子，這回輪到他不說話了。

“那就我問你答吧。”

陸子衿點點頭，他沒得選擇。

“咖啡館那次，是你嗎？”柳青青深吸一口氣，才問出心中疑問。自己和他的交集都是從那天開始，而自己和江一平大概也是從那次開始預示了結局。

陸子衿點點頭。

“那我的畢業論文呢？你明明可以讓我一次就通過的，對不對？”

陸子衿還是點點頭。

柳青青揉揉太陽穴：“還有什麽？你能自己說兩句嗎？”

“鄭威的婚禮，我知道他在BBS上找你，所以才會親自去。那張照片也是自己花高價買的，讓人特殊處理後放到BBS裏的。”

“蘇梓航，我把他找來的。我當時只是特別想知道你對我還有沒有感情了。”

“還有左臨，你知道的。這個我應該不需要解釋了吧。”

陸子衿認錯態度良好，只為在柳青青這兒能夠得到寬大處理。

“那這麽說，我在蘇逸之的公司的上班也是你安排的？然後，再借著條件便利，把我送到你身邊？”這麽看來，自己一開始就成了某人的目標，每一步都是按照某人的安排走下去的，除了那次意外，自己心灰意冷地離開。

“不是，”陸子衿舉手發誓，笑話，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說什麽也不能承認，“絕對不是。”態度無比真誠。

“那好，最後一個問題。”

陸子衿明顯松了口氣，有種勝利在望的感覺。

“三年前，在咖啡館，你為什麽要故意那樣做？千萬不要和我說什麽一見鐘情，我是不會相信的。”柳青青定定地看著他。

陸子衿也看著柳青青，眼中的覆雜洩露了他內心的波動。他不敢說，更不敢賭這萬分之一的可能。

“不能說？”

陸子衿還是不出聲。

“唉！”柳青青嘆了口氣，轉身就走。

“別走，青青。”陸子衿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從背後抱住她，臉在她的頭發上胡亂蹭著。

“你快松開。”

“我就不松開。”

“松開吧。”

“就不松。”

柳青青無奈：“我去廚房做飯，你不會想晚上餓著肚子吧。”

陸子衿的手不覺松了下來，柳青青大步進了廚房。陸子衿趕緊傻笑著跟了上去：“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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