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相思成磬

關燈
第一天上班,柳青青起了個大早,破天荒為自己畫了個淡妝,收拾妥當後,一陣敲門聲傳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似乎只有那個人會來吧。

門開了,迎上的是陸子衿驚訝中暗含讚嘆的表情。他是第一次看到她化妝的樣子,鵝蛋型的臉上白皙如雪,泛著點點紅暈,不算大的眼睛一笑起來猶如兩個月牙,精致的鼻子下面一點櫻桃小嘴,卻總是會說出一些鋒利的話來,讓人措手不及。

柳青青用手晃了晃他的眼睛:“怎麽了,沒看過美女啊,還是說被本小姐的姿容傾倒了?”

本來,陸子衿還有些尷尬,可柳青青的玩笑話成功地轉移了他的註意力:“嗯,是挺漂亮的,不過,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更美一些。”

柳青青聽出了他話中的諷刺,不高興道:“你來幹什麽?”

“唉,”他嘆了口氣,“開句玩笑嘛,怎麽又當真了?給,這幾本書可是我的私家珍藏。”

看柳青青有些躍躍欲試,他彎彎嘴角:“一味居的那些書就不必看了,都是給人打發時間的用的,你看我這幾本足夠了。”

他又把一個裝著包子和豆漿的袋子塞到柳青青手上:“外加送上愛心牌早餐一份,快吃吧,一會兒該涼了。”

“呃,”柳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將門向外敞開些,讓出了地方,紅著臉問道,“不如,你進來一起吧。”

她可愛又戒備的樣子愉悅了他,強忍著笑意:“不了。”

“你今天去一味居嗎?”那邊又傳來了弱弱的聲音。

“怎麽,你很期待我去嗎?”陸子衿都轉身要走了,一聽了她的問話,又折了回來,還向前走了幾步。

柳青青向後退了退。剛剛兩人離得很近,他直盯著她的眼神讓她感到心口一陣慌亂,快速回了句:“我就是隨口問問。”

“哦,”陸子衿挑挑眉毛,不再看她,大步向電梯走去,只留下一句話,“我這幾天有事,不會過去。”

蜿蜒曲折的小路縱橫交錯,遠處的樹木與近處的草坪遙相呼應,一群鳥兒不知疲倦地飛來飛去,偶爾會有幾只鳥兒停在草坪上錯落有致的低矮建築物上,只站一下便又飛走了。這樣美麗的景致,任誰也難以想象這裏竟然是陵園。

陸子衿穿著一身黑衣來到一座墓碑前,彎腰將一束白菊整齊地放下。看著旁邊剛剛有些枯萎的白菊,他無奈地笑了笑:“媽媽,看來今年子衿是來晚了呢,外婆先一步來看您了。”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手絹,輕輕擦拭墓碑上的灰塵,細致而認真。墓碑上,照片中是一個溫婉的女子,周身散發著母性特有的溫柔和光輝,一雙眼睛清澈透明,隱隱透著寵溺,嘴角微微上揚,展現一個滿足欣慰的笑容,一邊一個小酒窩更為她增添了幾許俏皮。

他蹲下身子,掌心撫摸著母親的照片:“媽媽,您看,您還是這麽年輕,可是,子衿卻是長大了,恐怕以後會變得比您老多了,到時候您會不會嫌棄我呀。”只有在母親面前,他才能放下一切,當自己是個孩子。

“什麽?您還想著爸爸?” 樹葉沙沙作響,猶如母親在耳邊低語,陸子衿聲音微冷。可他知道,母親即使去了,但還是放不下父親,終究語氣略有緩和,“媽媽,我知道您還想著爸爸,但是,他根本就不值得您這樣。您剛一離開,他就娶了別人,現在日子過得舒服的很。”

微風徐徐吹來,萬籟俱寂,陸子衿一時不語,仿佛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許久,露出一個迷離地笑容:“媽媽,我遇到一個女孩兒,我很喜歡她,不過,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我現在只能和她做普通朋友。您說,我把她搶過來做您兒媳婦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陸子衿會心一笑,站起身,向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媽媽,有了您的支持,我就勇敢地去追了。等到成功那一天,我就帶她來見您。您放心,我不會像爸爸一樣的。”

一味居裏,柳青青翻著陸子衿給她選的書。幾天來,她如饑似渴地學習,有時遇到不懂的或是好奇的地方,就會找人來問問,從初時的一竅不通,到現在,也終於能滿嘴的西湖龍井、洞庭碧螺春、六安瓜片、君山銀針了。

