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睡眠不足，柳青青一路渾渾噩噩的跟著陸子衿的腳步，直到上了飛機，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要去四川，原來真的好遠呢。

這不是柳青青第一次坐飛機，卻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空姐的熱情和好態度.當然，不是對她。

終於，一個空姐在機艙裏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趟問陸子衿有什麽需求之後，明目張膽地遞給他一張寫著姓名及電話號碼的紙條，轉身一刻的回眸，帶著明顯的幽怨，惹人憐惜。

柳青青像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他。

陸子衿拿著紙條湊到她耳邊揶揄道：“怎麽了？是不是突然發間現本公子風流倜儻，魅力十足啊？後悔沒早點兒認識我？沒關系，你可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占有先天優勢。”

“風流倜儻、魅力十足我倒是沒發現，不過，這臉皮是越來越厚，我倒發現了。”柳青青輕哼一聲，手在距離陸子衿不遠處停下，笑著說，“呀，我這手怎麽過不去呀，擋住了吧。”

陸子衿輕嗤一聲，狡黠一笑，問她：“要不要試試？”

對著柳青青驚愕的眼神，陸子衿按了響鈴。

轉眼間，剛剛那個遞紙條的空姐舞著裊娜的身姿來到他身邊，兩相交握的手對著休息室那邊悄悄比了個“V”型。

“您好，有什麽需要為您服務？”

以柳青青在餐飲業當過服務員的經歷來看，這聲音的含糖量絕對有八個加號，甚至更高。而且，人長得，漂亮，很漂亮，得體的妝容、謙虛的姿態，尤其在喜歡的人面前，那一低首的嬌羞，那轉眸間的風情，讓柳青青只想到兩個字“妙哉”。

“請幫忙拿張毛毯，謝謝！”就在柳青青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時，陸子衿說了句波瀾不驚的話，期間，似乎還瞥了她一眼。

“好的，請您稍等。”

不多時，空姐回來了，“先生，您的毛毯。”說著，就要幫陸子衿蓋上。

“不用麻煩，我自己來。”陸子衿接過毛毯，在柳青青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蓋在了她的身上，還特意為她整理了一下邊角，讓她更舒服些。

“乖，睡一覺吧。昨晚不是沒睡好？今天我不叫你都起不來了。”陸子衿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後，將柳青青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也閉目養神起來，直接將空姐晾在了一邊。

陸子衿的力氣很大，柳青青沒有反抗的餘地，配合著他閉上了眼睛。在眼皮即將合上的一刻，柳青青看到了空姐不甘的臉龐和僵硬的動作，美麗如她也許根本就無法理解陸子衿的思維吧。當然，她也理解不了，因為，陸子衿模棱兩可的話，是很容易讓不知內情的人誤會的。

恨恨的壓著陸子衿的肩膀，柳青青不滿的開口：“陸子衿，你做得有些過分了吧。”

陸子衿沒有回答，反而認真地問了她一個問題：“那你說，我是收著她的電話號碼再不時地挑逗一下，給她留著渺茫的希望，還是直接用行動告訴她不可能，讓她另找港灣，哪種才是對她負責任呢？”

“好吧，說不過你。”柳青青仿佛呢喃般說了一句，便再沒了動靜。

飛機在成都降落，直到下了機，柳青青都沒有再見過那位空姐。大概她這次真的需要療傷久一點啦。

陸子衿領著柳青青匆匆吃了飯，又坐上了大巴，直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兩人終於到了地方。

一下車，一種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環繞的群山、錯落的房屋、木制的回廊、穿街的溪水，很好地證明了這裏是一座古鎮。向前看去，一塊大石頭上赫然寫著“水墨上裏”四個大字，上裏，柳青青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這裏剛下過雨，太陽躲在樹梢發出柔和的光，泛青的石板路還有些濕滑，微微翹起的屋檐不時滴下水珠，砸在地面濺起的水花反射出七彩的光，整個上裏的空氣裏充滿一種雨後泥土的芬芳。

柳青青的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看來陸子衿一直在路上督促她睡覺還真是對，這樣美麗的景色，必須要有充沛的精力才能更好的體會。

柳青青這裏看看，那裏瞧瞧，新鮮和好奇讓她一時忘記了此次出行的目的。陸子衿也沒有提醒她，拉著兩個行李箱，始終跟在她的身後，在她拿起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給他看時，回她一個暖心的微笑。

在小鎮上走了半圈，柳青青的肚子忠實地叫了起來。她不好意思地看著陸子衿：“我們，是要去哪呀？”

“你終於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呢。”陸子衿笑著甩甩頭，“走吧，我們回家。”

柳青青對他的這種說話方式已經習以為常，沒再反駁，堅持要自己拿行李，卻被陸子衿的大男子氣拒絕了。

兩人避開繁鬧的街市，走進一條幽靜的小巷，在一個古老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外婆，我回來啦。”陸子衿用力拍了拍大門，高聲喊道。

