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一聲，門鎖開了。柳青青來不及掩飾，還在窗邊站著，一回頭就撞見了一臉驚訝的外婆。

“哦，丫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外婆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我，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你收拾好就下樓吧。”

“哎，外婆，我馬上下去。”柳青青也是頓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這小子，一大早晨的穿成這樣亂晃什麽呀，成什麽樣子？”柳青青剛要關門，就看見外婆對著陸子衿低聲訓斥。

“還不是因為您？”陸子衿越過外婆似笑非笑地看著柳青青，她頓覺大事不妙，急忙舉起右手沖著他兇狠地做了個捶他的動作。

陸子衿見狀好笑地挑了挑眉毛，在柳青青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說了話：“我聽青青說您要做我最愛吃的幾道茶膳，我都好多年沒吃過了，興奮得睡不著覺，就起來在外面走了幾圈。”

“你呀！”外婆指了指他，嘴笑得都合不攏了，“就會挑我愛聽的說。”

可是，陸子衿終究也沒吃上外婆做的茶膳。因為，那天一下樓，外婆就被鄰居急急忙忙地叫走，去處理家庭矛盾去了，只剩下剛剛確立關系的一對小情侶在家裏大眼兒瞪小眼兒，相看兩厭。

“柳青青，你敢不敢給我做點吃的？”陸子衿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柳青青在玩著電腦。早就過了中午，外婆還是沒回來，兩個人誰也不願意做飯，就賴在屋裏，各做各的事情。

“不敢，我怕我會忍不住給你下藥。再說了，你又不是不會，幹嘛指使我呀？”柳青青眼睛盯著屏幕，往嘴裏塞了一片薯片。

“你不是我女朋友嗎？”

“你還說？”她終於看了陸子衿一眼，就那一眼，讓他馬上閉了嘴。任重道遠啊任重道遠。

“師姐來電，師姐來電。”柳青青登時來了精神，她特意為自家導師和自家師姐設計了特殊的鈴聲，保證在任何嘈雜的環境下都有著極高的分辨率。

“師姐好！”甜美的聲音讓陸子衿大為不平，心裏卻又想著，要是有一天他打電話進來，鈴聲是老公來電，那就完美了。

“柳青青，事先聲明，我很忙，所以，下面的話我只說一遍，你要認真聽。”導師的精髓啊，全都被師姐學去了，柳青青悄悄撫了撫額頭，洗耳恭聽，“第一，你的大綱通過了；第二，導師讓你立刻、馬上回來。就這樣，回來見。”一樣，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一通電話就這樣結束了，柳青青的腦海中就剩下兩個字“通過”了。

“青青，你們專業是不是從導師到學生都很彪悍啊？你怎麽就沒學到一星半點的？”不知何時，陸子衿走到她身後，像樹袋熊一樣賴在她身上，看樣子真是餓了。

柳青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不是被你奴役的？”

“那我的罪過可太大了。”陸子衿吃吃的笑了起來，“不過，你的大綱通過了，怎麽說也有我的功勞吧。”

看著柳青青點了點頭，他繼續說著，語氣卻說不出的蠱惑：“青青，你準備給我什麽獎勵呢？”

柳青青果然皺著眉頭認真想了起來。

“要不要我給你出個主意？”

“不要。”她本能地拒絕了，他能想出什麽好主意才怪呢。

“等我想到再告訴你吧。”柳青青想破了頭也沒想出來他缺什麽。

“要不我吃點虧，你就給我做頓飯好了，我是真的很餓了。”陸子衿委屈地揉著自己空空的肚子。

“怎麽可能？說不做就不做，我可不能做出爾反爾的小人。”柳青青正色說道。哼，就是要治治你，你不吃零食，就等著挨餓吧，反正餓個一頓兩頓的也沒什麽事。

“不如，我們交換，我送你樣東西，你給我做頓飯？”

“什麽東西？不好的話可是不算數的。”柳青青看陸子衿一臉神秘的樣子，也來了興致。

“包你滿意。”說著陸子衿自然地拉起柳青青的手。

陳舊的倉庫在院子的一角，裏面堆放的大多是家裏不用的東西，即便如此，還是非常整潔，也沒有任何發黴發潮的氣味，看得出來，外婆一定經常打掃這裏。

“餵，陸子衿，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是帶我來找你家的傳家之寶的。”她著實好奇，這麽個地方到底藏了什麽寶貝。