茶館的氣氛總是淡淡的,讓人忍不住留戀,正是應了那句廣告語,“茶時光,慢生活。”大概是得了陸子衿的關照,柳青青雖然每天頂著工作人員的名號出入茶館,但基本上沒做過什麽,只是每天,學著別人的樣子,泡一壺茶,在大廳裏一坐就是大半天。

柳青青很喜歡這裏的氛圍。在北方,很少有專門的茶館,大多數都是以賣茶為主的茶莊,茶葉的包裝各式各樣,總是看得人眼花繚亂,至於茶葉的品質到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而一味居恰恰相反,它只是個單純飲茶的地方,茶館的環境和茶葉的品質自然屬於上乘。來這裏消費的人大多是三十幾歲的白領,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不在乎價格的高低,只是想找一個真正可以讓自己放松身心的地方,或獨飲,或邀三五好友,偷享浮生。

偶爾,也會看見一些人,穿著正裝,直奔樓上的包間,聽一個小姑娘說,他們是談生意的。近幾年,這裏興起了一股在茶館裏談生意的熱潮,一來這裏環境優雅,不似酒桌上喧囂吵鬧;二來在這裏更能展現自身的品味,提高產品的潛在價值;三來以茶會友,談論人生,難保不會遇到知音。

初春的午後,陽光溫暖,柳青青躲在一個角落裏,安靜地飲了一口茶,低頭看了看手機,還是沒有一通來電。中午的時候,她又給江一平打了電話,只一個,無人接聽,便沒了下文,一股惆悵之情湧上心頭。

一味居的墻壁上隨處可見茶詩,最引人註目的要數盧仝的《七碗茶》了,占了整整一面墻。而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裏,也寫著幾句:

千峰待逋客,香茗覆叢生。

采摘知深處,煙霞羨獨行。

幽期山寺遠,野飯石泉聲。

寂寂燃燈夜,相思一磬聲。

柳青青呆呆的望著那幾句詩,任由光線由亮轉暗,再又暗轉亮,不知道此時的江一平正做些什麽。

記得初識江一平是在大學開學一個月後的同鄉聯誼會上,他們熱心的會長急急忙忙拉來一個人給她認識:“青青啊,這是江一平,你就叫他江學長吧,這群人中就你倆是H市的,你們快好好聊聊。”臨走時還不懷好意地看了看他們。會長的盛情難卻,柳青青只好尷尬的與他交談一會兒。而江一平自從第一眼看見她時,就滿是驚訝,後來的談話始終是心不在焉的。

兩人在一起後,每次一想到當時的情景,她就會問他是怎麽回事,他的答案永遠是忘記了。

兩個人一直不鹹不淡的來往著,真正關系有所轉變是在大二那年的元宵節。那一年的春節來得很晚,等到過元宵節的時候,學校已經開學了。晚上,幾個女孩兒得知廣場上有花燈展覽,燈謎比賽興奮地傾巢出動,集體去逛燈展了。

廣場上人潮湧動,剛開始,幾個女生還相互關照以免走散,慢慢就松懈下來,就在柳青青猜個燈謎的功夫,其餘幾個人就不見了。柳青青順著人流的方向找去,始終不見他們的蹤影,可憐出門的時候著急,手機、錢包全都沒在身上。

正欲哭無語,一個溫潤的聲音仿若天籟:“是青青嗎?”

“江學長?”驚訝、高興、感激等等情緒都湧現出來,她頂著凍得通紅的臉蛋,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怎麽了?”江一平耐心地問道,手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為她取暖。

柳青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和同學走散了,學長能把手機借我一下嗎?我的忘了帶了。”

打了電話,也通了,但是根本就沒有人能說清楚自己的位置,柳青青只能幹著急,然後,她就看到江一平拿過手機,對著電話說道:“我是江一平,我會安全的把她送回去,你們不用等她了。”

他拉著她的手,擠出人群。人很多,根本就打不到車,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徒步而行,時間久了,柳青青又冷又累。他不忍心便蹲了下來:“上來吧。”柳青青猶豫再三,終於趴到了他的背上。

最後,不知怎麽回事,她竟然在他的背上睡著了,連怎麽回的寢室都忘了。迷迷糊糊中,只記得一個堅實的身影,背著她,走走停停。

他那時應該是喜歡自己的吧,只是現在,女人特有的直覺告訴她,他很可能已經變心了。柳青青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給江一平發了條信息:寂寂燃燈夜,相思一磬聲。

“嘿,想什麽呢?這麽入迷。”一個調侃的聲音傳來,陸子衿在她的身後,忽明忽暗的燈光裏,不知道站了多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