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相愛亦相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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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冰冷的寒氣似從幾萬裏的地下侵襲而來,冷得人心都凍結了。

上午,格格急匆匆的趕到醫院,昨天,彭勃與她分手後,在自家小區車庫裏,被一輛車將腿撞成了骨折,車庫的監控損壞,沒有拍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詢問彭勃,彭也只說沒有看清楚。

推開病房門,陽光從百頁窗中溫暖的直射進來,印在他的臉上,有一絲近乎透明的虛無感。他的唇有些幹裂,他的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身上穿著醫院有些肥大的病號服,V領開得很大,格格甚至可以看到他漂亮的鎖骨和瘦削的胸。格格給他倒了一杯水,讓他潤潤唇,他的手指碰觸到她的手指,他的手指也同他的胸膛一樣,瘦削骨感,帶著一絲顫栗。他喝了水,舌頭伸出來,在唇上小巧的轉一圈,唇濕潤了幾分,帶有幾分小性感。格格連忙轉過身去,眼睛酸澀,面向窗外,看著住院部樓下的車來車往。

他微涼的手指,瘦削的胸膛,溫柔的眼睛,以及躺在病床上的靜謐無言,所有的一切,無時不刻的讓格格將他與回憶中的彭帥重疊、交錯,恍惚回到兩年前。她即希冀,又懼怕。她不敢靠近,也不敢離去。就象吸食毒品,明知有毒,卻不得自拔。

怕彭勃看出一絲不妥,格格離開病房,坐在病房外的長廊。彭帥沒有通知家人,來護理他的是一個鐵友,攝影師,自由職業,格格竟覺得他仿佛在哪裏見過他。兩個人在病房內聊著上學期間的臭事,越聊越開心,格格的神思也雲游天外,兩年前的大學生生涯,別人的大學生涯註定是美麗與浪漫;而自己的大學,卻充滿了荊棘與傷痛。一個個難關就像山崩海嘯,痛入骨髓。

“彭子,昨天到底是怎麽回事,車庫監控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時候壞了,肇事車主失蹤,有點兒偵探陰謀的味道呢。你是下車後走的時候被撞的,你真的沒看清是什麽車型撞的?”攝影師很是驚訝於彭勃對警察什麽也沒說的態度。彭勃一陣靜默,手指攪動著,看向病房門外露著的黑色小跟鞋一角,如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說:“車是從身後撞上來的,沒看清車牌號,只知道是一部黑色攬勝……”

路虎,是殷天的禦用座駕,路虎攬勝,是她最近看到他常用的標配。昨天晚上,他看向彭勃的發怒的臉呈現在格格的腦海,時光總是在歷史與現代某個契合點,交錯,融合……殷天,果然,你是不會變的。林曉曉、彭家、彭帥……如同一群討伐者,滿身傷痕的向她伸出慘痛的求救聲,現在,又是彭勃了嗎?

格格拿起包包,沖出醫院。

這是天格投資公司在S城設立的一家投資擔保公司,今天11點58分開業剪彩。受邀參加剪彩的還有S市金融政要。攝像機前,或是商業談判時,殷天的臉上總會掛著職業化的熱絡的笑容,格格卻知道,這分明是他的偽裝,真實的他,陰暗、尖酸、刻薄,睚眥必報,狠辣決絕……

看著一臉生吞活剝人狀的格格,王雪莉暗暗為老板捏了一把汗,這老板真彪悍,找的什麽老板娘啊,平時靜若古潭,地震都不驚擾三分,這一驚擾起來,地動山搖啊。王雪莉小心翼翼的送走客人,暗下決心,今天之後,可能要夾著尾巴做人哩……

殷天將格格領到擔保公司樓上的辦公室。辦公室內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木雕茶桌,殷天靜坐在茶桌前,用茶夾夾出一小撮六安瓜片,放在茶具內,將燒開的水沖下,又倒掉,再沖,茶香飄散開來,沖燙兩支留香杯,示意格格坐下品嘗。看著他恬淡的模樣,似寵辱不驚的謙謙君子,若揮斥方遒的威武將軍。如果真正如此,倒也不負年華不負卿,可惜。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他們一邊品著茶,一邊談著判。殷天倒著茶,格格牛飲而盡。直到有些撐,想要上廁所。

“你還是老樣子,陰險,狡詐,與全世界為敵……”格格冷然道。

“你還是老樣子,天真,幼稚,與全世界妥協……”殷天橫了一眼格格道。

“林曉曉被你毀了,彭帥被你害死了,彭勃也被你弄進了醫院,你到底想要什麽?”格格冷咧道。

“我要得到什麽,你不知道嗎?如果我說我沒有對彭勃下手,你信嗎?”殷天心中一片冰涼,這種感覺,從昨天她收養了‘天蓬’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體。

“如果是因為我的話,你大可不必如此費盡心機,我和你,是永遠不可能的。所以,即使你傷害了彭勃,也只會讓我更加的遠離你而矣。”格格陰冷道。

“佟格格,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彭勃和彭帥一樣,不管是活著,還是死著,我都永遠不能將他們,從你的心裏趕走?”殷天淒然。

“你這麽理解我不反對。”格格的心突然有種空落落的悵然,仿佛有種美好的東西要抽離身體而去,想抓又抓不到。

“昨天我看到一個小故事,讓我感觸良多,叫做天使也會累,我才發現,原來再高的天也會塌陷,再偉大的天使也會勞累。我真的累了,你走吧。”

“你,不想再解釋解釋嗎?”格格聽著殷天無厘頭的答案,有些遲疑的問。

殷天眼色悲涼的望著格格,這種眼神,宣告著絕望,辛苦與痛楚。在過去,格格只在殷天身上看到過三次,而這三次,確又與自己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第一次,是殷為被綁架的時候。他哭得像個孩子,那一次,她堅定的站在他身邊,對他說:“累了,你可以歇息會兒,傷了,你可以躲避會兒,但是,只允許這‘一會兒’,‘一會兒’過後,你還是我們的天,我們的脊梁。你可以的,我保證。”

第二次,是在上海的最後一夜,她狠狠的在他心口插入了一根刺,他憤怒的對她說“你是個自私的女人,你只在乎你得到什麽,可曾在意我會失去什麽。”

這一次,是在這間辦公室,她又無情的在他的傷口處重重的割了一刀,他絕望的對她說:“如果解釋註定是一種徒勞,我為什麽要解釋?”

這些話,似冰冷的寒氣從幾萬裏的地下侵襲而來,冷得人心都要凍結了。

有人說過,不要給傷害你的人第二次傷害你的機會,而他給自己的,又豈止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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