“來啦，來啦，就等著我的大外孫呢。”外婆的聲音從門裏傳來，在柳青青耳中竟有些似曾相識。接著，“吱嘎”一聲，門開了。

陸子衿擁抱了一下老人，轉身就要給兩人介紹。

柳青青也不給他機會，上前拉著老人的手，興奮地問：“婆婆，您還記不記得我啦？”

外婆這才將慈愛的目光轉移到柳青青身上，思索片刻後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進了院子：“幾天前，子衿和我說要帶個朋友過來，我還想著會是什麽樣的人呢，原來是你個鬼丫頭。看來，咱們的緣分還真是不淺呢。”

最後一句話，外婆是對著陸子衿說的，自己唯一的外孫，心裏想著什麽，她怎麽會看不出來？言語之間，多有埋怨，陸子衿也插不上話，窘迫地笑笑，拉了兩人的行李進來。

“丫頭，先吃飯吧，折騰一天，餓了吧。”外婆直接把柳青青帶到了餐桌上。

“婆婆，真是餓了呢，您看，我這哪還有什麽肚子呀，餓得就剩下後腰了。”柳青青和她火車上時就已經熟悉，這次再見，感到格外親切，不覺像個孩子一樣依偎在她身邊撒起嬌來。

“丫頭，別叫婆婆啦，和子衿一樣，叫外婆吧，我喜歡。”外婆寵愛地摸了摸柳青青的臉，“瞧瞧，一個月沒見，比原來還瘦了，多吃點。”

外婆把菜都挪到了柳青青的一側，還不斷地往她碗裏夾菜。柳青青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哎，外婆，您真偏心，我可是您的親外孫啊。”陸子衿剛放下行李，看著柳青青碗裏如小山般的菜，憤憤不平。

“怎麽這麽不懂事，丫頭可是頭一次來。”外婆瞪了陸子衿一眼，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夾了一塊雞肉放到他碗裏。

陸子衿看著自己的不公平待遇，假裝審視地看著柳青青，拷問她：“說，你是什麽時候認識外婆的？又是使了什麽辦法讓她這麽寵著你的？”說著，用眼神指了指她邊上的那些菜。

柳青青也不理他，像故意氣他似的，吃了幾口菜，又喝了幾口外婆遞過來的水，這才吐出兩個字：“秘密。”

一頓飯，柳青青和外婆吃的和和美美。兩人一直討論A市的見聞，只有陸子衿一個人“郁悶”的吃飯，在那一老一小談話的間歇，時不時地弄出些小插曲，然後，三個人，哈哈大笑。

大多數時間，陸子衿都是看著她們有說有笑的樣子，仿佛自己正處在那個其樂融融的家中，心中有一個地方，一陣暖流經過。

晚飯結束，柳青青搶著洗完，外婆說什麽也不肯，讓她快點去休息。爭了半天，柳青青只好求救地看著陸子衿，陸子衿立刻會意，拉過了外婆說:“讓她去吧，不然，青青心裏會過意不去的。”外婆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管她。

趁著柳青青在廚房洗碗的時候，陸子衿摟著外婆，滿足地說道:“外婆，真好。”

外婆拍掉了壓著她的胳膊，點點陸子衿的額頭:“都快三十的人了，還像長不大似的？”

她指了指廚房:“你老實告訴我，你和丫頭到底是什麽關系？”

陸子衿看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溫和地笑道:“外婆，您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可我看慕家那丫頭對你也有意思，每次回來前前後後往我這跑好幾回，你這心裏就……”

“外婆,”陸子衿無奈地扶住外婆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您的孫媳婦兒只能有一個人，那就是柳青青。”

陸子衿知道外婆口中的那個“慕家丫頭”就是慕雪，住在外婆家的隔壁，小時候和母親過來時總是和她陰差陽錯的避過了。母親去世後，自己便更少來了，所以直到梓潼結婚，才算是和她認識。

說起來，這些年來，外婆獨自一人在這鎮上，多虧了左鄰右舍的幫忙，尤其是慕家。可是，感情，又怎能和恩情混為一談，更何況，那是一份自己執著了多年的感情。

“不過，我看丫頭對你……”

“所以，正在努力中。”陸子衿不驕不躁，像個王者般勝券在握。

“唉，你們年輕人呀，我老太婆可管不了那麽多。我可要睡覺了，一會兒你幫我和青青說一聲。”說著，外婆緩慢地走上了樓梯。

陸子衿走進廚房，默不作聲地幫柳青青把洗好的碗筷放進櫥櫃。

看著他居家恬淡的動作，柳青青突生一種感覺，所謂歲月靜好，莫不如此。天冷時有人提醒加衣，生病時有人守候床頭。忙作時，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炊煙；閑暇時，攜手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外雲卷雲舒。

直到陸子衿收拾完畢，邊擦手邊看她的時候，柳青青才幡然醒悟，隨口問道：“外婆睡了？”

“嗯。”

“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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