“你倒是貪心。”陸子衿捏了捏她的小手，“怎麽，才得了我這麽個大寶貝還不夠，又惦記起我家的傳家之寶來了？”

“哼？誰稀罕。”

倉庫裏沒有燈光，窗戶又拉著窗簾，一片昏暗。借著手機的微弱光線，柳青青才不至於摔倒。到得一處櫃子跟前，陸子衿把手機往柳青青手裏一塞：“照著點亮兒。”

柳青青定睛一看，滿滿當當的竟然全是茶葉。

“陸子衿，你騙人，你不是說沒人會把茶葉藏起來嗎？外婆不就這麽做了？”柳青青想起元宵節那晚的事，不由得氣憤。

“我的大小姐，我當時只是說沒你說的那麽誇張，又沒說一定沒有這樣的事情。”雖然受了她的埋怨，但是陸子衿的聲音裏卻帶著笑意。他很開心，她還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反正你是怎麽說都有理。”

“就是它了。”陸子衿拿了兩包茶葉放在手機下，“青青，這次讓你嘗嘗真正的好茶。”

“比一味居的還好？”

“好多了。”

門口處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我呀，給你們拿幾包好茶，你們倆就都退一步，好好過日子不比啥都強，就當給我個老婆子一個面子。”

真是流年不利啊，同樣的事在一天內竟然發生了兩次。在被陸子衿強行關掉手機，拉進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之前，柳青青想到的就是這些。

這個小黑屋裏不知道裝的什麽東西，只是靠門口那有點地方，站了兩個人後，勉強能關上門。柳青青緊緊地靠在陸子衿的身上，耳朵裏全是他雜亂無章的心跳聲，和她的一樣。

“咦，這裏怎麽這麽亂？”外婆的說話聲近在耳邊，與他們只隔了一道門，柳青青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突然，一個東西滑了下去，柳青青一害怕，張口就要喊，幸好被一只大手及時覆蓋住了。而那人的另一只手同時接住了滑下去的茶葉。

“你想幹什麽？”濕熱的氣息從耳邊傳來。雖然是問句，陸子衿卻沒有讓她回答的意思，他的手仍然覆在她的唇上，一下一下描繪著美麗的弧度。

黑暗的環境，淡淡的茶香，粗糙的觸感，無一不在撩撥著柳青青的心弦，她覺得前所未有的煎熬。大概是和她感觸相同吧，陸子衿在她耳邊低語：“青青，我們一起做壞事吧。”怔楞間，他毫不客氣地銜住了她的唇。

一點點試探，一點點深入，與那晚的熾熱和火辣不同，這次的吻，似和風，似細雨，似人間的四月天。

直到外婆走了很久，兩個人才戀戀不舍地停下來。

“陸子衿？”柳青青咬了咬唇，猶豫著開了口，“你對我是認真的嗎？”黑暗真是個好東西，能讓人放心地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而省去了面對面的尷尬。

“再沒有比這更認真的了。”

“那，你喜歡我什麽呢？”她從來就不是個優秀的人，也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資本，就連江一平都曾說過她就是個平凡的人，而他就喜歡這種平凡。那麽，他呢？

“你相信一見鐘情嗎？就姑且當我對你是一見鐘情吧。”陸子衿怎麽好說出口自己其實已經愛了她十二年了，那樣的話，真的會被她當做瘋子吧。

“我可以相信你嗎？”想了一會兒，柳青青又開了口，聲音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青青，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陸子衿把柳青青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鄭重的承諾。

沈默了很久。

“那麽，我們試試看？”柳青青輕聲說。都說要想徹底忘記一段戀情，最好的方法就是盡快尋找一份新的戀情。雖然自己的心到現在還是理不出頭緒，但是，她在聽到他說要她做女朋友的時候是不反感的，甚至還有一絲小竊喜。既然如此，不如就試試。

柳青青的一句話頓時讓陸子衿覺得黑暗中一陣煙花閃過，他抱著她的胳膊更緊了些。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果說早上她的回答更多的一種妥協，那麽現在，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即使她的初衷是想用他忘記那個他，那也無所謂。只為她問他“我可以相信你嗎？”的時候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像個少女般焦慮不安，一切已經足夠。

“青青，這是你送我的最好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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